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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开棺验尸 她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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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子,与祁归平视,而后认真说道:“妞妞的那只木蝴蝶能飞,与木偶人的制作倒有些相似,这会不会是同一人制作的!有没有可能王承文的父亲根本没死!”
“你怀疑是王承文的父亲为复仇而杀人?”
“我也是猜测。可又有些说不过去,王承文父亲去世,村正他们都是亲眼见人下葬,不太可能隐瞒过去。”
“一年时间,严丝合缝的木偶,证明凶手已蓄谋许久,若他真是为了复仇而来,那他会放过自己的目标吗?”
喻扬吃惊道:“司使的意思是......陈生安?”
“陈生安或许自己也察觉到了凶手意图,这才连夜派人送信回家。凶手在书院未得逞,便一定会想办法将人从陈家引出来。”
“那我立刻去陈家!”喻扬闻言,立即起身便要向外走。
“等一下!”见她还是这般莽撞,祁归连忙喊住人,微叹一口气后,才将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我已派木澜守着了,你昨夜......身子还未痊愈,先去休息吧。”
祁归说完,便垂头开始整理混乱的书案。
喻扬眨了眨眼,盯着他慢慢变红的耳尖,忽觉喉咙又开始痛了......
“那......我先回值房了......”
喻扬离开祁归值房,并为他关上了门。甫一转身,便见陆尧霜靠在游廊柱上,正挂着一脸笑意看她。喻扬被盯得一愣,“怎么了?陆司务为何这样看我?”
“走,喝甜汤!”陆尧霜拉起她的手,将人拽进了值房。
“这里面添加了百合、银耳、红枣和桂圆干,滋补清甜,你快尝尝!”她盛出一碗甜汤,递到她面前,又问:“我听你嗓子哑了?可是染风寒了?”
喻扬抿了口甜汤,讪笑着点头:“这汤真好喝!陆司务你可真厉害!”
陆尧霜闻言,喜不自胜地拍了拍手:“冬日用红枣桂圆,夏日便可换成梨。我这几日还试出一道新菜,不过还差点味道,待我做出来了,司直可要为我试试菜啊!”
喻扬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通红的一片,“你的手怎么了?”
“哦,今日煮汤时不慎烫到的。没事,就是玉琼楼的老厨子,也有不慎切到手的时候。”
喻扬眉心微皱,敛眉陷入沉思。
就是老厨子也会切到手,那木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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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验尸申请已批!”木燿手持文书,脚步匆匆跑入司署。他声刚落下,喻扬便已赶往祁归值房。
祁归接过文书,目光在批文朱印上掠过,立即起身吩咐:“带上孙仵作,去上口村!”
喻扬策马与孙妙赶至时,王家院前已经围满看热闹的村民。她带着人刚挤入人群,一道嘶哑哭声便劈头盖脸而来:“我儿已经死了!你们为何要如此折腾他!”
妇人瘫坐在屋中长凳上,双手紧紧搂着怀中幼女,神情倔强,双目通红。
“你们......你们这些官衙,为何如此欺辱人?当年我儿在书院好好的,你们非说他是自缢,一卷白布便将他抬回来。我们夫妻在衙门前苦苦哀求,你们不闻不问。今日又说他被人所害,拿着一张破纸便想挖坟开棺......”她绝望地瞪着他们,声音陡然拔高,“他都死一年了,为何你们还不肯放过他!”
妞妞窝在她怀中,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襟,一双眼懵懂却惊慌地望着贸然闯入家中的人。
喻扬走到祁归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他神色晦暗,神情紧绷,令人难以揣测心中所想。
屋外风声呼啸,村民的窃窃私语不断,屋中顿时陷入僵持不下的尴尬之中。
“王家媳妇,你莫激动啊!几位官人已经取得朝廷批准,证明朝廷已知你家中之事,知承文之死有蹊跷,所以才想为你们家平冤啊!”村正在一侧安抚着她。
“平冤?”妇人忽地仰起头,一双泪眼直直盯着村正,“我已家破人亡,还需要平冤吗?平冤之后呢?我的夫君儿子能活过来吗?”
随着她话音落下,院中陷入死寂。
喻扬面露几分不忍,上前一步:“程娘子,若王承文真是枉死,你便甘心让凶手逍遥法外吗?”
“可我儿子已经死了!”
“是,他是死了!那便让凶手以命偿命,让天下诸人知道他的罪行,被世人唾弃、遗臭万年!而不是让随意虐杀之人,最后也蒙上受害一名,被惋惜被同情!”喻扬冷静地望着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祁归眉心猛地一跳,不由伸手拽了拽她。身为官员,说此话实为不妥。
喻扬纹丝不动,却任由他拽,目光坚毅不移。
妇人的目光缓缓挪到她身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动摇。
“一人之命,或可轻于鸿毛,或可重若山岳。王承文的文人傲骨,定也不愿平白掩于污泥之下。”沉默许久的祁归终于出声。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喻扬挡在身后:“程娘子,也该为幼女考虑。”
他声音轻缓,字字句句却打在妇人心头。
妇人身形猛地一颤,垂头去看怀中的孩子,妞妞依旧安静地抱着她,模样乖巧。她眼眶一热,泪珠滚落。
妞妞察觉到,立即扯起袖子为她擦拭:“阿娘莫哭,妞妞陪阿娘玩蝴蝶!”
“启年县衙的前任县令黄江已被贬下州,若此案勘破,证实其渎职、贪赃枉法,轻则罢官,重则流放,也算是告慰亡灵。朝廷还有抚恤,即便您不在意身外之物,可妞妞长大要念书、要嫁人,都需要钱。”喻扬瞅准时机,忽地探出头,声音沙哑但快速地说道。
祁归垂眸瞧了眼她,沉默片刻后,压低声音道:“不论今日开不开棺,杀害丁添望与李廉之人,都会按律伏法。而杀害王承文的凶手如何,全看程娘子。”他话间一顿,神情愈发沉重,“程娘子,还望您三思。”
妇人环抱着妞妞,眼红木讷。
一阵疾风掠进院中,吹得木门“咯吱”摇晃,众人衣角翻飞。风却轻抚过妇人脸上的泪痕,无声散于她发间。
屋中沉默许久,才复响起一道压抑之声,“你们......轻些挖......莫吵到他......”
不过须臾,天色骤沉,阴云翻滚。呼啸的寒风中,村正为他们几人引路。
远离的王家院中忽地传来一声悲鸣,“王柏!你怎忍心抛下我们母女啊!”
悲戚之声远远传来,祁归身形猛地一顿。喻扬侧头看去,只见他神色莫名。
“怎么了?”她一边问道,一边朝王家看了过去。
王柏......
祁归难以置信地瞧着她,却又在片刻间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抬步向山上走。
“你有官身,说话办事该谨慎些。”
“官身?”喻扬知道他所指的是方才自己的言行,但她并不在意地轻笑一声,“哪有人命重要?”
她看了他一眼,迈开步子朝着前方而去。
身后之人脚步一滞,愣怔在原地,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她。
少女姿骨若竹,挺拔坚毅,昂首阔步之态意气飞扬,在这苍茫天地中,独成一色。
有人一生汲汲营营于权势名利,便有人一心赤诚独善其身。
年少时,他厌恶极了那些虚伪奉承,装腔作势的做派,甘于年年日日在西塞,只做自己。可现如今沉浮在这官场多年,他是否也变了?
少女的坦然,令他心海波涛骇浪,久难停歇......
“司使?再不走天要黑了!”她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歪着头看他。
见他半晌未挪步,她心下一紧,连忙跑了回去:“可是身子不适?要不你回马车歇会儿?”
祁归终于回神,瞧着这一脸关切,默默摇了摇头。
“司使这身子可真是吓人......”她闷声嘟囔一句,伸出自己的手臂,“呐,山路崎岖,司使可要小心。”
他的目光自她脸上慢慢移向她的手腕,在少女不耐烦的晃动下,终于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王家父子二人的坟墓在一处山坡上,此地地势开阔,风水还算不错。
程氏未到场,村正便作为见证人在一旁守着。在来之前,祁归曾向京兆府写信求助,故而此时京兆府的衙役已经搭好验尸棚,并将围观的百姓拦截在外。
孙妙将验尸所用之物一一摆出,点香告慰亡灵后,才令衙役开始挖坟。
两座坟墓同时开挖,两柱香后,才露出黑色棺木的一角。
孙妙抓了把苍术和皂角丢入火盆中,顿时青烟缭绕,她跨过火盆,神色严肃端正,看着棺盖慢慢开启。
一年时间,王承文的尸体已白骨化,只有骨上还附着着些许黄白筋膜。
孙妙先将基础验尸步骤验过,而后才细细观察起王承文尸体的颈椎。
“司使,司直,你们看。”她指着尸骨喉间,解释道:“若是上吊自缢,尸骨的颈椎会有拉伸之状,关节缝隙会变宽,且勒痕该在舌骨至颈骨间。但这具尸骨颈椎处关节紧凑,缝隙正常,喉结处有裂痕,且裂痕是横向颈后,足以证明死者遭受过暴力掐脖或是用绳索等物勒脖,才会致使骨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