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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王家 书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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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后方是密林,那儿有道后门,与生舍间相隔一道游廊。喻扬聚精会神地看了会儿,这才看见游廊尽头有间小屋,屋前的摇椅上,正躺着个人,优哉地晒着太阳。
喻扬垂头看向祁归,“司使,书院还有个后门。”
喻扬便在各处墙头间翻越,不一会儿便来到后门。她纵身跃下,朝着那老头“诶”了一声。
老头悠悠转醒,在看见她笑嘻嘻的脸时,先是一惊,而后才缓缓坐起身:“您是?”
“百庚司司直,喻扬。”
老头也听说过这几日的命案,听见她的身份,他立时从躺椅上爬了起来。
“小民曾福,见过喻司直。”
他这一起身,喻扬才发现他脊背佝偻,整个人即便站直了,也是俯着身。她的目光从他包满纱布的十指缓缓扫过。
恰是此时,祁归正好赶来,身后还跟着白监院。
白监院一见曾福,立即为他们二人介绍:“二位上官,这是曾福,平日负责洒扫书阁和议事堂,也看管书院后门。”
喻扬点了点头,却疑惑道:“这个后门平时进出的人多吗?”
“若是以前,还算多。山上有处石壁,山长命人在那儿建了凉亭,学子们闲暇时便喜欢登山作诗,探讨学问。不过......自一年前王承文在门外自缢后,学子们便不敢从此处上山了。哦对了,以前这后门并未有人看管,平时只上了内栓,后来那件事后,山长才雇了人,专门看管。”
“原来如此。”喻扬点着头,目光却不由又移到曾福的手上。
“你的手是受伤了吗?”
曾福微愣,随后笑着解释:“小民冬日里干活,生了许多冻疮,刚上好药,就找监院借了纱布包起来,以免干活时将药糊得到处都是。”
他说着,将纱布都解开,沾着青绿药汁的皮肤上长满冻疮,肿胀、黑红、泛着血色。
“呀,这么严重!那你一月工钱有多少?”
“五百文。”
“五百文?”喻扬惊呼一声,而后皱着眉头扭头去看白监院,似有些为他鸣不平。
五百文,这也太少了吧?
白监院连忙解释:“曾福在此吃住皆不收钱。”
“是啊,监院与山长都很好!小民本是难民,一路北逃至洛州,若不是书院收留,还不知该在何处呢。”
“哦?难民?你从何处来?”
“小民是益州人。”
近十几年来,扬江水患屡屡不断,虽朝廷下令扬江两岸百姓迁居,但天灾难料,每年仍旧会有村庄农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
喻扬挑了挑眉,“这般巧,我是施州人。你是益州人,想必是扬江水灾?你是无有山那一带的?那儿有八县四十二个村。”
“喻司直竟也知道!小民正是奉羊县的。”
“奉羊县不是九年前便被冲毁?后来县内仅存活一百多人,全部迁居别处了?”
曾福听见祁归如此说,脸上的惊喜之色更重:“这位上官竟也知道。”
“那你后来去了何处?”他又问。
“小民往南搬了。”
祁归望着他,无声点了点头。
喻扬也瞧了眼祁归,压下心中的好奇,看向白监院,“监院可否为我们指引,王承文当日自缢是在何处?”
白监院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在白监院的带领下,他们自后门出。后门有条小道通向山上,只是长久未有人踏足,已经生了不少野草,冬日里百草凋零,半露出曾经的人迹。
“便是在此。”白监院指着一棵树。
“我记得特别清楚,以前有几个学子贪玩,爬过这棵树,压断了一枝树杈,后来这断面再也没长出新芽。”
喻扬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确实是一棵容易让人记住的树。
“监院可还记得他当时在哪一根树杈上挂的绳索?”
白监院思索许久,才走到树下:“他与我身量差不多高......应该是这个。”
他指向头顶的上一根的树杈。
“我记得他是在这一侧自缢的,应就是这一根。”
白监院所指是树的右侧,右侧能支撑一人重量的树杈并不多,下面一根甚至没有白监院身量高,再往上几根即便喻扬爬上去也费劲,所以只会是中间那一根。
可是......
喻扬看着白监院与那树杈相差的高度,不由拧起眉来。
“那时你们可有发现他借助什么东西爬上树?”
“没有,现场什么也未发现。”
喻扬走上前,手扶上树干,轻拍了拍。而后她足下蓄力,蹬腿便轻松跃上树,爬向白监院所指的那根树杈。
看了片刻,她一跃而下,轻松落地。她走到祁归面前,神情严肃道:“王承文绝非自缢。”
她转身指向那棵树:“司使看那树杈的高度,与当时发现那两具木偶的高度相差无几。若王承文真一心求死,理应寻找更方便的树。这高度......王承文一个羸弱书生,真能将绳索抛上去吗?”
“若是他先上树将绳索挂上,再自缢呢?”祁归问道。
“可以,但没必要。司使你看,往里走,多得是树杈矮的树,根本不必如此麻烦。所以下官更倾向于是他被人杀害,而凶手慌不择路,随意找了一棵树便将人挂了上去。”
祁归沉默了片刻,又看向监院:“白监院可知王承文家在何处?”
白监院指着山下:“上口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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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司使,喻司直,便是此处了。”
在村正带领下,他们寻到了王家。
王家位处上口村中心,外围是黄泥筑起的院墙,此时院门开了半扇,村正便推开另外半扇木门,带着他们进入院中。
“王家媳妇!”村正朝屋内喊了一声。
屋中很快传来一道回应声。
喻扬借机打量着这院子。院中只有一间正屋,东边角落搭了个草棚用作厨房,西边则围了个鸡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个妇人腰间围着枣红色围兜,正拍着手中的灰,从屋中走了出来。几乎是在见到喻扬与祁归的瞬间,她脸上笑意骤顿。
“村正,这是怎么了?”
喻扬也未想到要找的人竟是她,错愕了片刻。
“这是百庚司的祁司使和喻司直,说是来找你了解情况的。”村正简单地解释着。
“阿娘!”身后跑来一个红衣小孩,两只簪着红花的麻花辫便在她肩头一跳一跳。
“呀!是年兽姐姐!”她指着喻扬高兴地叫了一声。
妇人一手抱住闹腾的妞妞,带着歉意笑道:“不知二位到访是……”
“你是王承文母亲?”喻扬问道。
“是。”
“竟这般巧......”她望着妇人,面色严肃地轻语一声。李廉的尸体是在上口村外发现的,那日寻尸时,这个妇人便带着孩子出现过。这是巧合吗?
“快别在外站着了,王家媳妇请两位官人进去坐吧。”村正急忙提醒道。
妇人这才讪讪笑道:“瞧我这记性,给忘了,两位贵人快请进。”
屋中虽简陋,但却收拾得十分干净。妇人将他们请入座,又倒了杯水:“家中只有水,贵人见谅。”
喻扬摆了摆手,问她:“王承文的父亲呢?”
妇人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化:“提他作甚!”
“可是你们闹矛盾了?”
妇人冷哼一声:“早就死了。”
“死了?”喻扬扭头与祁归对视一眼。
“冒昧问一句,是何时的事?”祁归突然出声。
“我儿死后不到一月,喝酒喝死了!”提起伤心事,妇人哽咽起来。妞妞见状,便扯着自己的袖子,欲给她擦拭眼泪。妇人抱住小女儿,一时忍不住哭了起来。
“本来好好一个家,儿子突然自缢在书院,夫君又因此伤心酗酒,一月时间送走他们二人,仅留我独自抚养妞妞,你们可知孤儿寡母有多艰难......”
村正见状,也忍不住流露几分悲悯:“二位官人莫怪,王家确实......情况特殊。”
喻扬点头表示理解,便放轻声音:“您也认为王承文是自缢?”
妇人擦干眼泪,无奈地笑了笑:“小民认为的重要吗?官衙说是自缢,那便是自缢。”
“所以你心下也认为王承文不会自缢。”
妇人沉默了许久,妞妞始终安静地待在她怀中,睁着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喻扬与祁归看。
“承文他五岁启蒙,喜好读书。以前庄家私塾上学时,夫子们便常夸他,故而他一心只想考取功名,立志入仕。他向来勤勉,每日寅正起,子时歇,农忙时还会告假回来。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儿子要加倍勤勉,此生定不负爹娘养育之恩。你说,他像是会自缢之人吗?”
喻扬闻言,也不由沉重起来。
“那当时你们可曾向官府提议验尸?”
“验尸?”她苦笑了一声,“验与不验,我儿都已经死了!”
喻扬正欲反驳,却被身侧之人摁住了手腕。
不知是否是他们今日上门,刺激了妇人,今日她的状态,倒与当时在林中所见很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