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皇权 灵凤1   杨明徵 ...

  •   杨明徵知道,父皇疼爱自己。

      她的父亲给她学的是四书五经,陪她玩的是蹴鞠马球,让她练的是骑射武艺。

      母亲曾小心翼翼地对父亲说:“徵儿一个女儿,做什么学那些东西?太累了。”

      父亲不在乎,只是挥挥手,问杨明徵:“徵儿,你喜欢吗?”

      杨明徵的眼睛亮晶晶的,说:“喜欢!”

      “那明天我们还继续,好吗?”

      “好!”

      太子大笑着,摸摸杨明徵的头,走了。

      母亲叮嘱杨明徵:“你可不要仗着你父亲宠爱就胡来。做人做事,须得藏七分,露三分。”

      那个时候杨明徵不明白母亲的话,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她的三弟去了。

      杨明徵经常由太子带在身边,和兄弟姐妹的关系并不亲厚。但她对三弟有印象,因为三弟去的前几天还总是在太子面前出现。

      父亲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小儿子,经常赏他一些小玩意儿,夸他聪慧。

      杨明徵不高兴了,质问父亲是不是不疼自己了。而且,这个三弟总是有意把自己往父亲外边挤,颇有独占父亲的意味。

      太子愣了愣,然后把杨明徵抱到自己的怀里,揉她的脑袋,说:“爹爹怎么会不疼徵儿呢?爹爹明明最疼徵儿了。”

      “来,吃块点心,不气不气。徵儿看中什么了,爹爹这就赏给徵儿,好不好?”

      杨明徵最后什么也没要。

      然后没过几天,三弟没了。

      府里的大夫说三弟是吃坏了肚子去的,三弟的生母沈选侍说不可能,三弟吃了什么她都盯着的。

      “他吃的东西不是我给的就是……”沈选侍痛失爱子,正是激愤的时候,却突然闭了嘴,脸色苍白。

      “洛儿今天午膳是和本宫还有徵儿一起用的,”太子冷声道,“怎么了?”

      沈选侍连忙跪下:“殿下,臣妾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洛儿他绝不可能是吃坏了肚子去的啊!殿下,求您了,为了洛儿,一定要严查啊!”

      “洛儿是您的儿子啊!”

      沈选侍哭得花容失色,太子却只是让她节哀。杨明徵好奇地看着,内心有一点同情。

      三弟虽然这些天很讨人厌,但到底是她三弟。现在,她小小的三弟躺在榻上,不会笑也不会闹了。

      沈选侍似乎是太过心痛了,她拉开盖在幼子身上的毯子,冲太子和府医大喊:“这是吃坏了肚子吗?殿下,您告诉臣妾,洛儿这是吃坏肚子了去的吗?”

      太子和侍卫一时没拦住她,杨明徵清楚地看见了三弟的死状:浑身青黑,口鼻出血,面目狰狞。

      杨明徵感到胃部绞痛,浑身发软。她想尖叫,可那尖叫好像只在她的头脑里四处冲撞。她晕过去了。

      杨明徵病了好几天,太子日日来看她。但太子总是有公务要办的,有时就只有母亲看顾她。

      杨明徵趁太子不在,问母亲:“三弟,三弟,怎么没的,查出来了吗?”

      母亲愣住了:“不就是吃坏了肚子吗?”

      杨明徵说:“不对,不对……”

      母亲连忙捂住她的嘴,说:“我的儿,你若想活命,就当那三弟是吃坏了肚子去的吧。沈选侍已经被赐死了。”

      杨明徵愣住了。她没想到,她慈爱的父亲,温和的父亲,友善的父亲,原来也是会杀人的吗?

      太子再来,杨明徵依旧笑着,只是有些小心翼翼和疏离。

      母亲冷眼看着,只对杨明徵说:“我的儿,虽说你父亲是个心狠的。可这一大圈孩子,他最疼的就是你。你何必害怕呢?”

      于是,杨明徵又变成了那个时时黏着太子、冲太子撒娇的皇孙女。

      只是,她想知道,这份爱,有多深。

      一次在书房,杨明徵说:“爹爹,我不学了!”

      太子诧异:“怎么了?这不是学得好好的嘛?”

      杨明徵趴在他的膝盖上,说:“《尚书》说:‘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小雅·正月》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之’。都是说女子害国。那我也是女子,如果害国的话,那我不学好了。”

      太子大笑,抚摸着她的头说:“这叫什么话。你是本宫的女儿,将来是南梁的长公主,多学点东西,怎么是害国呢?”

      杨明徵心里大喜,刚想抬头,就听见她父亲又说:“就可惜,不是男儿身。不过,女儿才更乖巧听话惹人疼惜,男孩太皮了不好。”

      杨明徵没有再说话了。

      父亲想要她听话,那她就听话,乖乖地当父亲的女儿。

      可是,年龄渐长,杨明徵越发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竟然对父亲生出一丝怨恨——为什么你让我看到窗外的风景,却不给我开窗的自由?

      渐渐地,杨明徵开始自己思索,女子入仕果真不可行吗?

      当然,对她而言,最大的问题不是是女子还是男子,而是她的父亲。

      杨明徵能看出来,父亲虽然对太子妃、才人和诸选侍的儿子都很亲热,但他实际上每一个都防备。

      她的父亲正值壮年,怎么会允许自己大权旁落呢?

      后来,有一次太子带着她在花园散步,说:“文祭酒家的女儿,你知道吗?叫文梓书的那个,和你一般聪明。”

      杨明徵假装生气:“她怎么会和我一般聪明?”

      太子笑了,把她抱起来,说:“好好好,爹爹的徵儿是天下第一聪明。”

      过了一会儿,杨明徵说:“爹爹,你是要娶她吗?”

      太子哭笑不得:“爹爹夸谁家女儿聪明就是对谁家女儿有意吗?”

      “你不娶她,怎么见她,怎么知道她聪明?”

      “因为爹爹事情多了,要帮手帮忙,找到了她。就像你母亲的婢女一样,明白吗?”

      “哦。”杨明徵点点头,心想,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个文梓书。

      后来,元宵夜宴圆了她的愿。文梓书那句“亡国祸首,是昏君,还是女子”,一直在杨明徵脑子里回荡。如果她可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杨明徵知道这个想法危险,但她无法不去想。

      再后来,太子监军,功勋卓著,归来两月后就登基了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是把杨明徵册封成灵凤公主。

      立太子?不行,皇子们年龄没够。世家权臣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那句“十岁的皇女封公主年龄就够了”到底没问出口。

      杨明徵封了灵凤公主,但进出御书房如往日一般随意。皇帝对她的偏宠是明明白白的。

      大臣们咂摸出味来了,这公主已经十岁了,再过个几年,就要出嫁了。现在是还小,但家里的晚辈总有同龄的。送了一堆孙女女儿进来,说是要陪灵凤公主玩。

      杨明徵听着女孩们叽叽喳喳,说谁家弟弟俊俏哪家哥哥温柔。

      “公主,你喜欢哪家的?”她们这样热切地看着她。

      “我谁都不喜欢。你们回去吧。”杨明徵冷哼一声,当她是傻的吗?

      她才不想,成为某个人的妻子。

      于是,端午宫苑射柳,杨明徵又去找了文梓书。

      文梓书面色沉静,让她心里发凉。但万幸,文梓书同意了。

      根据文梓书的建议,杨明徵特意找了一个丧母的、年仅三岁的十弟作为目标。

      她假装是偶然在宫道上撞见,说他面黄肌瘦,太过可怜。

      新帝以为她一时兴起,便随了她让她照顾十弟。

      杨明徵与朝堂的联系越来越频繁,在除了几个世家的皇子之后,已经有人选择站在杨明徵疼爱的十弟背后。

      关夫人为她送来财力和消息,文梓书帮她尽可能多地联络朝堂,而她则揣度圣意,在不经意间定官员升迁,甚至生死。

      母亲似是看出了些什么,问:“你当真要走这条路?”

      “娘,你知道吗?我看见燕将军和文大人都走上来了,我心里忍不住。”

      “你父皇那里,你想好了?你这可是谋逆。一旦事发,那就是死敌,不是父女了。”

      “……我……我……我想清楚了。”

      杨明徵的年岁渐渐大了。京城里,《凤凰公主歌》四处传唱。世家公子们都追逐着她的身影。

      “油壁香车向何许,玉勒花骢汗红雨。

      呵殿纵横顺天府,往来行人目相语。

      新封大国凤凰主,凤凰为谁大家女。”

      新帝听到后,笑呵呵地说:“如今朕也算家有儿女初长成了。儿女多娇,引公子折腰。灵凤啊,你说说可有看上的,朕今天就给你赐婚。”

      杨明徵笑道:“父皇舍得?”

      新帝摇摇头,说:“当然舍不得。可你若有喜欢的,这就不是舍不舍得的事了。”

      杨明徵绕到新帝背后,伏在新帝耳边说:“我看父皇骗人!”

      “嗯?朕怎么骗人了?”

      “父皇若当真舍不得,又怎么忍心叫儿臣出宫,另建公主府呢?可怜儿臣倒是真真谁也瞧不上,只想陪着父皇。”

      新帝无奈,笑着摇头:“你已经大了,再住在宫里,不合适。再说了,你那公主府,离皇城极近。想父皇或者母亲了,都是很快的。”

      杨明徵不说话,只做生气模样。

      新帝哭笑不得:“你啊——”

      那么,事情是怎么变成后面那样的呢?

      父亲只是稍稍发现了她联络文梓书的迹象,便不敢再亲近往日最疼爱的女儿。

      她亲爱的父皇下了令:公主府换了地方,离皇城极远;她也要选驸马了,从那些平民中选。

      杨明徵雨中跪了一天,希望父皇能像之前一样,急忙冲出来,把她扶起,说朕的灵凤谁也配不上、太医快来看看朕的灵凤。

      可是这次,她什么也没有。

      杨明徵想哭又想笑。她不再是只会在父亲膝头撒娇的女儿了,她知道她被正视了。

      父亲这个人,一向心狠,若不抓住先机,功亏一篑的只会是自己。杨明徵如此思量,当夜便传了兵变的消息。然后她提起刀,走进了父皇的寝宫。

      杨明徵没想到,父皇没睡,穿着常服,好像在等她。

      “灵凤啊,”父皇和蔼地说,好像之前的猜忌都没发生过一样,“你这么想要这个位子吗?”

      杨明徵咬唇,点头。

      “哈哈哈——”新帝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朕一手养大的灵凤,真像朕。”

      新帝站起来,逼近杨明徵。杨明徵这才看到,他手里也握着刀。

      “你的一招一式,都是朕找的师傅,看着你学的。朕记得的,比你还清楚。”新帝一个横劈,杨明徵迅速格挡。

      “灵凤,你一味防守不行的,要学会进攻,威慑!”新帝又是右下划了一招,杨明徵躲闪不及,左臂出了个血口子。

      杨明徵稳住心神,她的神经极其紧绷,不再躲闪,步步杀招。

      忽地,“噗”地一声,刀剑刺穿血肉,新帝握住穿过肚腹的刀,渐渐倒在地上。

      杨明徵连忙扶住他,想喊太医,还想喊父皇,可最后什么都没喊。

      新帝笑了:“这就对了,灵凤。想坐在这个位子上,就是要心狠,明白吗?你是个女儿家,就更要下得去手了。”

      新帝闭上了眼,杨明徵抱住他,到底是没哭出声,任由泪水横流。

      经过这一遭,她知道,她离她想要的不远了,尽管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她走出寝宫,看见文梓书。她忽然明白,文梓书为什么帮她了。

      谁说登顶一定是成功?而不是不可预料的倾覆。

      但杨明徵知道,这样的路,她还要继续走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皇权 灵凤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哇塞。这篇文的可读性不强,居然还有这么多点击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