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过去和将来 一、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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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夫妻
关云翡一直以为，和燕行云的婚姻，是她主动的结果。可是她不知道，燕父还教过燕行云，妻子只能娶一个，要娶自己最钟意的那个。
那天风大雪大，燕行云感到自己的伤腿在隐隐作痛。他本应在家休息养伤，可是想到边军的军晌、驻守边关的小妹、虎视眈眈的北戎，他还是出来了。
燕家不能失去这次机会，蓟辽也是。
到达别院，他撩开门帘，就看见一个端庄女子。唇若朱染，眸若点星。眉目流转间，尽是凛然之气。
燕行云下意识地把腰挺得更直，想走得更稳，可他到底是瘸了，这无法掩盖。
燕行云第一次为这条瘸腿感到遗憾。
但不管怎样，他面上仍是一派沉静，淡定地和关夫人开展双方合作的谈判。
越谈，她的直率和犀利就越让他印象深刻，赞叹不已。她像蓟辽那自由而凛冽的风，燕行云这样想。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想到这句父亲怀念母亲、回忆与母亲初次见面时，不止一次说过的话。
燕行云默默地把这句话在心里念叨一遍又一遍，可看到自己的伤腿，他又把那些隐秘的情愫压了下去。关夫人那样好的人，不是他一个残废，如今配得上的。
所以，当关云翡第一次提出联姻的时候，燕行云欣喜若狂。但他忍不住提醒关云翡，和燕家绑在一起，恐怕没什么大用，还会趟进一摊浑水。
如果你是风，那就自由地在天地间遨游，不要让过路的枝桠、低低的小草……成为你的阻碍。燕行云不想成为关云翡的阻碍。
可是，关云翡心意已决。她想要一个家，和那两个可爱的孩子，燕行云看出来了。他没有关云翡的财力，他只有如今残废的躯体。燕家手里有蓟辽的军队，可那不是燕家的，那属于南梁。
但就算这样，燕行云还是想尽自己的力，给关云翡一段美好的回忆。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可男人不也一样吗？
燕行云记得关云翡初见自己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欣赏。
婚前的沐浴剃头、涂面脂，当天的敷粉、施朱、修眉、簪花，他一点不落。再把新婚礼服换上，谁不夸一声，好个俊美威武的儿郎？！
燕行云还特地去京郊猎雁，一般人都是从猎户手中买。燕行云本不愿，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燕行云还是从猎户手中买了两只。
但是，燕行云还是希望，奠雁礼上的大雁，可以是自己射的。
许是上天保佑，他竟然真遇到并射中了两只肥美的大雁。
燕行云很满意。
大婚那天，他按捺不住地激动。过了今天，就在今天，他和关云翡就是夫妻了。
奠雁礼完，他本该返回燕府，在大堂等待花轿的到来。可燕行云不想一个人回去，他想要一双人回去。
他觉得，关云翡大概也是不愿的。
后面无须再说，多年后，这场风光大婚仍为京城百姓津津乐道。
“你不知道，那新娘子的衣服多漂亮啊！”
“还有那新郎官，虽然瘸了腿，但周身风度，就是个大将军啊！”
……
婚后，关云翡仍然忙着自己的产业，燕行云打理家里。不仅是燕家，还有他和关云翡的家。
关云翡晚归，他吩咐下人提前备好夜宵和热水。偶得空闲，他也会带她，和几个孩子出城逛逛。春草夏花，秋月冬雪，他们一起度过。
后来关云翡说，她做遍了天下的生意，唯有一项生意，获利最大，也最危险，但她还没做过。
燕行云看见关云翡眼里闪烁的光，他知道那是她的野心，就像最初，在京郊别院遇见时那样。
“我提前在雷州那里布置好了地方，你和孩子还有燕凌霜他们过去。这事就算不成，也决不连累你们。”
燕行云点头，然后留下来了，在关云翡错愕的目光中。
他握住关云翡的手，说：“我不走，我想和你一起。”
是的，他们会这样一直在一起，直到永远。
二、后来的事
关云翡和燕行云婚后一年，关云翡怀了孕、生了孩子。孩子是个女儿，一双眼睛黑亮亮的。
燕行云问孩子叫什么，关云翡说想不出什么好名字，让他决定。
燕行云说：“那叫燕关晴吧。”
于是，燕府里除了燕清和、燕喜安，又有了燕关晴。三个娃娃聚在一起，偌大的燕府，又有了几分吵闹的氛围。
燕喜安自燕清和入国子监读书后，少有玩伴。关云翡闲时也喜欢把她抱在怀里算账，却惊喜地发现燕喜安于此道颇有天分。
于是，燕喜安的生活除了黏着哥哥玩、早上练功、识字和算术，便多了一项——跟着关云翡学做生意。于是燕府里经常可以看到，燕喜安嘴角还有没擦净的糕点残渣，手上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关云翡手底下的掌柜们，也将在不久后知道，这个年轻稚嫩又可爱的姑娘，比关云翡还难缠。
燕关晴出生，燕喜安大概是最开心的，她终于有新玩伴了。
可是妹妹小小的，终日睡觉，像个睡不醒的小猪。大一些了，活泼好动，不知是她陪燕喜安玩还是燕喜安陪她玩。
燕行云琢磨出来了，自己的女儿是个习武的苗子，便早早让她打磨筋骨。
燕关晴不仅有天分，还喜欢练武。她最喜欢黏着的长辈除了父母，就是姑姑燕凌霜。
燕凌霜也很热心教她，说燕家又多了一员虎将。
……
后来灵凤公主摄政，大开寒门取士之路，在官员女眷中挑选才女任用，也允许自荐。
燕关晴报上名号，得了公主青眼，直接去了蓟辽。
离家的前夜，燕行云问她想清楚了吗？关云翡说想清楚了就去做。燕凌霜递给她一张黑弓。燕关晴认得，姑姑常挂在墙上的那张弓。
姑姑说：“去吧。”
此去经年，山高水远，唯书信往来。
再次见面，便是燕关晴重创北戎，封狼居胥。灵凤公主大悦，召燕关晴回京受封。
燕家人讨论着，燕关晴什么时候会回来。
“该把喜安那丫头叫回来，她怎么去南方那么久？”燕凌霜问。
关云翡说：“她说水转大纺车能纺出那么多匹布，仅靠南梁卖不完，她要出海找找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卖。”
燕凌霜半是感慨半是低落：“当初刚遇见她的时候，她才那么小一点，一定黏着她哥哥……如今都敢一个人了……”
文斐纯拍拍她的肩，说：“没事的，她每次出门，身边都带那么多护卫。而且，她是燕家的女儿，也精通些拳脚功夫。”
关云翡插了句话：“再说她也聪明，已经找了不少地方，赚回来的真金白银不是一般地多。她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
曾经不敢离开哥哥，不敢离开家人的姑娘，最终自己一个人，踏遍了天下山河湖海。
“话说回来，清和呢？”文斐纯问。
燕行云说：“清和不急，他人在京城，跑不了。”
燕凌霜翻白眼：“确实跑不了，要不是有灵凤公主给他撑腰，他那些得罪死人的学说，只怕要让他在燕府蹲一辈子。”
关云翡笑道：“但他说的不对吗？‘圣人不曾高，众人不曾低’‘穿衣吃饭，人伦物理’。还有什么有才智的女子都和圣人一样，是人间祥瑞！多好的话啊。”
文斐纯笑笑：“话是好话，也是真话。真话不入耳。”
不多时，燕关晴从蓟辽归来，灵凤公主携幼帝为其大办宫宴，文武百官皆出席。
燕凌霜看着文梓书坐在灵凤公主右下首席，神色沉静，往来谈笑间一派从容。
她想上前去问候一番，又想到这些年文梓书刻意的躲避，到底是没有上去。
文斐纯看见她的纠结，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你说，梓书为什么不肯再见我呢？”燕凌霜低声道。
文斐纯低声回答：“或许是，她心里不好受吧。又或者，她放不下，不敢见你。”
“她什么时候肯再见我？”
“她放下的那天。”
燕凌霜问：“会有那一天吗？”
文斐纯想到文府都不再怎么回去的妹妹，一时也拿不住主意：“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