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伏雨棋》吕禾珠

8、读书多了心就野了 “

　　“要不是看你病殃殃的，我才舍不得把小狗白天放你这里。”

　　阿缸抱着小狗慢慢放到于满柔面前的椅子上，椅子上铺了很多层软垫，还是有些不舍。

　　“我没病。”她说出口的声音连自己都吓一跳，声音很轻，很小。

　　以前摆摊的时候，她的声音是那一片最有特色的，响亮热情不招人烦，有一位大娘说，她的声音一听就是气血很足的样子。

　　她以前听说过忧思成病，还心中满是不屑，觉得那是吃饱了撑的，肯定是太有钱了所以闲得慌才会有这种病，如今是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她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见识太少，太狭隘。

　　原来，她错的地方太多，细细想来，每一处都不对，哪里都做得不好。

　　她为什么没有一直就跟屠止钦斗下去，哪怕结果不好，也要斗下去，总好过如今这样。

　　“有病的人都不承认，嘴犟的很。行了，别啰嗦了，我晚上来接小狗。”阿缸口是心非，他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他是真的害怕了，比起一瞬间的消亡，这种眼里逐渐丧失神采，风一吹就会倒下，雨一落就会散了的状态，更让人心惊。

　　阿缸认为于满柔配不上屠止钦，但是于满柔不能有事，于满柔一有事，屠止钦会很难过的。

　　阿缸走后，小狗开始对她热情起来，从软垫上跳下来，跑到她身边，蹦蹦跳跳，摇摇尾巴，这里跑那里跳，就是不停歇。

　　戏班子来的那天，她看到一半就困了，好累，做什么都好累，就连喝口水都觉得累，更是到了说句话都会累的地步。

　　仿佛一切都没有意义，她说的话，屠止钦不会听，阿缸更是不跟她吵两句不罢休，她说了有什么用，说了没人会听，屠止钦听进去了也不会照做。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她太软弱了，没有抗争到底，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她哪里做得不好。

　　昏昏沉沉间，她再次睡去，连小狗在不听叫她都听不见。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不止一次想跑，不止一次带着爹娘和哥嫂小玉跑。海水的味道好难喝，在海水里很难使得上力气。但每次都失败了，她都被屠止钦找到了，逃跑的契机是，她发现屠止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答应过她，只要嫁给他，爹娘和哥嫂小玉就会平安，可新婚第二天，他们就被屠止钦派来的人再次打伤。

　　“爹娘说木已成舟，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你为什么还要对他们动手？”

　　“因为你还想着他们，你还关心他们，你的眼里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屠止钦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像是开玩笑，她和屠止钦不过才见了两次面，而爹娘哥嫂小玉是生活在一起很多年的家人，当然会有区别，若没有区别，她就有问题了，她是人啊，她也有感情的，她不是听命于他的木偶。

　　“你只需要爱我，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我会给你荣华富贵和你想要的一切。”

　　“我要离开你。”

　　“不可能！”

　　要如何去爱，相信他，支持他，鼓励他，帮助他，她一个也做不到，每每看到他那张脸都会觉得老天不公，怎么会有人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还是一副清雅俊秀的容貌。

　　他们不止吵过一次，有一次，是小玉的去留，他说小玉太吵，干脆送给别人家养着，小女孩太活泼好动，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不够安静。

　　他认为小玉不该读书，女孩子读书多了，心就野了，就会向往远处的风景，不会懂得知足和珍惜，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才是女孩子最好的归宿。

　　冷血冷情的家伙，屠止钦这人，坏透了，没救了。

　　梦醒后，是屠止钦正对着大夫发难，若是治不好她，让大夫全家陪葬。他还是这样，半点不讲理。

　　她看了眼手掌上的伤痕，梦是真的，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只是不止为何，她忘了，屠止钦后来居然同意小玉读书。

　　只是还有哪里不对，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越是想，就会越想不起来。

　　“好了，没什么大事，下去吧。” 屠止钦让大夫离开。

　　这个大夫和商船上的大夫不是同一个人，长得不一样，原先的大夫叫什么来着，她又忘了。

　　“满柔，你吓坏我了。” 他真的不能没有她，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留住她。

　　只是困了一会儿，也没多久，估摸着，是午后到傍晚吧，他有必要这样紧张么？于满柔想不明白，好累，想问题都好累。

　　于满柔不想回答他，她的答案不会是他想听的，她做什么都觉得累，自然不会有多少耐心给他，与其说了难听的话让他不开心，还不如她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她也不在乎，就算在乎了也无用，屠止钦不会改的，说些好听的话哄哄她这事他倒是做得出来。

　　她想要的，他不会给，他给的，她都不需要。

　　“我的好满柔，你看看我，别不理我。我也会怕，不要这样折磨我，求你。”

　　屠止钦的眼泪，她不是第一次见，每次她一有事他就会哭，她想，真没出息，她没见过这般会哭的男子，跟他待久了，她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她就是看屠止钦哪里都不顺眼。

　　她心里不痛快，可跟谁说？小狗听不懂，它多无辜，只是一只小狗，这人间的烦恼何必吵了它的耳朵，阿缸就算了，说的话比狗叫还难听，屠止钦更是不行，他只会求她多爱他一点。

　　还没多久，她又困了，抬起眼皮更是费力，只是手掌心突然多了一件东西，还有一双温热的手紧握着它。

　　“来，满柔，若是恨我就用力一些，我不怕痛，为你流血再多也无所谓。”

　　屠止钦握着她的手抓紧的，是一把匕首。

　　她突然很想揪住他的衣领大骂一场，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可是她没有力气，他痛不痛关她何事。

　　这是他要强求的姻缘，苦楚他自己担着天经地义呀，凭什么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她不爱她，有罪么？

　　棋盘上的雨水越来越多，别想擦干净了，妞妞放弃了，打着伞坐着。

　　“不是，这剧情我怎么接不上啊！”

　　“好闷啊，羽娘怎么还不回来。”

　　“有问题，屠止钦一定有问题，不行，我得找屠止钦问问去。”

　　“哪有这样的，我这算做好事啊，我又不收屠止钦钱，又没拿他半点好处，帮助别的苦命鸳鸯那是做功德，而且别人从来这么麻烦的。”

　　“屠止钦这个大骗子，肯定还瞒了我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