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伏雨棋》吕禾珠

7、终于上岸 “

　　“官兵来了，快跑！”

　　“还愣着做什么，你这女人真麻烦，我大哥真不该娶你。”

　　阿缸抱着小狗，冲着她大喊，时间紧急来不及解释了。

　　小玉还在外面，爹娘和哥嫂也得找，她果断往回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屠止钦拦住。她急了，屠止钦也得看情况吧，他们是海盗，官兵来了不躲着还能有活路么？

　　官兵抓人的时候，难免方方面面都顾及到，若是伤及无辜，也没法子。哥嫂有小玉肯定跑不快，爹娘的伤还没好，他们若是有事，她要怎么办。一家人就得齐心协力面对困难，她不能抛下他们。

　　屠止钦只看了她一眼，就抱起她走。不需要解释，也不回应她的话，有些事她不需要知道，那些朝堂斗争她不用掺和进去。

　　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确定声音太大是否会被官兵们发现，远处那船上都是官兵，以往她可以挺直腰杆，官兵要巡查没什么，她只是本分做个小生意，如今不可以，屠止钦做的事，律法不容，天地不认。

　　她只说了两句，就没再开口，这时候，安静些不添乱才能对大家都好。只是，她好恨，于是趴在他的肩头无声哭泣。

　　“想哭就哭，不用顾及谁，若是还觉得不解恨，就咬破我的肩膀。”只要能够让她心里痛快，伤及他的血肉也无妨。

　　半响过后，商船行远，阿缸也是一位好舵手，屠止钦预想的疼痛没有来，只有不断被浸湿的衣衫，真是个心软的姑娘。

　　好奇怪，官兵们没有追过来，更没有放箭，就像是偶然经过，看了他们一眼一样。于满柔好像突然懂了一切，怪不得屠止钦蛮横霸道，原来连官兵也奈何不了他，这天下岂不是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没人能治得了他！

　　圆福县的船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似乎一切都是一场梦。屠止钦和阿缸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好事是，她终于上了岸，坏消息是，爹娘哥嫂和小玉不见了。这样的宅子，她从未见过，不知如何形容，只能说，好大。

　　她不是高兴而是困惑，屠止钦有这样的大宅子，官兵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才对，他为什么全然不怕，自信从容，甚至嚣张。

　　按理说这样的宅子，造价不菲，光是地皮就得花好多钱，屠止钦的钱好像用不完一样，也对，他是海盗，不是自己辛苦挣来的钱，花起来又怎会心疼。

　　又过去一个月，她还是没有家人的下落。宅子很大，但是所有的仆从，都不能跟她说一句话，谁说一句，就会送命。

　　能够陪伴她的，只有屠止钦，比起屠止钦她更喜欢阿缸带回来的那只小狗，小狗会喜欢蹭蹭她的鞋面，不会有那么多算计。

　　“大哥，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我去接小狗的时候，她脸色很吓人，白的像纸一样，双目无神坐那一动不动的。”

　　阿缸很喜欢这只小狗，总是抱着，没有取名字，小狗就是小狗，因为可爱又很小，就叫小狗。

　　“你得给它取个名字，不然哪天丢了，找都找不到。”

　　“不用啊，大哥，若是小狗喜欢我，它会愿意追随我一辈子，若是小狗讨厌我，我哪怕给它起再好听的名字也留不住它，真丢了找不到就算了，我再另外养一只。”

　　“或者再另外抢一只回来，反正天底下的小狗多的是，只要当下快乐就好，以后那么远想了做什么，麻烦。”

　　听了阿缸的话，屠止钦陷入沉思。他不是没有注意到于满柔的状态不对劲，看着淡淡的，偶尔会对他露出些笑意，可她吃不好睡不好，喊她一声总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

　　“满柔，我的好妻子，今日又在绣什么？”

　　“满柔？”

　　“满柔，你看看我，我就在你眼前。”

　　于满柔觉得日复一日的生活很可怕，她想也许自己是过不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反而觉得摆摊卖烫面时更快乐，那些很贵的菜她根本尝不出滋味。

　　每天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屠止钦，每天闭眼时，看到的也是屠止钦。阿缸倒是转了性子，偶尔会跟她说几句话，但她觉得回话都没力气，她不想跟阿缸吵架，也吵不动。

　　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若是爹娘哥嫂和小玉都不在了，她要怎么办，她没有离开他们这么久，也没经历过嫁到婆家和他们分离，她之前再难，每天也是能见到他们的。

　　屠止钦说的话，她一句也不想听，不过又是一些看似甜言蜜语，实则不能拒绝的话，他在乞求她的爱，她不知如何回应。

　　她是因家贫加上外乡人，所以比一般女孩子出嫁晚了些，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位丈夫。

　　她想象中的丈夫，不需要有多好看，正直善良，性格温和即可，对了，还不能太懒，这样两口子齐心协力日子总会过好的。

　　可屠止钦太不一样了，他的长相何止是好看，是出众是招惹莺莺燕燕的类型，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往那一站就会有不少姑娘来示好，他跟正直善良半点沾不上边，唯一的优点是勤快，只不过他的勤快都用在杀人掠货上了。

　　“没绣什么，我的绣工一般。”

　　“过两日，会有戏班子进城，我将他们请回来给你唱戏好不好？”

　　于满柔点了点头，她能说不好么，凡事不按照他的心意，他必会发怒，虽不是直接迁怒她，却是仆从们遭殃。

　　仆从们每日辛苦劳作，没有偷奸耍滑的，大家都是想挣点钱早日回乡改善一家人的生活，他们没有错，凭什么，要承接他的怒火，落得一身伤痕。

　　她不是感觉不到他对她好，是很好，这些绫罗绸缎，胭脂香粉，她从前卖汤面哪怕卖上十年也买不起，他对她轻声细语，呵护备至。

　　只是她不能爱上这种好，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明明他把金山银山都捧到她面前。阿缸总说她见识少，不懂得惜福，像屠止钦这样的好男人，又能给钱花，长得有俊，还温柔专情，外头不知多少姑娘抢着要嫁，就她不知足，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时间久了，于满柔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知足。

　　河边的妞妞竖起了大拇指，点了点头：“好姑娘，你想的没错，这家伙没把你当人！”

　　“这世上，没有一种爱，是这样的，哪有人爱人是喜欢控制她的。”

　　“他知道你因为什么痛苦，但还是选择继续让你痛苦，不顾你的意愿，屠止钦他就是个好玩意！”

　　“我要是找郎君，绝不找这样的。”

　　“找郎君？我又不嫁人找郎君做什么，果然是春天到了，这种念头都有了，退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