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伏雨棋》吕禾珠

9、抱着棋盘的傻姑娘 “

　　“出海看看风景？”

　　于满柔搞不懂屠止钦的想法，好端端的，出海做什么，他又不是做正经营生的，还真把自己的船当商船了。

　　风景有什么好看的，海水很可怕的，她不想去。她就知道，跟屠止钦这个家伙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她说了很多次，她不想去，屠止钦还是带着她上了商船。

　　阿缸这会倒是很大方，把小狗的绳子，直接递到她手里让她牵着。仆从们留下看家，屠止钦还特意交代，要把屋中的被子常拿出去晒太阳，因为她喜欢被太阳晒过的被子。

　　对啊，她喜欢被太阳晒过的东西，太阳很好，晒过太阳，人都会觉得很舒服。

　　可是没必要，这个家，不是她的家，她也不会想回来。屠止钦花再多的心思，她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这次，商船上，只有她，屠止钦，还有阿缸。

　　“多吃点，孩子才会不闹你。”屠止钦耐心吹凉汤羹，用小勺子喂她。

　　她慢慢看向他，她想从这双迷人的眼睛里看出答案，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她相信屠止钦一定瞒着她什么。这个孩子乖得很，才不像他说得那样，只是，她期待又害怕这孩子的出生，她期待着自己会生出什么样的孩子，会不会和她小时候一样，会不会也爱吃鱼汤面，她害怕孩子出生后，她真的和屠止钦成为一家人，她真的为了孩子和他好好过，她真的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她害怕，自己也成为双手沾满鲜血的人。

　　她的吃的用的，每一样都是屠止钦昧着良心挣来的钱，她做不到，明明那么多人都想活下去，他一个命令，那多么人丧命，那一刻没有什么穷人富人的差别，她只看到了他们好想活下去。

　　她不吃不喝过，但是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她还是好好的，还是忍不住要吃饱，忍不住想活下去。

　　这碗汤羹，她终究还是吃了下去。屠止钦很开心，亲了亲她的手，她躲开也无用。

　　“今日是几月初几？”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她忘记是几月了。

　　屠止钦的衣服不重样，很难分辨，阿缸倒是常穿那几件，根据冷热她分辨不出来，好像很久很久，她一直都觉得冷，唯一觉得暖的时候，是屠止钦靠近她，把她搂在怀里的时候。

　　奇怪，他这样的人，是暖的，明明是个冷血到不行没人性的家伙。

　　屠止钦愣了下，他叹了口气，她早晚会发现的。继续隐瞒和说出真相，他还是选择前者。

　　“正月初三，所以说，满柔，还不能减衣物免得着凉。”

　　正月里怎么一点都不热闹，往年这个时候，街上人可多了，小玉会带着别家给的糖块蹦蹦跳跳回来，大哥会煮好喝的汤，大嫂和娘会嗑瓜子聊家常，过年就是要休息和家人团聚的，还有爹会做——

　　她又想不起来了，看来还是不能闲着，她好像越来越累了，也许和以前一样忙起来就不会觉得累了吧。

　　“我知道，你好啰嗦啊，屠止钦。”娘说过，大过年的不能骂人，得讨个吉利。

　　“小玉怎么还不回来？你出去找找，别跑丢了，做人姑父的，得有点责任心。”

　　“我跟你说，大哥煮的汤很好喝的，你别给我倒了啊，我要是醒来看不到，我会跟你闹的。”

　　“你总陪着我，咱家靠什么挣钱啊，不会要喝西北风了吧。”

　　还是好困啊，不行得撑着，爹说过，过年的时候，不能白天困了就睡的，那样接下来的一年就赚不到什么钱了，一整年都会想要休息犯困懒洋洋的。

　　她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说得轻松，听得屠止钦心惊。阿缸过来时，屠止钦示意他脚步声轻些。

　　“这软垫不错，贵不贵啊？屠止钦，哦，不对，老这样叫你名字不礼貌，你都是我孩子的爹了。”

　　“止钦，要是不贵的话，以后咱多买几个，不，两个就够了，等孩子大了处处都要用钱的，省着钱。”

　　她开始回忆起大嫂跟她开玩笑时说的夫妻相处之道，大嫂说过，跟自己的丈夫有商有量的才好，看屠止钦紧张的样子，她应该是嫁了个不错的丈夫，长得好看，好像还挺会挣钱的。

　　屠止钦突然鼻尖泛酸，他好像能懂从前于满柔总说他做错了，但只是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欣喜，他的满柔现在把他当做丈夫，她的未来里有他，他的满柔是全天下最好的，他们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谁也不能将他们二人拆散。

　　他绝不允许有人将于满柔从他身边带走，神也不可以，他会让她活下去，用尽任何手段。

　　阿缸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抱着小狗就默默离开了。

　　“不贵，你喜欢就好，钱够，买这软垫买上一屋子都够。”屠止钦低头试探，见她没有躲避，缓缓亲吻她发心，爱意从心底生发，早已蔓延。

　　“你不能这样，大白天的，羞不羞。”于满柔差点急了，幸好刚才阿缸不在，不然多丢人。

　　她又打了个哈欠，想闭上双眼，却想起小玉没回来，于是不能闭眼，得做点什么打起精神，想了想做什么都好累，不如和屠止钦说说话。

　　“不怕，此刻只有你我。”只可惜，天道不公，他的满柔没有多少时间了。

　　“止钦，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她真的很好奇，屠止钦不是圆福县人，还跑商船做生意，她怎么会嫁这么远。

　　她从前的想法是，不要嫁得太远，这样就可以经常回娘家看看，离得近，只要想回去总会有办法的，哪怕公婆不好相处也没事，离得远就麻烦了，想回去一趟还得先看看钱袋里的钱多不多。

　　照理说，像屠止钦这样的男人，应该早就成亲了，有钱又长得好，肯定从小娃娃亲就定好了，哪里还会有她的事。

　　最奇怪的是，爹娘居然也同意这门亲事，她最是舍不得离家太远的，爹娘都知道的，怎么会舍得把她嫁给屠止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生活，如今还是在海上。哥嫂也不会同意啊，难道说，屠止钦真的很好，好到让他们没有办法拒绝？

　　不行了，越想头越疼，越想越觉得呼吸困难。

　　妞妞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困难重重，屠止钦居然又迟到了，妞妞更是生气。

　　“又见面了，抱着棋盘的傻姑娘。”

　　“你这个家伙，说话一点不中听！之前可是你求着我帮你圆满和于满柔的七世姻缘的。”

　　“你还是那么暴躁，先静一静。”

　　“我——”妞妞觉得屠止钦真的是个欠扁的家伙，要不是羽娘说了，她不能动手，她打了屠止钦会后悔至极痛苦不已，她早就出手教训屠止钦了。

　　“到底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妞妞姑娘，请你态度好一些。”

　　妞妞听了这话，更是气炸，忍不下去了，准备出手教训屠止钦，却不想一道惊雷，阻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