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伏雨棋》吕禾珠

5、又被读懂 “

　　“夫子也是圆福县的外乡人？”

　　“还和我一样，老家都是鱼江县！”

　　于满柔惊讶，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巧合的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巧妙。她听爹娘说起过，她是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爹娘和大哥离开鱼江县到圆福县的。

　　鱼江县什么样，其实她也不清楚，只知道，在爹娘口中，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她听过爹娘讲鱼江县的方言，可后来为了生意，渐渐说方言的机会也少了，人总得融入环境才得以更好生存下去。

　　鱼江县和圆福县在她心中都很重要，都是她的家乡，人可以不管自己的去处，但不能忘记自己的来处。

　　这位女夫子唤作宋张氏，夫家也是鱼江县的，两人从小青梅竹马，夫妻二人是因为要到圆福县走亲戚，遇上暴风雪才留在圆福县的，等到要回家时却收到家里来信，祖母病重需要很多钱，正巧听闻船主要招一位女夫子，就跟着上了船，后来船主家的女儿进步很快不再需要女夫子了，屠止钦就求来了宋张氏当小玉的女夫子。

　　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是不如这位女夫子知识渊博，可她不是傻子，世上不会有这么多碰巧的事。

　　“屠夫人，你我有缘才会相聚，无需多思，小玉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很喜欢她。”宋张氏看出了于满柔的表情变化。

　　宋张氏是个聪明人，于满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无需再问，宋张氏的家人想必处境不会太好，她多问多聊，不是帮助宋张氏，而是害了宋张氏。

　　她只是随口提起过，大哥原本是想把小玉送进学堂的，女孩子多读书识字挺好的，若他们的孩子是女孩，她也希望女儿能够多读书。

　　于满柔摆摊卖过馄饨汤面，虽不是什么大买卖，但也是见过许多人的，像宋张氏这样的，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媳妇，夫家或许不富裕，但一定有些地位。

　　屠止钦连这样的人都敢招惹，她搞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他真的狂妄自负到这种程度，以为天底下无人奈何得了他。

　　于满柔想，宋张氏也许是举人家的媳妇，更可能是县官家的媳妇，这已经是够有名望的了，宋张氏对金银财宝态度淡然，屠止钦给多了便不收，给少了也不吭声。

　　好消息是，有了宋张氏，小玉恢复了不少，逐渐开朗了许多，多了几分从前的活泼。宋张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于满柔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走路都比别人背挺得更直一些，那些见闻她以前从未听说过。

　　宋张氏人很好，于满柔有哪里不懂的，去请教她，都可以得到解答，在于满柔心中这是个很好的女子，如果可以，于满柔很希望能够帮助她和家人早日团聚。

　　屠止钦近来改变了很多，连对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有那种她真的嫁了个不错的丈夫的错觉，可惜，仇恨是忘不掉的。

　　也许是因为她有了屠止钦的孩子，屠止钦才会更加对她呵护备至，但她想，也许孩子未必会愿意有一个偏执疯狂的父亲。

　　爹娘的态度是表面欣喜，暗地里悄悄让小玉告诉她，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们是穷，但不愿意女儿有一个阴晴不定的丈夫，他们不是卖女儿，女婿的人品比钱财更重要。

　　“那女夫子可有说些别的？”屠止钦拿来手炉，确认不烫后塞进她手心。

　　“有。”

　　“都说了些什么，为夫想听，我的好满柔，告诉我好么？”

　　那一瞬间眼神变换，不是装的，仿佛她再不说点什么，屠止钦就要把宋张氏抓来问罪，要了宋张氏的命。

　　一个女夫子能对他有多大的威胁？他这样紧张。还是说，他亏心事做多了，也会怕别人报复？

　　“女人家的事，不方便同你讲的。”她知道，这种说法不足以让屠止钦相信，只能先拖住再想想。

　　好累啊，她每日都得琢磨屠止钦在想什么，不是为了讨好他，而是为了活命，不过这样也好，总不能真的爱上他，那才是绝望。

　　宋张氏不怕屠止钦，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反而每次宋张氏看着屠止钦的时候，屠止钦都有些心虚。她做不到像宋张氏那样，面对屠止钦有十足的底气。

　　若是孤身一人，她可以这样做，不顾一切，跟屠止钦同归于尽。爹娘和大哥大嫂还有小玉都很努力活着，她凭什么只图自己痛快。

　　屠止钦今日会想到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他的眼神如深不见底的大海，看不透，猜不准，明明看着她时再笑，可眼底没有笑意，是他不会笑，还是他的笑也是伪装的一部分。

　　她时常在想，屠止钦这样的容貌，如果走科举仕途，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更会成为达官贵人的榜上佳婿，应该是温柔有礼的端方君子。

　　“你我是夫妻，最亲密无间的人，满柔，我们应该是没有秘密的。”

　　这样温柔动听的话，若不是他眼角没擦干净的血点出卖了他，那么这只会是寻常夫妻的温存情话，是夫妻和睦的证明。

　　为什么偏要杀人掠货不可，为什么还不肯知足。

　　“那个谁，快趁热喝，别不领情，这可是大哥亲自为你熬的鸡汤，我看锅来着，那鸡毛都是我大哥拔，这鸡可难处理了。” 阿缸端着鸡汤走过来，满脸的不情愿。

　　屠止钦拿出手绢，递到她手心，慢慢牵起她的手，语气柔和：“满柔，我的好夫人，帮为夫擦擦吧，来得太急都没注意，别让这血腥气惹得你不开心。”

　　他又知道了，他总是这样，她的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完全藏不住，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她抬起手，轻轻擦过他眼角，他满足地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他牵着她的手不愿放开，仿佛于他而言这是世间最快乐的事。

　　阿缸放下鸡汤后就走了，狐媚子，就是会装可怜迷惑他大哥。

　　“没礼貌的臭小子，什么狐媚子，她不想嫁的，这兄弟俩没一个好的。”妞妞气饱了，连茶水都喝不下。

　　这棋局看着很难啊，羽娘又不在，她要怎么做才好，每下一步棋就多看一次于满柔和屠止钦的前世，不下棋更不行，屠止钦催得她烦，而且时间不多了，再不想办法调解这对七世鸳鸯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