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伏雨棋》吕禾珠

20、出嫁 到处

　　到处是威胁，屠止钦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小玉的哭闹没有停止，大嫂急得要拼命，大哥也一样，为人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子女的，正如她的爹娘，正在准备和屠止钦斗下去。

　　“我们家是穷，但不会卖女儿！我女儿愿意那才是好姻缘，我女儿不愿意，你屠家再好我们也不稀罕！”

　　于满柔很感动，娘的好口才，没有白练，只是太冒险了，屠止钦应该是不会和他的长相一样，他没那么好说话的。

　　于满柔站在爹娘和大哥面前挡住，屠止钦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小玉倒是不哭闹了，不知道屠止钦的手下用了什么法子，小玉安静了许多。

　　“我和她就是天生一对，上好的姻缘，老天都不能拆散我们，您是我岳母又如何！”屠止钦当然要动怒，这可是他的满柔啊，若不是他早有预感于满柔要跑，他现在就看不到于满柔了。

　　屠止钦说完这话，天色忽变，雷鸣阵阵。屠止钦生气，仿佛老天都在跟他作对，于满柔心惊，仿佛老天都在不同意这门婚事。

　　这世上的女子千千万万，为何非得是她？不，她不能这样想，错的屠止钦，不是被他看上的姑娘。她是气糊涂了，吓蒙了。

　　屠止钦一声令下，她的爹娘和大哥就被捆住。于满柔去阻止，但无用，他们人多势众，她救不了爹娘和大哥。

　　“打，给我们打到他们服气为止。”屠止钦语气平静，这种事好像不是第一次做，他们有没有事不重要，于满柔好好的才最重要。

　　好一个逼婚的手段，于满柔什么也不想，冲过去拉着屠止钦的袖子，只有他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害怕有什么用啊，只有屠止钦才能让她的家人平安。那就求他，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屠公子，你放过他们，他们没有错，我什么都答应你。”说啊，就这样说，在她眼中人命比尊严更加重要。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这样做是聪明还是愚蠢，若为了自己，她肯定不答应，宁死不愿，但为了家人，她愿意。是啊，人该多为自己考虑一些，但是爹娘和哥嫂侄女有什么错，他们不是卖女求荣的父母，哥嫂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嫂。

　　此话一出，效果极好，屠止钦一下子便转了态度，一句话的事，爹娘哥嫂不用再被打了，侄女小玉的生命没有威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三日后，她就会成为屠止钦的妾。若不是屠止钦担心太过仓促，场面不够盛大热闹，明日她就得进屠家的门。

　　看着那些单子，于满柔没有半点欣喜，只是不解，从未听说过哪家纳妾要花费这样多的钱。没有必要，不是她觉得自己不配，而是没有必要把这件事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这样做，难道不怕将来妻子的怨恨，颜面扫尽吗？

　　宠妾灭妻这种事，她只在戏文里看过，周遭倒是没有遇见过，原因无他，穷人的日子是这样的，外头也许有相好，但，是娶不起也养不起妾的。

　　“我母亲不好相处，父亲也是，所以只是在他们面前过个礼，往后我们有自己的宅子，不用和他们住一起。”

　　“我并非母亲所生，我的生母，是父亲的外室，在城郊别院，她是个虚荣心强，贪财碎嘴的女人，但是没什么坏心眼，你不用怕。她也不是不与我们同住的。”

　　“府里的丫鬟小厮若是有看得顺眼的，就留下，看不顺眼的，就给父亲和母亲那边。”

　　“宅院空大，缺的不只是你这位女主人，还有——”说这话时，屠止钦的眼中满是真诚，似乎在等着她的反应才会说着接下来的话。

　　多么让人心动的话，可惜她的心中除了害怕，还有厌恶。她喜欢不来这种强抢民女的戏码，喜欢不来这种不顾她意愿的爱，仿佛他要什么，就该得到什么，这多不公平啊。

　　只是此刻不是她能耍脾气的场合，面前的人也不是她能得罪的，她家人的命，都攥在这个霸道的男人手里，所以，该低头时必须得低头，她放下恐惧的念头，换上卖鱼时的热情开朗的笑容。

　　“还有什么？我很想知道。”于满柔心想，如果需要装一辈子的话，确实很难，但是此刻可以。

　　屠止钦故意卖了个关子，这话说出来，怕是会吓到他的满柔，宅院还缺的，是他们的孩子，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屠止钦的沉默让她知道，考验还未结束。爹娘要养伤，哥嫂想要出摊赚点钱，却总遇到来闹事的人，不打人不勒索钱财，只是捣乱，不让他们正常进行买卖，她不是无端猜测，而是像屠止钦求证过，屠止钦认为这才是对他们家人好的方式，让爹娘哥嫂不用为了生计奔波，至于后面要做什么，得等屠止钦考虑好了。

　　看似周到，实则控制，她怎么会看不明白，屠止钦这是怕她跑了，所以要断了她们家的生计，只能依靠屠止钦，如今这世道，没有钱寸步难行。

　　也不是一点好事都没有，小玉的病自从用了屠止钦找来的大夫开的药好了很多，哥嫂很开心，只是私下里，他们更多的是愧疚，他们仍旧不愿意牺牲妹妹来换，可是女儿的健康也很重要，难啊。

　　到了出嫁那天，于满柔突然听到轿子有奇怪的声响，是哭泣，是呐喊。

　　“屠止钦你会有报应的，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我呸！”

　　然后是长辈们拉走那男子的声音，她从那些人们的话里拼凑出了真相。
　　东街茶楼的伙计小陈，曾经找过媒人想要来于满柔家提亲。于满柔给那家茶楼送过几次鱼，这才认识了小陈。屠止钦知道这件事后，派人打断了小陈的一条腿，断了腿的小陈被茶楼老板辞退，并且不能再出现在城中，屠止钦给了一笔钱，但这笔钱并不能抵消小陈断腿的痛和绝望。

　　于满柔的手都在抖，屠止钦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小陈和她不过是能说的上两句话的熟人，就算小陈曾经想要来她家提亲，又何错之有，这段姻缘没能成，是因为他们都太穷，小陈并不知道她家的情况，他们也都说开了，各自觅良缘好好生活，普通人家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若小陈是个恶霸或者欺压百姓的人，于满柔或许不会那么难过，但小陈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努力挣钱养家糊口，孝敬爹娘，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每日做好本职内的每件事，不善交际，不赌钱不喝酒，能省下一文钱都会很开心的人。

　　她是知道的，小陈曾经跟她说过，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没有什么大灾大难也不需要什么大富贵，就这样过一生，就很开心了。

　　“不就是要钱么，这种男人没出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阿缸，再去送些钱。”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判定了一个人的品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断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妞妞的拳头都攥紧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啊。羽娘拦着她也就算了，这位好同事，也拦着她。

　　“原炎嘉，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冲进去把屠止钦打一顿，你不说我不说，羽娘不会知道的，你为什么拦着我？”

　　“屠止钦也是为情而痴，是因为爱于满柔才会如此。妞妞，你打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是他们的第二世，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就是冲进去打一顿屠止钦，他也感不到疼痛。”反而会把妞妞的手打疼了，这是他没有说出来的话。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换做是他，为了自己的爱人，也会这样做的，妞妞不懂，他不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