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伏雨棋》吕禾珠

21、成婚 “

　　“谁家娶妾从正门进的！”

　　“就是啊，这屠公子脑子坏了吧。”

　　“你们瞧瞧这排场得花多少钱啊，就这顶轿子的钱都够我们家吃一辈子了。”

　　“好了好了，别多话了，反正今天屠公子大气，说吉利话讨喜，说不定还能多得赏钱。”

　　“对啊，他有钱爱怎么花是他的事，关咱们什么事，咱们心疼钱，他屠公子也不会少花一分，不是咱们的钱，心疼个啥。”

　　这是于满柔在轿子中听到的，她很想看看轿子外的场景，却没勇气去看。就在不久前，她试过了，她要为小陈讨公道，而屠止钦再一次让她明白，她的行为有多愚蠢。

　　屠止钦直接用匕首在她的侄女小玉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直流，小玉疼得直哭，他面带笑容不改疯狂本性，用小玉的命威胁她。若是她真要为小陈出头，他不介意让小玉今日就丧命。

　　她冲出去的时候被，屠止钦才收起了匕首，但那有什么用，小玉已经流血，喜婆拦住了她，还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帮手，虽都是女子但力气很大，她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她只能拔下头发上的金簪抵住自己的脖子，这才有了靠近小玉的机会。

　　代价是，屠止钦的怒火越来越盛：“你们一个个都怎么做事的，竟然伤了夫人！”

　　出乎意料，屠止钦没有对她用金簪想要自尽的行为生气，而是斥责喜婆和仆人，因为她们拦住于满柔时，拉扯间于满柔的手腕都是红痕。

　　于满柔知道屠止钦要做什么了，在他动手前大喊：“不要！大喜之日总是见血不吉利。”

　　喜婆和仆人有什么错，她们只是拿钱办事，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屠止钦不会懂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养家糊口的钱，这是一家老小的希望，于满柔想到，若是她们有事，她们的家人肯定会难过，人命不是可以用钱衡量的，对于爱护她们的家人来说，平安和一家团圆比钱更重要。

　　屠止钦握着她的双手，心疼得快要落泪，多美的画面啊，这样一个清冷俊秀的男人，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上药，眼中的疼惜都藏不住。

　　于满柔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他的爱，不要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若为了他一时的柔情而动心，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干脆答应做他的妾，何必扭扭捏捏到如今。

　　于满柔趁着屠止钦分神时，用金簪狠狠在他手上划了一道，只是可惜，屠止钦的反应太快了，她没能划到像侄女小玉伤痕那样的程度。”

　　屠止钦满眼震惊和不解，就为了一个小孩子，他的满柔居然要对他动手。这天底下谁的命都没有他的满柔金贵，她难道不怕，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伤了她？

　　思及此处，屠止钦一把搂过于满柔将她护在怀里，轻声细语：“不怕，我的满柔。没事的，我不疼，只要你高兴，我怎样都可以。”

　　那血珠渐渐聚成河，滴在二人的喜服上，于满柔何尝不想离开他的怀抱，只是她身后，是一群弓箭手对准了她，他们看到她在屠止钦怀里才作罢。

　　那一刻她是害怕的，她原以为自己不怕死，可真到了危及性命的关头，她怕了。她恨自己的不争气，于满柔啊于满柔，要如何跟屠止钦斗？

　　屠止钦轻拍她的后背，他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没有发怒，而是高兴，高兴得笑出声来。

　　疯了，真是疯了，一个孩子也能下狠手，她划伤他是为报复，他却开心得跟得了好大一笔钱一样，他的吻落在她脸颊。对啊，他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是她太天真了，以为自己有足够跟他抗衡的本事，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何来帮别人的本事。为小陈出头，说不定反而是害了小陈，不是谁都会理解善意，至少屠止钦不是。

　　有那么一瞬间她认为都是自己的错，自己不该引起屠止钦的注意，不该出现城中，不该那天去卖鱼，千万个不该，却仍没有找到答案。

　　她实在找不出自己错在哪里，她只是和往常一样，出摊卖鱼，日复一日，对待顾客笑脸相迎，对待弱者出手相助，从不与人结怨，虽做不到人人都喜欢她，但很少有人讨厌她，算是有好人缘的。

　　小玉的伤，会留疤的。那么小，当时该多疼，多害怕啊。后来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停下了，屠止钦递给她一小瓶药。

　　“我的满柔，无需忧心，这药用了不会留疤，我已经派人给小玉用上了。”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于满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能懂她心里在想什么，多体贴的丈夫啊，可惜啊，她心里没有感动，而是更恨了，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可恶。

　　他把别人的生活弄得一团糟，自己倒是心满意足，于满柔不懂，这是什么样的爱，这样的爱，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懂，也不想懂。就如同她身上这套精美华丽的喜服一样难懂，是很漂亮的红色，刺绣是金线的，有一点阳光都会很漂亮，没有阳光也是闪闪的。她从前听人们说起过，做妾的，是不能穿大红色的喜服的，要穿各种颜色，得看大夫人的意思，若还未有大夫人的人家，得看婆母的意思。

　　这喜服和屠止钦身上的那套，是一对的，从花纹样式到纽扣，都很相配。于满柔觉得唯一不相配的，是她和屠止钦。

　　怎么办，她还是觉得是自己错，再不敢轻举妄动，是她的冲动害了小玉。

　　红盖头下无人会注意她的表情，她可以不用硬挤出笑容面对屠止钦，这一点真好。她再也不嫌弃这盖头又沉又响，屠止钦花了很多钱的，红盖头自然也华丽。

　　他的手有温度，不冷不热，温温的，像秋日的河水，早晨的那种，她原先很喜欢，因为秋日的河水很舒服，打水来清洗案板上的鱼鳞很不错。

　　她从前听出嫁回娘家的邻居姐姐说过，新郎官的手心是烫的，因为那天新郎官很高兴，是真的，屠止钦的手心好烫。但是，他的开心，为什么要以她的痛苦为代价。

　　“太痛苦了，我都看哭了。混蛋屠止钦，赔我纸巾钱！”妞妞一边哭一边骂，她只是很不忍心，于满柔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要因为屠止钦的爱过上这样的日子。

　　妞妞知道屠止钦很有钱，他们在一起，于满柔的日子不会很艰难，经济上会很好，但是，这种沾满血腥不顾对方意愿的爱，真的是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