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伏雨棋》吕禾珠

17、再相见 “

　　“满柔啊，今天的鱼不错，帮我选两条好的，我去闺女家。”街角的张大娘又来到了鱼摊。

　　“没问题，张大娘，肯定给您好的！”

　　那笑声那语气，似是故人归，如果不是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屠止钦 会怀疑远处的卖鱼姑娘就是他的亡妻于满柔。

　　人总要学着认错，不认，也得相信眼前的事实。屠止钦知道自己有错，但他不认，若是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做，凡事就得抢占先机，慢一步，什么都是别人的了，慢一步，他的满柔早就和别人生儿育女，他不能给她考虑的时间，半点都不能。

　　时间到了，屠止钦不再久留，他该去接小玉回家了，不对，小玉他还没有真正找回来，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认错孩子了。幸亏他家大业大，又足够有手段，不然那些父母，绝不会放过他。

　　屠止钦叹了口气准备回去，只是很不巧，遇上了大雨，马车不在附近，车夫？车夫去哪里了，他好像也不知道了。

　　这个月初六，他第一次拥有了前世的记忆，他知道自己有一个深爱的妻子叫做于满柔，还有一个失散很久的侄女小玉。他的妻子，是被他用恶劣的手段抢回来的，上一世的结局不好，是他罪有应得，但是啊，他放不下。

　　那样好的妻子，那样让他爱得深的女人，他怎能忘记，宁堕无间地狱，也要寻回于满柔，那是他的一生挚爱。

　　他的满柔最后那段时间一直念叨着小玉，他说什么也得把小玉找回来，他坚信只要把侄女小玉找回来，他的满柔就会原谅他。

　　昏昏沉沉间，屠止钦觉得自己走路晃得厉害，华丽的服饰本是轻巧，这会沾了雨水却也沉了起来，这颜色的衣裳，于满柔喜欢的，曾夸他穿着好看，高贵，像世家公子一般有气质。

　　他的满柔多单纯啊，他哪里是什么孤苦无依的海盗，这些好料子做的衣裳，他儿时天天穿，从不是穿不起的，这世上也只有他的满柔最好了。

　　“狗贼老天！你拆散我夫妻二人，害我们阴阳相隔。”喊了一嗓子，心里痛快多了，可是这雨啊，更大了。

　　他的满柔，还是没有出现，对啊，都是他不好，是他吓着满柔了，所以满柔躲着他，这一世，不知在何处。

　　他想起刚才卖鱼的那位姑娘，好像满柔，可惜那姑娘戴了面纱，他看不清，那姑娘的名字，买鱼的大娘倒是说起，可惜啊，他没听清。

　　这雨来得太急，让人毫无防备，正如某位白胡子老者的出现。

　　“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不听劝，固执得可怕的人。”

　　“你不该记得这些，忘了吧，好孩子，放过于满柔，也放过你自己。”

　　老者和屠止钦擦肩而过时，拍了拍屠止钦的肩，然后就在大雨中，屠止钦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木板，发出轰隆一声，一下大雨，院子里就容易积水，木板能挡着一点，也不用另外再去找工匠修补，修屋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要钱的，小玉刚出生一直哭个不停，大夫说不太对劲，总之得花好大一笔钱养着。

　　“爹，娘，我回来了。今日还剩些草鱼，能给大嫂炖个汤喝。”于满柔进了厨房就开始忙活起来，雨虽大，但医馆离得不远，等雨停了，大哥就能回来了，也就几步路。

　　大哥去给周大夫帮忙了，没法子，当是以工抵药费，周大夫人很好，只是药材实在昂贵。

　　灶台里的火烧了起来，看着明亮的火光，于满柔想起了张大娘跟她说的事，让她不要太为家里人考虑，人年轻时不是只有多赚钱这一条路的，也该考虑成个家，找个好人家嫁了。

　　嫁人么？她不是不想的，只是害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提到这事，心里就闷闷的。不是说嫁人不好，只是，她怕，具体怕什么说不明白。

　　在她心里，嫁给某一个男子这件事，如同洪水猛兽般可怖，若是可以，她想一辈子不嫁，守着爹娘哥嫂一辈子，仿佛这样才是安全的。

　　她今年二十三岁，在街坊邻里中，是年纪最大还未出嫁的姑娘。要说心动，也许有，可能她忘了，忙于生计，哪里会想到这些情情爱爱的事。

　　次日一早，于满柔又支起摊子，幸好昨日她收摊前把桌子寄放在张大娘的铺子里。她只盼望今日不要下雨，这样生意能好些。

　　爹娘在西市摆摊卖鱼汤面，离她不远，洗净鱼上的血水时，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香味，不浓很好，像是花香一样，她跟着人们的目光看过去，是一辆很豪华的马车。

　　那做工，比富户家的窗户还好看，她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只是送鱼的时候，见过一些富户人家的宅子。

　　原来是这样，有钱人真挺舍得，连马车也用熏香，这一天下来得花多少钱啊。

　　“哟，瞧瞧这首富家的排场，这屠公子啊，也太奢靡了。这若是不懂节俭，岂不是老了得住桥洞。”路人中的婶子，酸溜溜的话说出来，又怕得罪人不敢大声说，只敢小声嘟囔着。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小于姑娘。”

　　“这个嘛，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的活法。”人家的钱爱怎么用是人家的自己的事，她可不会多事惹麻烦，当然婶子也就是随口说说，穷苦人家哪里见过这场面，会有不平很正常。

　　她收拾好两条鱼后，正擦洗着案板，虽是小摊爱干净是必须的，这样才有回头客，老主顾们才能多。

　　只是她低头的时候，那香味越来越近，就好像马车里的人正站在她面前一样，她摇了摇头，奇怪自己怎么有这样奇怪的想法。首富家的公子，到她一个小鱼摊上来做什么，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大概是不会对寻常的鱼虾上心的。

　　“这些鱼虾我全买了，劳烦姑娘将这木桶一并卖给我。”

　　温润好听的声音传来，还有那满满一小包的钱，于满柔抬起头的那一刻不是欣喜，而是惊吓，她几乎是瞬间就跑了出去。

　　跑到哪里不知道，只要不在屠公子附近就好。

　　棋盘上的雨水消失了，没有下雨的日子妞妞是最开心的。毕竟她是住在棋盘里的，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家天天被雨水泡着。

　　“什么！我就喝了口水，怎么屠止钦又出现了，啊,要是屠止钦能像关闭弹幕一样关掉就好了。”

　　“你还是不要这样的好，或许有一天你会后悔讨厌屠止钦。”妞妞的同事往妞妞杯子里添茶。

　　“你怎么也为屠止钦说话？他真的是个坏透了的男人，不值得同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