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伏雨棋》吕禾珠

16、无法挽回 山

　　山中的大夫消失了，这不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屠止钦再也没有救活于满柔的可能。如果说所有的一切都是梦该有多好，梦会醒来，醒来后于满柔还在他身边，哪怕她心不甘情不愿，哪怕她仍然说着违心的话，只要她活着，屠止钦会比得到什么都感到幸福。

　　那座山叫什么名字，屠止钦并不知道，父亲也不会告诉他的。

　　他从不知道死亡是那样可怕的事，纸灰的很讨厌飞来飞去的，很呛人，纸钱的颜色也难看极了。他是做错了，应该留下阿缸，起码可以跟他说说话，总好过现在这样。

　　他是不愿意见到父亲的，父亲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也许会和从前一样，怪于满柔不识抬举，有这样的生活还不满足。他的满柔什么都好，哪里是父亲说的那样不知足，不知足的人，是他屠止钦啊。

　　到了这一刻才开始后悔，已经晚了，但若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强娶于满柔。后悔并不意味着要改正，天底下做了错事的人太多，也没过几个真心悔过的。

　　“朕知道你心中有恨，惠贵妃不是别人，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父亲的一句话让屠止钦愣在了原地，缓缓回过神来，从思绪混沌中有得一丝清醒。父亲还跟他解释，并没有移情别恋这回事，惠贵妃就是他的母亲。

　　这怎么可能？除了年龄一样，样貌身形声音通通不对，这怎么可能！屠止钦为母亲守灵，他亲眼看着母亲的手逐渐冰冷，母亲的手不再是温暖又软绵绵的，而是发硬，颜色难看极了，这是母亲离他而去不在人世的证明。

　　“山中的大夫，有起死回生的办法，能让一个人的灵魂，永远留下来。”

　　屠止钦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惠贵妃对他很好，当成亲儿子一样疼爱，他从前只觉得恶心，一个攀附权贵掉进钱眼里的女人，一个勾引父亲的坏人，在母亲尸骨未寒时惠贵妃就住到宫里。

　　代价是什么，屠止钦不用想，此刻只想赶紧找到那位山中的大夫，不论需要付出什么，他都愿意，只要能够留住于满柔。

　　代价这种东西，还是不要了解比较好，妞妞觉得屠止钦疯了，脑子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若是换做她，她一定会——

　　她一定，也会这么做的吧。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和为了留住想要留住的人，做什么都不过分，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妞妞只觉浑身一股冷意，她怎么会这样想，她怎么会和屠止钦那个疯子，有着同样的想法。

　　妞妞收拾好棋子，抱着棋盘，转过身看着羽娘，羽娘还是一副面无表情，仿佛天下间所有事都与她无关般冷漠。

　　雨还在下，棋盘上的雨水并没有停止，哪怕是雨水越来越多，妞妞也不忍心再看下去，她宁可抱着棋盘，让雨水浸透她的鞋袜。

　　妞妞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是愤怒，而是不忍心？

　　“你和她真的很像。”羽娘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一家人，只是现在羽娘不能把真相告诉妞妞。

　　妞妞好像没听到，只乖乖的，仍由羽娘接过她的棋盘放下，又给她擦干净雨水。

　　“羽娘，过去是不能改变的话，于满柔现在在哪里，我可以去找她吗？我好想见她。”

　　“不行。你不能见她，好妞妞，听话，缘分未到，她看不见你的，也听不到你说话。”

　　“这才是于满柔和屠止钦的第一世，耐心些，再继续看。”

　　妞妞垂头丧气，但也只能认清现实，羽娘说的没错，她是离不开棋盘太久的，她一直是被困住的，困住多久记不得了，总之是羽娘打工干活的。

　　算了，没事，羽娘对她也很好，有这么好的上司，吃穿不愁，除了没有自由，妞妞过得还挺开心的。

　　帮助有情人终成眷属，帮助苦命鸳鸯，这本来就是妞妞应该做的事情嘛。

　　妞妞只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屠止钦居然连阿缸的小狗也没放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

　　于是，妞妞再次摆上棋子，看到的画面很不一样。

　　妞妞以为屠止钦会殉情，或者又会迁怒到其他无辜的人，血流成河，妞妞真的是怕了，不愿再看到那样的画面。

　　屠止钦很平静，在于满柔的墓前絮絮叨叨，好像重复说些什么。墓碑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不太像是名家工匠的手笔。

　　树叶不是翠绿色，而是枯黄色，像极了生命的热烈到消亡，原来，又是一年冬天。

　　“满柔，对不起，我没用，我没能找到山中的那位大夫，你肯定还是在怪我，所以才没入我梦中。怎么办，我真的好想你。”

　　“不，也许现在才是梦，我一直没醒，我的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你，我一定是会把你困在身边的。”

　　“我的满柔，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谁抢了你的东西，我都会让她付出代价！”

　　最后一句话，听得妞妞云里雾里的，于满柔人缘挺好的，按理说不可能有仇家啊，而且就算有仇家，怎么会一直不出现，躲在暗处？

　　屠止钦到底在筹谋些什么，哦，不对，这家伙什么时候用过脑子，想法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搞不好又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计划，妞妞得去阻止一下，刚迈出一步，就被棋盘的结界打过去。

　　是啊，她怎么又忘了，她是没有的，她是被困在棋盘里的 ，出不去的，她只是能够看到外界的变化。

　　“妞妞，羽娘说得没有错。” 那人又出现在妞妞背后，还是一贯话少。

　　妞妞算是看明白了，她这位同事，不仅神秘还很听羽娘的话。羽娘说的又不一定都是对的。

　　“你的手，又是湿漉漉的！哎呀，不能这样的，会生病的。”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妞妞得到的是沉默，比起这位同事她还是更希望羽娘陪在她身边，羽娘虽然爱管着她，但是起码能和她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