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日记》生于高贵

8、第 8 章 闹钟响了。

　　闹钟响了。六点半。

　　伸手按掉。被子裹紧。

　　再躺五分钟。就五分钟。

　　六点三十五。起来了。

　　脚踩地板。凉。

　　烧水。洗脸。刷牙。

　　镜子里的自己。眼肿。

　　昨晚没睡好。想事。

　　换了衣服。深蓝T恤。

　　围裙叠好。放包里。

　　出门。天阴了。要下雨。

　　公交站等车。风大。

　　车来了。挤上去。站着。

　　到了。推门。铃铛响了。

　　店里灯亮着。小周在。

　　早。早。她已经在打蛋了。

　　换了围裙。洗手。

　　今天做提拉米苏。订单多。

　　手指饼昨天烤好了。

　　蘸咖啡液。铺一层。

　　马斯卡彭打好。铺一层。

　　再铺手指饼。再铺奶酪。

　　刮平。筛可可粉。

　　放冰箱。等。

　　一个做了二十分钟。做了十个。

　　手酸。但看着整齐。高兴。

　　小周说。姐。你手真稳。

　　练出来了。笑了。

　　想起三年前。刚来的时候。

　　手抖。抹面像狗啃。

　　现在闭眼都能抹平。

　　时间过去了。手艺留下了。

　　中午。员工餐。小周煮的面。

　　吃了两碗。她手艺好。

　　比我强。她笑着说跟你学的。

　　心里暖。带出来的人。

　　下午。做生日蛋糕。客人订了。

　　六寸。草莓的。烤胚。

　　分蛋。蛋白打发。翻拌。

　　进烤箱。等。出炉。

　　圆圆的。好。切片。

　　抹奶油。放草莓。抹面。

　　手稳。平了。装饰。

　　挤花。放草莓。撒糖粉。

　　好了。拍了照。发客人。

　　她说好看。来取。

　　四点。她来了。看了蛋糕。

　　哇。好漂亮。谢谢。

　　她笑了。我也笑了。

　　她走了。小周说。你每次都笑。

　　高兴才笑。嗯。

　　五点半。下班。天暗了。

　　公交上。坐着。腿酸。

　　到家。躺沙发上。不想动。

　　妈打电话。今天忙吗。忙。

　　做了十个提拉米苏。厉害。

　　嗯。累了。歇着。

　　好。挂了。煮面。

　　加蛋。吃了。洗澡。

　　躺床上。看手机。

　　刷到别人开店。生意好。

　　心里一动。又想开店了。

　　想了三年了。还没开。

　　没钱。怕赔。不敢。

　　翻来翻去。睡不着。

　　第二天。到了。小周在揉面。

　　姐。你黑眼圈。没睡好。

　　又想开店了。她说开啊。

　　没钱。攒了八万。够吗。

　　不够。房租设备装修。

　　算了算。要十五万。

　　差七万。她说借你。

　　不用。你也没钱。她笑了。

　　慢慢攒。嗯。

　　下午。老王来了。退休了。

　　偶尔来看看。早。早。

　　他说。听说你想开店。嗯。

　　他坐下。说。我当年也想开。

　　没开。为什么。怕。

　　怕赔。后来呢。后来打工一辈子。

　　不后悔吗。后悔。

　　他说。你想开就开。别像我。

　　心里酸。老王教了我三年。

　　他手艺好。但没开自己的店。

　　临退休还在打工。

　　不想像他。想开店。

　　晚上。回家。算账。

　　手里八万。差七万。

　　贷款。利息高。借钱。不好开口。

　　妈打电话。怎么了。想开店。

　　差钱。她说差多少。七万。

　　她沉默。我帮你凑。不用。

　　你哪有钱。有。攒的。

　　挂了。心里乱。

　　第三天。妈打电话。凑了五万。

　　转给你了。看手机。到账了。

　　哭了。妈。谢谢。

　　别哭。开店好好干。嗯。

　　手里十三万。还差两万。

　　小周说。借你两万。不用。

　　她说。当我入股。好。

　　她转了。十五万够了。

　　高兴。哭了。小周递纸。

　　谢了。开店一起干。嗯。

　　找店面。看了半个月。

　　看了十个。都不行。

　　太贵。太偏。太小。

　　老王说。有个地方。老街。

　　去看看。去了。街角。

　　以前是茶馆。关了。

　　玻璃窗。阳光好。五十平。

　　房租五千。不贵。

　　心动。房东在。谈。

　　他说四千五。签三年。

　　行。签了。押一付三。一万八。

　　手里剩十三万二。

　　装修。自己刷墙。买漆。

　　小周帮忙。刷了三天。白了。

　　地板。铺地胶。花了五千。

　　货架。二手。花三千。

　　桌椅。六套。花四千。

　　灯。暖光。花八百。

　　收银台。二手。花一千。

　　厨房设备。烤箱。打蛋机。冰箱。

　　发酵箱。二手。老王帮找。花六万。

　　材料。第一批。花一万。

　　招牌。做了。花两千。

　　杂七杂八。花五千。

　　手里剩四万。够了。

　　开业。定了下个月一号。

　　给妈打电话。妈。租了。

　　她说好。来帮忙。好。

　　老王说。开业我帮你。谢谢。

　　小周说。我辞职。跟你干。好。

　　老张说。材料成本价。谢谢。

　　高兴。有人帮。

　　开业前一天。忙到半夜。

　　做蛋糕。十个。面包。三十个。

　　曲奇。十盒。泡芙。五十个。

　　摆好了。看着。好看。

　　小周擦了桌子。老王挂了灯。

　　妈来了。带了她做的菜。

　　大家一起吃。高兴。

　　妈说。早点睡。好。

　　躺床上。睡不着。紧张。

　　第二天。六点起了。

　　到了。开门。阳光进来。

　　老王在烤面包。小周摆货。

　　妈擦玻璃。八点。开门了。

　　第一个客人。老奶奶。

　　买了一个吐司。八块。

　　谢谢。她走了。

　　第二个。年轻女孩。买蛋糕。

　　拍照。发朋友圈。高兴。

　　中午。人多。排队了。

　　忙不过来。老王烤。小周装。

　　我收钱。妈招呼。

　　下午。面包卖完了。蛋糕剩三个。

　　泡芙卖光。曲奇剩两盒。

　　算账。营业额一千五。

　　高兴。妈笑了。老王点头。

　　晚上。关门。打扫。累。

　　但高兴。小周说。第一天不错。

　　嗯。继续。

　　到家。躺床上。妈打电话。

　　第一天。一千五。好。

　　加油。嗯。挂了。

　　第二天。早起。做面包。

　　到了。开门。揉面。

　　老王来了。帮忙。小周摆货。

　　八点。开门。老奶奶又来了。

　　买吐司。谢谢。她每天来。

　　中午。人多。忙。

　　下午。蛋糕卖完了。

　　营业额一千三。好。

　　第三天。一千四。

　　第四天。一千一。下雨。

　　第五天。一千六。周末。

　　一周。算了。九千。

　　房租水电材料。花了四千。

　　剩五千。高兴。

　　第二周。老顾客多了。

　　老奶奶带朋友来。买面包。

　　年轻女孩订生日蛋糕。六寸。

　　做了。她来拿。好看。谢谢。

　　回头客。高兴。

　　一个月。算了。营业额三万五。

　　房租水电材料。花了一万八。

　　给老王开了三千。小周开了三千。

　　剩一万四。高兴。

　　给妈打电话。妈。这个月挣一万四。

　　她说好。攒着。嗯。

　　半年。生意稳了。每天一千左右。

　　周末一千五。攒了六万。

　　老王说。可以加产品了。好。

　　学了新产品。脏脏包。卖得好。

　　小周做了杨枝甘露。也好卖。

　　老张说。材料涨价了。嗯。

　　蛋糕涨了两块。客人没说贵。

　　还好。

　　一年了。店还在。生意还好。

　　攒了十二万。妈说。可以还她钱了。

　　还了五万。她收了。说攒着买房。

　　不买。开店。开分店。

　　看了一个地方。商场里。铺位。

　　房租八千。四十平。

　　签了。装修。花五万。

　　设备。花四万。材料。花一万。

　　小周当店长。老王技术指导。

　　开业。第一天。人多。营业额两千。

　　高兴。两家店了。忙。

　　早上老店。下午新店。跑来跑去。

　　累。但高兴。

　　第二年。两家店稳了。

　　每月挣三万。攒了二十万。

　　老王说。可以开第三家了。

　　不开。两家够了。管不过来。

　　专注做好。研发新产品。

　　做了梦龙卷。卖得好。

　　肉松小贝。排队买。

　　小周做了半熟芝士。也好吃。

　　老王说。你可以教别人了。嗯。

　　去学校讲课。职校。请我当老师。

　　一周一次。教学生做蛋糕。

　　高兴。站在讲台上。

　　下面二十个学生。教他们分蛋。

　　有个学生。学得慢。不放弃。

　　多教几遍。会了。高兴。

　　第三年。店庆。两年了。

　　做了大蛋糕。免费分。

　　排了长队。老奶奶还在。

　　老了。拄拐杖。买了吐司。

　　谢谢。她牙没了。慢慢吃。

　　年轻女孩带孩子来了。孩子长大了。

　　买蛋糕。说从小吃你家。哭了。

　　高兴。晚上。员工聚餐。

　　老王。老张。小周。还有新来的。

　　坐了两桌。吃了火锅。

　　敬老王。谢谢师傅。他红了眼。

　　敬小周。谢谢帮忙。她哭了。

　　敬大家。谢谢。都哭了。

　　笑了。一群做蛋糕的人。

　　回家。躺床上。妈打电话。

　　店庆高兴吗。高兴。

　　两年了。嗯。不容易。

　　嗯。但过来了。好。

　　挂了。看窗外。星星。

　　想。当初纠结开店。怕赔。

　　现在不怕了。用心做就会有人来。

　　喜欢就会坚持。坚持就会成。

　　第四年。想扩张。不扩了。

　　专注做好两家店。质量第一。

　　新产品。研发了三个月。

　　做了冰山熔岩。卖得好。

　　芋泥麻薯。排队买。

　　小周做了青团蛋糕。也好吃。

　　老顾客越来越多。新顾客也来。

　　口碑好。不用打广告。

　　人传人。来了都说好吃。

　　高兴。

　　第五年。店庆。五年了。

　　五年。不容易。哭了很多次。

　　累哭。急哭。高兴哭。

　　都过来了。老王退休了。

　　来店里帮忙。不要工资。

　　说闲不住。高兴。

　　小周成了合伙人。分红了。

　　她买了车。高兴。

　　老张材料店做大了。供货给很多店。

　　高兴。都好了。

　　妈老了。头发白了。接来城里。

　　住我旁边。每天来店里帮忙。

　　擦桌子。收碗。高兴。

　　她说。当初借钱给你。对了。

　　嗯。谢谢妈。她笑了。

　　第六年。有人问加盟。不加盟。

　　怕质量差。自己管放心。

　　有人问投资。不要。怕变味。

　　自己做主。想做什么做什么。

　　想放假放假。想新品新品。

　　自由。高兴。

　　第七年。疫情。难。

　　堂食关了。只做外卖。

　　生意掉了一半。坚持做。

　　老顾客点外卖。说想吃你家蛋糕。

　　哭了。送了他们小饼干。

　　疫情过去了。生意回来了。

　　比之前还好。大家珍惜了。

　　第八年。店庆。八年了。

　　老奶奶不在了。她女儿来。

　　买了吐司。说妈生前最爱吃。

　　哭了。递了纸巾。谢谢。

　　年轻女孩带孩子来。孩子大了。

　　买蛋糕。说从小吃你家。

　　现在带我孩子来。哭了。

　　高兴。蛋糕不只是蛋糕。

　　是记忆。是日子。是陪伴。

　　第九年。想写本书。关于做蛋糕。

　　写了半年。出版了。不卖钱。

　　送朋友。送顾客。送学生。

　　他们看了。说好。高兴。

　　第十年。店庆。十年了。

　　十年。不容易。做了一百个蛋糕。

　　免费送。排了长队。从早排到晚。

　　送完了。高兴。晚上。员工聚餐。

　　老王。老张。小周。老员工。新员工。

　　坐了三桌。吃了火锅。说了话。

　　哭了。笑了。敬了酒。

　　敬老王。谢谢师傅。他八十了。

　　敬小周。谢谢陪伴。她哭了。

　　敬大家。谢谢。都哭了。

　　十年。从失业到开店。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一个店到两个店。

　　从不会到会。从怕到不怕。

　　值了。

　　回家。躺床上。妈打电话。

　　十年了。嗯。高兴吗。高兴。

　　累吗。累。但值得。好。

　　挂了。看窗外。月亮圆的。

　　想。当初失业。以为完了。

　　现在知道。那是开始。

　　没有失业。不会学蛋糕。

　　没有学蛋糕。不会开店。

　　没有开店。不会知道。

　　自己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能做什么。能成什么。

　　喜欢面粉。喜欢奶油。

　　喜欢烤箱。喜欢甜味。

　　喜欢忙。喜欢累。

　　喜欢自己的店。自己的招牌。

　　自己的蛋糕。自己的路。

　　明天。继续。揉面。打蛋。

　　抹奶油。烤面包。煮咖啡。

　　等客人。关门。算账。睡觉。

　　后天。继续。大后天。继续。

　　一直做下去。做到老。

　　做到揉不动面。打不了蛋。

　　做到手抖了。站不住了。

　　那就坐着教。坐着做。

　　做到最后一天。烤箱叮一声。

　　面包出炉。金黄。香。

　　拿出来。放在架子上。

　　看着它。笑了。关了灯。关门。

　　走了。回头看一眼。招牌还在。

　　名字还在。蛋糕还在。

　　都在。足够了。

　　现在。睡了。明天早起。

　　做蛋糕。做喜欢的蛋糕。

　　给喜欢的人吃。

　　高兴。真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