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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民生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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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纱厂的大门锁着,门房不在。
他扫了一眼门房的小窗——窗台上搁着半碗凉透的粥,筷子横在碗沿上,是吃到一半撂下的。
顾长庚沉默了片刻,呵了一声。
“撬锁。”
这伙人都是底层上来的,溜门撬锁无一不会,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那扇紧锁的大门。
车子直戳戳地开了进去。
顾长庚往后一靠,半闭着眼睛:“叫弟兄们都警惕起来,情况不对。”
一群人黑压压地往厂长办公室压了过去。
厂长办公室的门倒是开着。
沈毓清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向后仰,脑门上有一个洞。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张成一个类似于惊讶的表情。
顾长庚从兜里掏出白手套,戴上,拿起沈毓清的手看了看,又掰了一下他的头。
颈部和肘关节已经形成了尸僵,腕部还是松弛的。
依照现在的气温,他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到六个小时之间。
顾长庚又看了看弹孔。
边缘有灼伤痕迹——是抵近了打的。灼伤破坏了弹孔的形态,很难分清是7.63毛瑟还是7.65勃朗宁。
托了一下沈毓清的后脑,没有伤口,子弹还在他脑子里。
翻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是关于股份转让和厂长任命的文件。
有一份拟好了的股份转让和厂长任命文件,还没签字。
顾长庚看了几秒。
他还真办了。可惜没来得及签。
天阴了。
顾长庚看了一眼窗外,摘下白手套,递给旁边的人:“扔了去。打电话通知巡捕房,民生纱厂出了命案。再看一圈厂里的设备和货物有没有少,多叫几个兄弟来值守着。”
小五的神色有点迷惑:“给……给巡捕房打电话?”
顾长庚哼笑了一声:“那当然啊,毕竟,我,和咱们这些弟兄,可都是良民啊,对不对?”
在场的弟兄们各个在忍笑。
良民?良民!哈哈哈!
总督府的大少爷说自己是良民?
天下再没有比这个更可笑的事情了。
“笑够了?笑够了就再找找其他人,问一问,这厂里的其他人都哪儿去了。”
顾长庚边说边往出走,挥挥手:“啧,我可不想和尸体待一屋。给我找个能坐着的地儿。小孩儿呢?”
沈砚清快走两步,赶到他身边来:“先生,我,我想再去看我哥一眼。”
顾长庚没往心里去,摆摆手:“去吧,看够了回来,和尸体待久了终究不好。”
他乖乖地点点头:“嗯,好的。”
推开门,沈砚清再度迈进了厂长办公室。
房间里已经没有别的活人了。沈砚清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地毯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太柔软了。
可曾经,他跪着从这里爬进去的时候,却觉得地面很硬,很硬。
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沈毓清的面前。
他盯着沈毓清有点浑浊的眼睛,开口了:
“大哥,你看,活到最后的,才是活得最好的。你不给我的东西,最终,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大哥,一路好走。下回投胎,且记得,要么挺直了胸膛堂堂正正做人,要么放软了膝盖跪下来做狗。别什么都想要,最终,什么都得不到,还把命丢了。”
“对了,做狗也要挑个好主子。被扒皮吃肉的狗,都是跟错了主人的。”
“大哥,再见了。我会替你照顾好嫂嫂和小侄女的。”
说到最后,他笑了一下。
像碎掉的玻璃花窗。
斑斓。
脆硬。
锋利。
随后这个笑就消失了。
他垂下眼帘,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顾长庚的面前,柔顺地跪在他脚边,为他端茶倒水。
就像他为嫡母和父亲做的那样。
跪下,服从,然后,等一个可以动的时机。
他端起茶杯,举到顾长庚面前。
顾长庚瞥了一眼小孩,下意识想把他提溜到椅子上,但还是忍住了。
沈毓清的姿态越低,他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就越真。
所以,他只是用指腹蹭了蹭小孩儿细嫩的脸,让他伏在自己的膝头。
这个姿势,他跪着没那么累。
“少爷,巡捕房的人来了,是赵探长带的队。”
“赵探长……”顾长庚的眼珠迅速转了一下,赵雁博,巡捕房的头号人物,他办案不问交情,只认死理,“是那个神探赵雁博啊。请他过来见见。”
沈砚清掀了一下眼帘,然后迅速垂眸,合上眼帘,趴在顾长庚的腿上,像个乖巧的玩意儿。
赵探长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柔软的沙发上,顾长庚一身黑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少年穿着白色的长衫,柔婉地伏在他膝头。他的手穿插在少年的发丝间,把少年的黑发弄得凌乱。
赵探长死死地皱起了眉头。
他最看不得这种骄奢淫逸的场景,尤其这位总督大少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十几条人命挂在他名下的案卷里,每一桩都有人顶罪,每一桩都和他干干净净地撇清了关系。
“小顾先生,好久不见啊。”
顾长庚微一挑眉:“确实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巡捕房挺清闲啊?起码我没给你们添过乱。”
赵探长露出一个假笑:“是,一添就添个大的。民生纱厂的厂长被杀……这可是了不得的大案啊!”
“是啊,我们家小孩儿的哥哥死了,确实是大事儿。他昨天可是答应了,把民生纱厂转到我的宝贝儿名下,我今天就找他来兑现呢。”顾长庚一把搬过沈砚清的脸给赵探长看,“喏,沈毓清的庶弟,沈家家产的继承人之一,他哥亲手送到我手上的。”
“你昨天见过他?几点?”赵探长急忙追问。
顾长庚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招呼手下过来:“小五,过来和赵探长说说,昨儿咱们几点到的?”
小五哎了一声:“我们爷昨儿九点半出门,大概十点的功夫到了民生纱厂,十点十分左右到了厂长办公室。我们爷和沈毓清聊了半个钟头左右,大概十点四十离开的。”
赵探长没看小五,眼睛一直钉在顾长庚脸上:“我问的是你。”
“我?”顾长庚惊讶地摊开手,“我为什么要记时间?难道我还时时刻刻掐着表不成?不过昨儿走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座钟,确实是十点四十左右。”
赵探长没接话。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十点四十离开,死亡时间在三到六小时前,对不上。但他没有松口,而是接着追问:“聊了什么?”
“聊了什么……帮我的宝贝儿争家产啊,还能聊什么?”
顾长庚挑起沈砚清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下:“毕竟宝贝儿这么漂亮,这么合我的胃口,替他出个头怎么了?”
“那沈毓清答应了?”
“我给了他一天的时间,让他好好考虑考虑。我今儿就是来问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谁知道他死了呢?啧,多可惜,我看转让文件都拟好了,就差他们兄弟两个的签字。”
顾长庚哼笑了,乜了一眼赵探长:“您还有什么问题么?”
要查的,难道不是谁约了他么?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极为信任的人。
系统的窗口闪了闪,进度条又往前走了一截:【任务进度:90%】
【触发支线:纺织厂厂长之死】
【支线进度: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