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金丝雀居然是条毒蛇》一曲清平乐

23、第 23 章 要的是他的

　　顾长庚在纸上划拉着。
　　军饷的条子，先经四科分，再经二科拨，最后送吴厅长签发。现在条子错了，错在分的那一步——是四科的人做了手脚。
　　四科长叫什么来着？是哪一派的人？
　　四科长在四科坐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钱挂着他爹的名。他敢动，是有人让他动。
　　可顾长庚这二百来号人，榨干了也没二两油。督政府和督军府再不对付，也不至于为这点钱，明着扇他爹的脸。
　　不是钱。
　　那就是权。
　　他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要是死了说不定还有不少人拍手叫好，但杀他也没什么好处。
　　总归不是有人想为民除害吧？
　　那么，要的就是命了。
　　不是他的命。
　　是他爹的命。
　　要知道，他可是他爹的独子啊——他爹也不可能再有下一个孩子了。
　　有什么比失去独子更能伤害一个中年男人的呢？
　　从这点来打击他爹，比什么政治手段都有效。
　　所以那些人才要将那个小科员封口！
　　顾长庚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这条命真金贵，真金贵！金贵到，要用好几条人命垫脚啊！
　　他摸出枪来，退了子弹，慢慢地保养起这个宝贝儿来。
　　再查查，再往深里查查。
　　看看能查出来什么，他就能拿着这个结果，去找老爷子了。
　　如果说这世界上最不想他死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自己，另外一个就是老爷子。
　　像他这样的纨绔，遇到了自己平不了的事儿该怎么办呢？
　　那当然是喊爹了！
　　顾长庚对准门板，空开了一枪。
　　咔嗒。
　　子弹会打进谁的身体里呢？
　　他收好枪，把纸上划拉的东西揉成一团，扔进水盆里。
　　纸团迅速吃透了水，沉下去，字迹洇成一片模糊。
　　“等消息吧。”
　　回房时他习惯性地在沈砚清房门前停了一下。
　　门敞开着，里头没人，也没有灯光。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
　　他忽然想起，那小孩儿每次等他回来，都会缩在沙发角上，手里拿一本书，听到门响就抬起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
　　小孩儿的声音清凌凌的，双眼晶亮，像一株开在那里的玉兰。
　　顾长庚靠在门框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门带上了，像怕吵醒一个不存在的人。
　　三日后。
　　“爷，查出来了，四科科长姓姚，叫姚昌盛，还有个字，叫停之，他在这个位置上十几年了。他老家是个地主家庭，有几百亩棉田，早年给他娶了个媳妇儿，现在在老家替他孝养父母呢，还有俩儿子，如今跟在他身边读书。”
　　小五站在书房的办公桌前向他禀报。
　　“不过他来了临江府之后，又娶了个二房，是个读过书的女人，商户人家出身，帮他打理家务什么的，又生了一儿一女。”
　　说到这里，小五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来：“他还在南城租了公寓，四室两厅的大房子，通了水电的，家具是新打的，那二房太太还雇了个老妈子帮佣。就他那点工资，养这么一大家子？我看难！他肯定有点见不得人的收入。”
　　顾长庚笑了一声：“说的不错。他来钱的路子无非是那几招，预算写高一点，拿供应商的回扣；拨款拖几天，吃吃利息；回头审计的时候，再收点通融费。他倒是吃的脑满肠肥。”
　　这样，他军饷被卡的事也可以推到姚科长的头上——此硕鼠为了吃利息扣了顾长庚一个月的军饷，现在知道错了，自罚三杯，这事不就了了？
　　不然还想怎样？总不能让他自裁谢罪吧？撑死了撸了他的官职让他回老家吃自己，但他十来年贪的，也够本儿了。
　　那背后的人呢？就这么放过他？
　　顾长庚没这么好的脾气。
　　“查，继续查，查他平时好玩什么，是下馆子，去茶楼吃茶，去戏楼听戏，还是和什么人打牌，有什么私下的局，都给我打听清楚了。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和他碰碰。”
　　小五听了，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爷，那要是他……躲着不见呢？”
　　顾长庚笑了：“躲？他一个小科长，能躲到哪儿去？你把他常去的地方摸清楚了，我自然会去‘偶遇’他。他要是不动，我们就替他动一动，嗯？”
　　“好嘞，爷。您就等消息吧！”
　　“哎，等等，别急着走。”
　　顾长庚从抽屉里摸出几个银元，拍在桌子上推过去：“我请弟兄们吃茶。跟踪的时候别在外面喝风了，也跟着到里头坐坐，到了饭点儿也买个肉包子肉烧饼，啊？”
　　小五乐乐呵呵接了：“谢谢爷的赏！哥几个肯定好好给您办事！”
　　顾长庚挥挥手：“行了行了，去吧。好好办事儿，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你们不是也知道么？我手面儿宽。”
　　小五开门的时候，正遇上王妈端着西瓜过来。见他口袋沉甸甸的，王妈乐呵呵地笑道：“又拿爷的赏了？这帮小子跟了您，真是有福气，您是再体恤不过的人了！”
　　“这话说的，嘿。今儿买西瓜了？让小五吃饱了再走啊。别羡慕他们，这两个给你，啊。”顾长庚说着，随意把两个银元塞进王妈手里，“你也拿着吃点好的，身体健康，我身边要是没了你照顾，那就麻烦大了！”
　　“瞧您说的！您要早娶个媳妇儿回来，还用得着我操持？”王妈顺手接了银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西瓜是用冰水湃过的，您趁凉意吃，我一会儿上来收餐盘。”
　　顾长庚拿起西瓜咬了一口，冲她摆了摆手，让她先下去吧。
　　唉，不知道沈老板能不能吃得上西瓜。
　　夏天的纱厂又热又闷，空气里全是棉絮，出来就要张嘴吐毛。
　　他那副样子……居然也能吃这种苦。
　　顾长庚还是喜欢他漂漂亮亮坐在那里喝茶的样子。
　　目光扫过保险箱，他胸怀的一腔热忱又冷了下来。
　　那么漂亮的脸，那么冷的心。
　　只不过，如今，他们也是共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