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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就算是毒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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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探长扫了顾长庚两眼:“前沈厂长的案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长庚笑着摆摆手:“我就多余问一句。不过今儿这人,和我们确实有点关系。我昨儿叫弟兄几个问他点问题,谁想到第二天嘎巴死这儿了。我生怕连累弟兄,就赶紧过来看看。”
赵探长瞥了顾长庚一眼:“问点问题,嗯?”
顾长庚面不改色:“是啊,问点问题。”
赵探长冷笑一声,蹲下来,戴上手套,扒开尸体的衣服看了看,又摸了摸死者的伤口,神色更沉:“小顾先生,刚才你也看了尸体吧?看出点什么来?”
“看出点什么来?看出来他不是摔死的。要是摔死的,楼下不可能就那么点血。而且摸着骨断面横平竖直的,应该是磕到了什么硬的棱角,这才碰死的。”顾长庚靠在窗台上,漫不经心地说,“这点东西,有点法医学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赵探长何必来考我。”
那妇人始终低着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顾长庚指了指房间里各样家具:“联苯胺有没有?整个屋里带角的都查一遍吧。哦对了,赵探长,别担心钱,我报销。”
赵探长扫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是在屋里?”
“啧,赵探长,还考我呢?”顾长庚哼笑一声,眼神带着笑意扫过去,“我的人晚上十点撤的,这个人大概半夜两点到四点死的,这大半夜的,你说他孤身一人去哪儿呢?要是去的远了,凶手把他衣裳一扒脸一划,往街上一扔,自然有人收拾了。要是去得近了……又何必二楼扔这一下呢?你说是不是啊,赵探长?”
说罢,他换了个姿势,点了点屋里的情况:“所以人更可能是在屋里没的。”他顿了顿:“至于是被推的,还是自己摔的,还得看屋里那几样带角的家伙。”
他装模作样地咂咂嘴,叹一声:“可惜啊,可惜。”
“你这些都是推测,有证据么?”
“证据……当然是应该您来找啊,您才是专业的。我呀,我就来遛个弯。”
赵探长哼笑一声:“遛弯?呵呵!没想到啊,小顾先生这么专业。看来果然是做的多了就会看了,嗯?”
顾长庚笑着摆摆手:“您说笑了不是,我这手上,可从来没沾过血啊。”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默了一默。
真的……没沾过么?
沈砚清手上沾的血,他也分润了啊。
不过赵探长没关注他停顿的这一瞬,而是关注起那对母子来:“你叫什么名字?是他什么人?”
女人麻木的眼神转向他:“我叫小花,是他婆娘。这是他儿子。”
“他昨晚几点回来的?”
“不知道,家里没表。反正是半夜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身上都是灰印子,那是他上班才穿的衣服,他就这么一件出门的衣服,我得给他掸干净,他早上上班还得穿。”
女人咽了口唾沫,抱着孩子换了个姿势,眼睛盯着房间的角落。
“我点了煤油灯,他脱了衣服,只说这儿疼那儿疼的,叮铃咣啷碰翻了不少东西……我烧了热水,用毛巾给他敷了半天。好在没吵醒孩子。”
“那他后来出门了吗?有客人进来吗?”
女人又低下了头。
“不知道,我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探长眯着眼睛看着她。顾长庚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
不知道?鬼才信。
一楼还开着个铺子呢,楼梯可在一楼里面!大晚上的,店面早上板了,怎么会有人进出?
再说了,就骑楼这木楼梯,若有人从楼梯上下,吱呀吱呀的,聋子也要震醒了!
那她为什么不说实话?
恐怕是被威吓住了,那个人恐怕还给了她钱。
她现在一个寡妇失业的,还要养孩子,封口很容易。
活下去,可比给丈夫复仇重要多了。
顾长庚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下,没法儿苛责她。
顾长庚掏出钱包,拿了两张纸币,放在女人面前:“拿着吧,给孩子吃点好的。”
【人物符合度-1%】
啧。
赵探长挑眉,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女人的眼神也有了轻微的波动。
又是这样。他给沈砚清衣服、房间、庇护,现在又给一个陌生女人钱——他好像总在捡一些活不下去的人,再把自己搭进去一点。
沈砚清是其中最要命的一个。
他心底苦笑一声,站直了身体,掸了掸衣服上的灰,目光又从这个房间扫过一遍,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还得去看看小孩儿呢,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
“赵探长,你慢慢查吧,我就不奉陪了。回见~”
顾长庚大笑着离开了。
骑楼的楼梯很窄,他每一步都走得分外小心。
“小五,去查一下,这个小科员平时和什么人接触。半夜十点到两点……如果是咱们的事儿,就这点儿功夫,怎么够他通知上线,上线再派人来灭口的?”
下到楼前,顾长庚回头望了一眼。
那块窗前的红布已经不见了。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笑了。
“再查查,周围的邻居都有什么人,有谁,注意到他们家窗户上那块红布了。”
小五有点茫然,抬头看了看窗户,又低头看了看顾长庚:“红布?啊……啊,好嘞!”
如果点上一盏煤油灯,那么,就算是晚上,也能看清楚窗前的一抹红吧。
看到了红布,人就会来。
来了做什么呢?
顾长庚眯着眼睛往远处望去,那里是一片平房。
关注着这扇窗户的人,又有谁?
可这块红布,为什么偏偏在昨晚之后不见了?
再加上窗下的那一抹污渍……
他猜这人是翻墙进去的。
准确地来说,是看到他们家窗口挂了红布,然后翻墙过来的。
虽然是推测,但他至少有五分把握。
窗下有煤堆,二楼的窗户也不是很高。
现在的问题就是……
这个小科员,究竟是因为什么被杀的?若这块红布真是用来报信的,那报的究竟是什么信?
军饷的事儿?
还是他私人的事儿?
前者顾长庚得关注一下,若是后者……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有赵探长操心足够。
“他不是供出来四科的科长了么?查他。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小爷我查一个,死一个!”
“是!”小五一边发动车一边嘀咕,“爷,那块红布……有什么特别的?”
顾长庚哼了一声:“先查你的吧!”
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顾长庚习惯性地问了一句:“沈老板……哦对,他住厂里了。包子送过去了么?”
“送过去了,哎呀,沈厂长真是认真呢,满厂子的跑,中午就在厂里的食堂随便对付一口。哎呀,食堂那饭是厂里工人吃的,沈老板这种人哪里吃的来,清汤寡水的,米里还有砂子呢!”
顾长庚顿了顿:“那样的饭他也肯吃?”
王妈一拍手:“不光吃,吃得还挺香呢!哎呦,看他长那么一张脸,还以为是个娇贵的,没想到这么好养。”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以后多做一口,给他匀点吧。”
小东西,那么瘦,吃厂食堂那点泔水,可要更长不胖了。
被顾长庚惦念的沈厂长正在厂里监督生产,接到这个送来的食盒,低着头,在原地愣了许久。
打开盖子,里面是四个白胖的莲菜酱肉包子,还温着。他伸手摸了一下,皮子是软的,带着面香。
他没有立刻吃。
沈砚清坐在厂长室的椅子上,把食盒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四个包子,像看什么很珍贵又很麻烦的东西。
先生还惦记他。
这比他以为的,还要让人难受。
——还不如不惦记,他还能干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