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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毒蛇的毒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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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叫□□,英文名strychnine,在这个时代的西方被普遍使用,甚至作为一种补药,在药房中贩卖。
然而,这是一味毒药。
剧毒。
30 mg,即可让一个成人死亡。
那是多少呢?
少到可以藏在指甲盖里。
现在这瓶有多少呢?
顾长庚晃了晃瓶子。
粉末在瓶子里沙沙地响。
这瓶毒药,可以杀外人,也可以杀他。
大概,也可以下在他的茶水和咖啡里,取他的性命。
若不是沈家现在已经完蛋,光凭这瓶药,就能让沈家死个十来回。
点状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逐渐连成了一条线。
“副科长也要蹭厂里的小灶给自己熬药呢”、“人死了”、“踩到了钉子”、“破伤风”、“这么巧”……
巧,太巧了。
巧到……□□中毒的症状,和破伤风那么像。
那小子,穿了厚底的皮鞋。
真聪明啊,手真快。
看起来乖乖的小孩儿,手这么狠。
故意杀人……素来是要偿命的啊。
就看有没有人抓了。
他握紧了这个瓶子,放到口袋里,淡淡道:“把衣服和信件给沈老板收拾好,放到柜子里吧。哦对了,沈老板回来的时候,让他来我的书房。”
顾长庚回到书房,拿着这个瓶子,细细地看。
瓶子擦得干干净净,上面也没有任何标签。
里面白色的粉末很干净,也碾得很细,显然是精心处理过的。
这么纯的药,不可能是在国内买的。
而这个量,就算在朴次茅斯,也不是一次能买到的。
必须一次,一次,一次的,攒起来。
那么,这小孩,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呢?
——原来,小东西从那么早,就起了杀心啊。
顾长庚笑了一声。
是不是还得感谢自己没碰沈砚清?不然这小子的谋杀目标恐怕又要多一个了。
他离死亡,还真的挺近。
这小子,真是一条毒蛇啊。
睚眦必报,一击即中,干脆,果决。
狗咬人,可没这么痛。
想到他不乖,没想到他能如此乖张。
“铛、铛、铛”——门被敲响了。
“进来。”
沈砚清推开门,脸上还带着笑:“先生,找我有什么事么——”
他看到了那个瓶子。
一团温暖的灯光下,顾长庚捏着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老板,看着眼熟么?说说吧。”
沈砚清脸上的笑容不变,回手关上门,向前走了几步,在顾长庚身侧端端正正地跪下了:“先生不是已经猜到了么?又何苦多余问我这一句。”
顾长庚将瓶子抛了一下,接在掌心,盘了两下:“我要听你说。”
沈砚清仰着脸看他,居然还是笑着的:“□□,我攒了好久呢,大概有六年。”
“想要杀谁?”
“想要杀很多人。不过有的人没等我杀,自己就死了,省了我不少力气。”
“最近用上了?”
“用上了。”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先生,我干的干净么?”
顾长庚盯着他,沉默了一瞬,勾起唇角:“干净,就是太干净了,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为什么不来找我帮忙?”
听到顾长庚这么说,沈砚清抬起头,目光如水,唇角带笑,无端生出一种危险的妩媚来:“先生,若是事事靠您,我和傀儡又有什么两样?”
顾长庚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笑他自己。
他想起这段时间,沈砚清有多乖巧温顺,怎么样拿脸去蹭他的手,怎么柔婉地伏在他膝旁……
装得还真像啊。
本来以为是条小狗的,没想到,是条带毒的蛇。
顾长庚哼笑一声,掂了掂那个瓶子,放到桌面上:“看出来了,沈老板主意大得很。我是不是还要谢谢沈老板不杀之恩啊?”
沈砚清立刻跪得更端正了点,垂着眼睫,软着声音,小声咕哝道:“砚清不敢。”
顾长庚伸手捏起了沈砚清的脸,望着他如水的眼眸:“不敢么?我瞧你很敢。倒是我小瞧你了。”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闪避目光。
沈砚清是那么坦然,那么理直气壮,颇有种“我错了,但我就是不改”的意思在。
顾长庚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沈砚清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但先生不会。”
“你就这么笃定?”
“先生若想杀我,早叫小五哥来把我拖进地下室了。”沈砚清抬起眼,眼神清凌凌的,“如今先生还在这里审我,就说明先生舍不得。”
顾长庚捏着瓶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这小子的心思太通透,眼光也太毒。
把这么一个人放在身边,他本人的危险性,胜过这瓶毒药。
要不要……杀了他?
不,他不能代替法律审判一个人,但一旦想当这个“正义使者”,怕是就收不住手了。
端详着他的脸,顾长庚久久没有说话。
但是最后,他不过嗤笑一声,将手松开,挥了挥:“行了,你去吧。搞好厂里的生产任务就行,随你用什么手段,只要别连累到我就行。万一要被发现,送去杀头,我也只有看着的份。”
最后一句,他说的很轻,又咬牙切齿的。
沈砚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随即恢复原状,乖巧地站起来,鞠了一躬:“那好,先生,我近日就回厂里住了。”
“行,你去吧。”
门关上了。
顾长庚长长叹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打开了保险箱,将那瓶□□放了进去,缓缓把门关上。
这下,他也是共犯了。
晚安。
与此同时。
沈砚清表面如常地回了房间。
但他的指尖在颤抖。
被发现了。
果然是先生。
沈砚清慢慢靠着床,坐在地上,随手把那个坏了的皮箱扯过来,摩挲着陈旧的皮面。
坏事的东西。
曾经,他就是带着这两个箱子离开的,后来又带着这两个箱子回来,又住进了顾公馆。
如今,他又要带着这两个箱子离开啦。
只是铜扣坏了,走的时候大概要找根绳子捆一下吧?
真狼狈啊。
他把皮箱的铜扣反复扣了几次,扣不上,又松开。
和六年前一样狼狈。
他站起身,想要收拾东西,却发现皮箱是空的。
空的?
拉开斗柜,他的衣服和信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码放得很整齐。
沈砚清忽然笑了一下。
先生容了他呢,总不让他狼狈地走。
他慢慢把皮箱合上,没有再去扣那只坏掉的铜扣。
这回,他大概不用提着两只箱子走了。
至少,至少他可以留下一半。
然后,等一个时候再回来。
那该是什么时候呢?
沈砚清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知道先生喜欢的是什么,他也贪恋先生那里的一点温暖。
但是,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
就好像他的生母一样。
借着月光,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对于男孩儿来说,过度漂亮的脸。
一张招灾的脸。
也是最像他娘的部分。
兄嫂就是因为看重这个,才把他送进顾公馆。
他原想,凭这张脸,还能再换一个筹码的。
可先生没要。
沈砚清对着镜子,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这世上,也有他换不出去的东西。
他轻轻抱住自己,在这点从没尝过的暖意里,慢慢想起了先生的怀抱。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