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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一次后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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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他这个主人还没回来,顾公馆灯火通明。
沈砚清小小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外文书。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先生回来了?”
顾长庚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回来了。纱厂那边怎么样?”
“那个采购科副科长带头反对我拆机,纠结了一批中层,说是要整机卖出去回本。把人全开了也不现实。”沈砚清淡淡道,“不过我这边可以应付,大概再拖个十来天,问题就能解决。”
“嗯,你能解决就行。”顾长庚揉了揉沈砚清的头发,“快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沈砚清乖乖应了一声,垂眸时带过一丝精光。
顾长庚没往心里去,他满脑子都是那条子。.
第二科收批文,科员拟办,科长审核,秘书转呈,吴厅长最后签发。
吴厅长说条子到他手里就是错的——这话有几分真,还两说。他未必干净,上头也未必无辜。
但眼下能查的,是下面这三个:科员、科长、秘书。
“小五,去查,第二科有几个科员,负责咱们军饷的是哪个。还有,第二科的科长是站哪边儿的,他背后是谁?还有那个秘书,是谁的人?吴厅长决定把秘书换成谁?都他妈给我问出来,老子倒要看看,是谁他娘的要整我!”
就算小五他们有三个脑袋六条腿,查人也总得花时间,顾长庚就每日出去逛逛,做点小坏事儿,也刷一刷他的人物符合度。
保不齐什么时候要扣呢。
回家的时候,王妈迎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今儿买了老鸡煲汤,还做了蒜茸苋菜,清蒸白鱼,荷塘小炒,银鱼炒蛋,糟好了醉蟹,给沈老板额外准备了一盅天麻炖猪脑。”
顾长庚点点头,把外套递给旁边的女仆:“沈老板呢?还没回来?”
“在房间里呢,我这就叫他下来。”
沈砚清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衣。
顾长庚只扫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神。
白衬衫……总让他想到一些不好的场面。
比如,那个晚上。
“今天厂里怎么样?”他顺口问了一句。
沈砚清坐下来,先喝了口汤,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温声说:“我才知道,原来临江城里的柴火这么贵,就算是我厂里的科长副科长都得算计着用,还要蹭厂里食堂的小灶给自己熬药呢。”
顾长庚迅速在心底算了一笔账,默了默。
是啊,这时代的人就是这么穷,穷人连喝口热水都是奢望,就算是有点钱的人家,为了省熬药的柴火,也要揩厂里的油水。
“怎么,沈老板终于知道柴米油盐贵了?”
“……早就知道了,不然我怎么看的帐?”沈砚清小声嘀咕。
顾长庚笑着摇了摇头。
日子过得很快。
顾长庚这边要查的总有七八号人,每日跟踪探查摸排也要时间。他知道催不得,就每日报销点茶水费。
约莫过了十天,顾长庚又顺口问了一句纱厂怎么样,沈砚清给出的回答是——已经解决了。
他这下来了兴趣:“已经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沈砚清温顺地坐在那里,浅浅地笑,夹了一块醉蟹,慢慢剥壳:“也是巧了,前几天厂里新来了一批棉花,他不是采购科的么……我就拉他去检查一下那批棉花的质量。厂里地上也乱,他没留神踩到了一颗钉子。唉,他穿的是布鞋,钉子一下扎穿了,伤了他的脚。当时就挤了挤血,让厂医上了点碘伏,没想到……没想到就破伤风了。昨儿在厂里,人没了。”
顾长庚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他不是……这么简单就没了?”
“是啊,谁叫这年头,破伤风基本就是绝症呢?为了防这个,我每日去厂里,穿的都是硬底儿的皮鞋。”
他笑了一声:“你倒是聪明。多注意着点,厂里乱,容易受伤。”
沈砚清乖乖地看着他:“好啦,先生,我晓得的。”
顾长庚笑着摇了摇头,盛了一碗汤,慢慢喝起来。
这老鸡熬的汤啊,就是鲜。
下午,小五来找他了。
“爷,您上回吩咐的事儿,有眉目了。”
“哦?”
“有个小科员,最近好像突然有钱了——不是大鱼大肉穿金戴银的那种有钱,不过他老婆孩子裁了新衣裳,家里的柴火也不省着用了,前两天他老婆还去市场里拿了一副猪肝和半斤五花。那可离他发薪水的日子远着呢!”
“能知道给他钱的人是谁么?”
“看是看不出来的,不如……绑了问问?”
顾长庚一时间说不出话。
顾少应该毫不犹豫地把这个人拿下,而顾长庚,律师顾长庚,只会去查银行流水和……和别的什么?监控吗?
这年头,哪有什么银行流水和监控呢?
现金,从来都是没有痕迹的。
他只能绑人,打一顿,或许还要把对方的孩子拉出来遛遛,从而得到一个答案。
这个年代,不允许他使用干净的手段。
不如说,不杀人灭口,就算他手段干净了。
他停顿的时间太长了,再等下去,小五会起疑。
“背着点人,做的干净点,别打脸,惊了对手就不好了。明白?”
“明白!”
小五领命下去了,顾长庚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茶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这点手段,和“顾少”比起来,简直太柔和了。
但对顾律师而言,已经太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干净。
但是他却感觉,这双手和当年一样,沾着血。
……算了,不想了。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或许他会不受控制地在这条路上坠落下去,像曾经他看到的其他人一样。
最大的区别,大概是,在曾经那个时代,不想坠落下去的人会被托住。
而在这个时代里,只有坠落下去的人才能活着。
顾长庚叹了口气,重重向后靠了过去。
门突然被敲响了。
“少爷,沈老板的箱子坏了,东西落了一地,您……要不要过来看一眼?”
他叹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好,我去看看。”
沈砚清带着的是两个牛皮箱子,铜扣的。大概是因为长久的颠簸,铜扣松了,在女仆清扫的时候被碰到,咔嗒一声弹开,把里面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小东西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无非是些衣服,信件。顾长庚也不想去翻,只是一件一件给他捡起来,放到床上。
啪嗒。
一个手掌大小的玻璃瓶落在了地毯上。
顾长庚将东西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棕褐色的玻璃瓶,橡胶塞子,原本用蜡封着,只是如今蜡封已经拆开了。
他拔下瓶塞,先看,后闻。
白色粉末,没有明显气味,不是□□,而且看成色,纯度不低。
是什么?
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伪科学,顾长庚犹豫了一下,用小指沾了一点,碰了碰舌尖,然后迅速吐了出来。
苦。
太苦了。
这是一种标志性的苦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