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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师兄早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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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轻轻放下手中糖水,敛去面上嬉笑,神色端肃,对着上首躬身正色。
“弟子谨遵师父吩咐,女扮男装躲避事端,若是当真与师姐同住一舍,在外人眼中,便是男女共处一室。这非但会平白生出诸多是非闲话,更会污了师姐清誉,此事万万不妥。”
谭落闻言,指尖捻起一缕垂落的茶穗,眸色沉静,指尖轻弹,一缕细碎茶须便径直飞向白七,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之上。
“我坦坦荡荡行我的光明大道,何须在意旁人如何指点?”
谭落抬眸看向白七,目光温润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坚毅,字字清晰。
“那些闲言碎语,任由旁人说去便是,我只一心迈我的步。”
白七先是一怔,弯眼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是师弟眼界浅陋,格局小了。”
一旁的杨于洪当即瞪了白七一眼,憋着一口气开口:“落娃娃苦口婆心说了这许多,你倒好,左耳进右耳出,还一口一个师弟喊着,半点不知羞臊。”
“明明是师父让弟子自幼便扮作男儿身的,说什么为了躲避仇敌不能暴露女儿身,难道弟子这般模样,不够俊朗吗?”
白七撇了撇嘴,转头瞧见谭落配合着轻轻点头,顿时眉眼弯弯,又小声嘟囔:“弟子可是一心想着早日学有所成,报仇杀敌,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是仇敌……罢了。”
杨于洪闻言,眸色沉了几分,苍老的面庞上掠过一丝凝重,周身气息也淡了几分,终究是没再多说。
白七沉默下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屋内静了片刻,杨于洪缓缓敛去眼底沉郁,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随性老头的模样,摆了摆手道:“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三日后,你便与落娃娃同住一舍,这几日不准再天不亮就跑去练武,落娃娃,你替我好生看顾着她,莫让她恣意妄为。”
“弟子遵命。”谭落身姿端正,微微弯下纤腰,恭敬行礼。
“还有一事,雪豆儿。”
刚迈出内堂门槛的白七,闻言立刻收回右脚,转身回头,眉眼灵动:“师父还有何吩咐?”
杨于洪长袖一挥,两道劲风骤然合上堂门,隔绝了屋外声响。
他缓缓从老旧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素色包裹,轻轻放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一柄通体幽蓝、刃身细长的小刀静静躺在其中,刀身泛着温润却冷冽的光泽,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刀!”白七双眼瞬间亮了,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两分,身子下意识挺直,满眼都是跃跃欲试的欢喜,死死盯着那柄幽蓝小刀。
“这是为师上月,从你……从隔壁瑜山门门主手中得来的,虽算不上绝世神兵,却也是世间难寻的上乘宝刀。”
杨于洪说着,伸手将刀连同包裹一同塞进白七怀中。
白七抱着怀中尚带余温的宝刀,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哽咽着开口:“师父……弟子……”
“行了行了,少在这假惺惺抹眼泪。”
杨于洪花白的胡须微微翘起,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一副老小孩般的得意模样:“为师修行数十载,极少能从瑜山门门主那讨得好东西,这柄刀,可是耗费了为师不少心血才换来的。”
“刀?瑜山门乃是剑宗名门,门主怎会藏有宝刀?”谭落站在一旁,眉眼微蹙,满心不解地开口询问。
“那门主性子古怪,唯独偏爱收藏各类稀奇古怪的宝器,刀剑兵刃皆有涉猎。”杨于洪随口解释道。
“弟子近日听闻,瑜山门门主已有一月未曾归山,山门之中诸事皆由长老代管,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谭落心思细腻,想起近日山门中的传言,不由得追问。
杨于洪闻言,话语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眯着眼笑了笑:“不急,过些时候,你自然便知道了。”
谭落奇怪的看着他。
白七抱着宝刀,指尖轻轻摩挲着刀身,忽然想起瑾山门八卦弟子间流传的消息,轻叹一声:“听闻瑜山门藏着无数珍奇宝器,不知有没有能与我腰间清风刀相媲美的好刀。”
“糊涂!”杨于洪顿时气吹胡子瞪眼,连忙开口辩解,“你腰间那柄清风刀,乃是我瑾山门开派老祖代代相传的至宝,岂是瑜山门那些寻常器物能比拟的?”
白七听着,眼中金光更盛,当即拍手叫好,满脸崇拜地看着杨于洪:“师父太厉害了!”
杨于洪见状,越发得意洋洋,灰白的胡须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满是自得。
谭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默默扶了扶额。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劝不住。
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师父,您还往雪豆这里送刀,您老人家难道忘了,她身上早已藏了多少刀器了?”
“多又如何?刀多不压身,平日里习武或许用不上,留着防身总是好的。”杨于洪满不在乎地摆手,全然不觉得有何不妥。
谭落抿了抿唇,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终究还是没告诉师父,前几日,白七仅凭六把不起眼的小巧钝刀,就把隔壁九长老邹钰座下的首席大弟子司马霆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日比武台上,白七神色淡然,慢悠悠从鞋靴、袖口等处取出六把钝刀时,台下围观弟子鸦雀无声。
待众人反应过来,那手持宽刀、身形壮硕的司马霆,早已被白七密不透风的攻势压制,连反击的空隙都没有。
那六把钝刀看似普通,攻击力也不算拔尖,可一旦到了白七指尖,便被她使得出神入化。
刀影翩跹如蛟龙舞动,身姿灵动,招式进退有度,攻势凌厉又壮阔,看得众人叹为观止。
而白七身上数不胜数的刀器,足足有六成都是杨于洪这般一味宠溺纵容,慢慢积攒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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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即逝,瑾山门内一片热闹喧嚣,弟子们纷纷抱着各自的兵器,往来奔忙,收拾行囊。
各殿弟子都寻到自己的舍友,开始翻箱倒柜整理物品,刀枪剑戟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皆是习武之人,箱笼中尽数是各类趁手的兵器与修行物件。
白七是山门中为数不多主修小型刀具的弟子,早早便将自己的行囊收拾妥当,帮谭落搬完物件后,闲来无事,便站在正堂门前,细细看着新的舍房安排告示。
她从头至尾粗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疑惑,又耐着性子逐行仔细看了第二遍。
告示之上,始终没有沈相的名字。
“怎么回事?”
白七看得太过专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肩侧的朱红发带,就连不远处渐渐传来的人群躁动,都未曾察觉分毫。
“不应该啊?”
白七喃喃自语,眉头紧蹙,俯身凑近告示牌,生怕是自己看漏了。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一股淡淡的清冷气息悄然靠近,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为何名单之上,独独没有美人师兄的名讳?”白七满心疑惑,不自觉轻声开口。
“我不喜与人同舍。”
白七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个趔趄,下意识抽出袖口暗藏的短刀,骤然抬眸。
只见沈相身着一袭墨白相间的锦袍,身姿卓然挺立,怀中依旧抱着那支青白玉笛,玉笛温润,衬得他眉眼愈发清绝,远山般淡漠疏离。
玄色薄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周身气质清冷,唯有墨发间飘扬的发带,缀着一缕朱红,随风轻动。
他正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眸中,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白七目光不自觉上移,一眼便瞧见他右侧眉间的那颗小巧朱砂痣,心头一暖,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浅笑意。
沈相望着她的眼眸,淡漠之色微微一滞,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微微勾起的唇角,顿了片刻。
“师兄早上好。”
白七率先收敛心神,连忙将手中短刀利落收回袖口,没有半分窘迫,对着沈相从容行礼,笑意温朗。
仿佛刚才拿着刀对准沈相胸口的人不是她。
“方才是师弟唐突,见告示上无师兄名讳,一时口快出言,若是有所冒犯,还望师兄海涵。”
她这一礼行得潇洒干脆,一身束身蟒袍,腰束玉带,更显身姿英挺、倜傥不凡。
本就灵动精致的五官,扮作男儿郎格外俊朗,一笑起来,眉眼弯弯,满是少年意气,惹得路过的宗门女弟子纷纷驻足,眉眼含春,偷偷打量。
二人并肩而立,一清冷一俊朗,身姿气度皆是出众,看得旁人连连侧目。
沈相终究是移开了落在她唇角的视线,神色恢复淡漠,没有说话。
白七虽然不清楚这位师兄为何总不愿直视自己的脸,却也不在意,笑意反倒更浓,主动开口:“师兄可是有话要对师弟说?”
“并无。”沈相淡淡开口。
“既如此,那师弟便直言了。”白七语调轻快,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师弟听闻,师兄乃是独居一舍,不知是否属实?”
沈相垂眸,静静看着她,并未作答。
“师兄时隔十余年才重回山门,想必对山门内外诸多事务都不甚熟悉。师弟平日里别的不爱,就喜欢助人为乐,最是热心,所以师兄……”
“有话直说。”沈相打断她的絮叨,语气依旧平淡。
白七立刻挺直脊背,一脸真诚:“师弟就是想问问师兄的居所,往后也好带师兄熟悉山门各处,咱们师兄弟之间,也能多多走动,增进感情,师兄觉得可好?”
“……是吗?”沈相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怀疑。
“自然是真的!”白七见他不信,顿时有些不满,拍着胸脯保证,“师兄若是不信,大可去山门中打听,我白七向来是出了名的热心肠,最是乐于助人。”
沈相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终究是没忍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口:“门主院东侧。”
“竟如此有缘。”
白七双眸瞬间亮了起来,笑盈盈地指着自己:“师弟住在师父院舍西侧,与师兄只隔了师父一座院落,这般近的距离,当真是缘分匪浅。”
她早已把自己住处是杨于洪暗中安排一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不胡诌几句话怎么勾引美人师兄。
“若是师兄不介意,师弟往后可要时常前去打扰了。”
沈相长身玉立,只盯着笑意颜开得惹人的少年郎,拒绝的话挂在喉间,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层意思——
“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