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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我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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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连绵细雨落了数日,待到云开雨霁,风里便裹上了初夏的暖意,枝头新叶翠色欲滴,满山门都是清和气息。
自那位传闻中的大师兄沈相归山,热潮翻涌了好几日,如今总算渐渐平息,算来已是数周之后。
说来奇怪,白七与沈相同拜在杨于洪门下,可自那日内堂一见,他便再没在瑾山见过沈相的半分身影,仿佛这位大师兄只是凭空出现,又凭空隐没了一般。
明明人迹难寻,可沈相还是凭着一身清绝气度,在瑾山风光了许久,成了门中弟子茶余饭后绕不开的谈资。
白七还悄悄留意到,师父杨于洪每次提及沈相,喊出“徒弟”二字时,语气总带着几分别扭,可眼底深处,又藏着压不住的欣喜与别扭。
很奇怪。
他脑中早已脑补出无数话本子,全是十几年前,这位大弟子与师父之间,不为人知的恩怨纠葛。
想来定是一段传奇过往,偏偏瑾山上下无人知晓,连最神通广大的八卦小组都挖不出半分旧事。
瑾山八卦小组,说是小组,实则遍布全山各峰,成员数不胜数。
每日都有弟子轮流打探消息,用信鸽、传书互通有无,话题从门主长老的日常,到弟子间的趣事,花样百出,从无间断。
为了方便传递消息,各峰还专门设了报信的弟子与信鸽,消息流通之快,覆盖面之广,堪称惊人。
沈相回山不过月余,关于他的传闻便传遍了整个瑾山,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有人说,这位大师兄性情孤僻,居无定所,从不在瑾山主峰居住;有人说,他寥寥几次现身公共场合,便被门中女弟子围堵表白,从容应对的模样惹得一众师姐芳心暗许;还有人说,他与谭落师姐来往密切,曾有弟子亲眼撞见二人并肩同行,姿态亲近。
白七解下信鸽爪上的信纸,逐一看过,看着看着便沉默下来。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山门里的头条话题,还是沈相?
他皱着眉撇下一张,又展开另一封,原本恹恹的眉眼瞬间舒展了些。
终于不是关于那个便宜美人师兄了。
可细看内容后,脸色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信上赫然写着:《前线快讯!为筹备一年后天三门交流会,各峰长老商议,将弟子独居舍房,尽数改为双人合舍!》
短短一行字,意思再明白不过——往后瑾山弟子,再不能独居一舍,全都要两两同住。
白七眉心拧得更紧,随手将信纸搁在一旁,伸手取下腰侧的短刀请风,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刀身,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短刀在他指尖灵活流转,银光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可他眼神涣散,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
这几日他浑身绵软无力,心绪本就烦躁不堪,实在没精力应付与旁人同住的麻烦。
更何况他独居多年,早已习惯了自在,一旦与人同舍,早晚要露出破绽。
正胡乱思索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一只羽色鲜亮的齐紫鹦鹉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棂上,尖声叫唤。
白七侧目看去,唇角勾起一抹恹恹的笑,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师父杨于洪的爱鸟闲云。
小时候他调皮,拔了闲云的尾羽,拿去逗小憩的谭落,被师父和师姐追着打了半天,他还犟嘴说拔的是野鹤毛,结果又被闲云追着啄了许久。
这段糗事,他记了这么多年,对这鸟爷的脾气,再熟悉不过。
闲云扑棱着翅膀,尖利的嗓音一遍遍喊着:“白七!白七!速来内堂!速来内堂!”
“师父这时候唤我,又有何事?”白七捂着小腹,轻轻嘶了一声,缓缓直起身。
今日是他身子最不适的日子,晨起依旧强撑着练刀舞拳,半点不敢松懈,如今浑身乏力,只想回房躺着,却还要被喊去内堂,听师父唠叨。
他轻叹一声,刚迈步,小腹又是一阵坠痛,忍不住弯腰捂腹,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闲云见他动作迟缓,径直飞过来,叼住他束发的绳带,轻轻扯着,催促他快走。
白七无奈,只得跟着它的力道,一步步挪向内堂。
他揉了揉小腹。
月信之痛,当真是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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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转过大堂转角,迎面忽然走来一道身影,气息清冽,让人下意识便收敛了心神。
白七连忙垂首,退到一侧,敛去面上的虚弱,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礼,恪守着师弟的礼数。
在山门里她是最小的“男”弟子,遇见谁都要行礼。
“不必多礼。”
清冷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白七抱拳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一看,不由得失笑。
眼前之人,一袭玄衣不染尘,怀中抱着一支玉笛,发间一支青玉簪束起墨发,朱红色发带随风轻飘,发带末端,绣着瑾山专属的小刀标识,正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相师兄。
他唇色清淡,鼻梁高挺,眼眸深邃如寒潭,白七目光落在他眉间,微微一怔。
她从前没发现,沈相眉间,还藏着一粒小巧的朱砂痣,添了几分清艳。
此时她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难掩的虚弱,睁大眼望着沈相的模样,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狼狈,却又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相盯着她苍白的面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白七回过神,压下小腹的坠痛,扯出一抹惯常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怎么今日大师兄有空现身?师弟这几日,总算是能一睹芳容了。”
沈相没接话,目光淡淡下移,落在她因躬身而微敞的领口,瞥见脖颈侧面一道细长的浅疤,视线顿了顿。
白七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脖颈的疤痕,轻笑着解释:“这是师父五岁那年将我捡回山门时,便带在身上的旧疤,我也不知是如何落下的,难不成,师兄对这道疤好奇?”
沈相迅速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无波:“没有。”
说完,便侧身从她身侧走过,玄衣掠过,带起一阵清浅的墨香,只留白七一人立在堂前。
闲云依旧叼着她的发带,不停扯动,白七望着沈相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失笑,这才转身进了内堂。
进了堂内,视线微微朦胧,只见杨于洪肃然坐在主位上,谭落亭亭立在一侧,皆是神色郑重。白七强撑着躬身行礼,刚轻声开口:“师父,师姐……”,便被谭落快步上前,扶着坐在了一旁的红木靠椅上。
“刀出三厘鞘,袍染一分尘,内力涣散,丹田浮沉,收刀都不尽刀鞘,这般状态,还敢去练武?”
杨于洪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眉头紧锁,语气严厉,可眼底满是心疼:“再这般逞强,小心把自己练垮,罚你回去之后闭门三日,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白七瞥了眼腰侧的请风,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师父,火眼金睛,这都能看出来。”
“少贫嘴!”杨于洪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几分,“身子不适就该好好歇息,非要逞强,真出了问题,谁能担待?”
谭落看着师父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样,无奈摇头,手上却十分轻柔,端过一旁温热的须姜糖水,递到白七面前:“快喝些暖暖身子,师父也是心疼你,才这般严厉。”
白七晨起练刀时,嫌闷热脱去了外袍。
赶来内堂时匆忙穿上,此刻衣衫松垮,发带也歪在一侧,再加上浑身无力,往日里男装的英气消散了大半,反倒透出几分女儿家的娇弱与依赖。
她靠着椅垫,就着谭落的手,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糖水,长睫如羽,轻轻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偶尔抬眸,灵动的眸子偷偷看向堂上的杨于洪与身侧的谭落,模样乖巧得让谭落满心怜惜,半句数落的话都说不出来。
“师父前几日刚教了你新步法,你这犟脾气,定然是没日没夜地苦练,才把自己累成这样。”谭落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说道。
杨于洪闻言,身形微微一僵,雪白的胡须耷拉下来,方才的严厉少了大半,眼底只剩心疼。
白七窝在椅中,缓过些许力气,才开口问道:“师父,师姐,方才弟子看到传书,再过几日,山门就要施行双人合舍的规矩了,我这瑾山小师弟,往后该如何安置?”
她话音刚落,杨于洪与谭落几乎同时开口。
“为师早已安排好,你依旧独居一舍,不必与人同住。”杨于洪语气笃定,全然是要暗箱操作的模样。
“雪豆与我同舍,我也好日夜照看她。”谭落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两人话音落下,皆是一怔,相视一眼,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白七见状,连忙捂住耳朵,眯着眼看着争执起来的二人,满脸无奈。
果不其然,下一秒,两人便开始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杨于洪语气强硬,句句都要护着白七;谭落柔声细语,却句句都在理,说的全是担心白七身子无人照料。
平日里,杨于洪执掌瑾山,门中大小事宜,皆有谭落从旁辅佐,二人观念相合,刚柔并济,把偌大的山门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有过争执。
唯独在白七的事情上,两人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有半分差池,争来争去,全都是为了护着她。
这世上,也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白七的女儿身。
白七看着二人争论,越看越泪目,鼻尖微微发酸,连忙开口制止:“师父,师姐,我还是一人一舍就好,若是与师姐同舍,门中弟子难免会传闲话,师姐是瑾山一枝花,万万不能因我,被那些流言蜚语折辱。”
可她的话,全然没被二人听进去。
两个人讨论了半天,杨于洪一拍桌案,当即拍板:“行了,不必再争,就按落娃娃说的,雪豆往后与你同舍,也好有个照应!”
白七:“?”
师父您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