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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醉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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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眯着眼沉默片刻,抬手解下朱红穗子酒葫芦,加重力道搁在桌上,说道:“苏伯,有事您直说,您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
苏伯有些犹豫,这时,他身后冒出来一个小脑袋。
白七勉力维持神智仔细看了看,笑着走过去:“既白?”
名叫苏既白的小男孩看见她,大而圆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在从苏伯身后钻出来时,余光看见坐在一旁的沈相,怕生一般收回了手。
白七暗笑,却没有戳穿他,走过去双手狠狠搓搓他毛茸茸的头发。
苏既白有些紧张的回头,苏伯笑的十分和蔼,摆摆手道:“白小公子你也不认识了?还不如打招呼?”
苏既白虽然已经十岁,可因为从小身体羸弱,个头还是五六岁孩子的样子,他倔强的轻轻抓上白七的袖袍,并不逾矩,小声说:“小七哥。”
白七将拿着酒杯的手小心移高,牵着他走过去:“你不在家好好待着,怎么跑到你爹的酒肆里来?”
苏既白眼睛很澄明,此时却有些无措,神色躲闪,单薄的耳翼被灯光照着赤红。
苏伯同样坐下,举杯和一侧的沈相示意,见沈相举杯回礼,便一口吃下,笑着回答:“既白在那日贪玩上山,误入狼窝,千钧一发之际被你救下之后,吵着说要当面谢你,方才听说你来了,兴奋得连诗经也没看上几句便跑来。”
白七一面说,一面将桌上空荡荡的酒杯全都移到苏既白伸手够不到的位置,闻言莞尔,歪头和苏既白对上视线,凑近了悄声道:“还要当面道谢呀,我们既白这么乖?”
少年身上的酒香弥漫,眼中噙上的笑意被醉意晕染得极为漂亮,高束的马尾上朱红发带垂在肩头,勾着带着些许青涩稚气的秀气脸颊。
苏既白面红耳赤,身子向后仰,连连摆手:“……这是,这是我应该要和小七哥说的话!”
“噢——这样,小七哥知道你这份心就够了,不必故意跑来。”
白七摸着他的头,丝毫没有注意对面的沈相的表情。
苏伯却是睁大了眼,转头对着沈相说:“哎,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姓沈,名相。”
白七第一次见他这么正经的自我介绍,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相唇角勾起。
苏伯看着这幅场景若有所思,突然一个机灵反应过来,问道:“沈公子莫不是那日,在白小公子悄悄下山吃酒时,在我酒楼中,差点打上一架的人?”
“……是,那一日是晚辈唐突,还请见谅。”
“不,不,这怎么会,只是……”
白七蹙眉:“苏伯——直说吧,想说的话何必要藏着掖着。”
“只是……上回我见你们对峙的那个气势,水火不容啊,恨不得下一秒就拔刀拔剑的,冲上去按着对方的头打,怎么今日你们有空一同来吃酒了,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话还没有说完,苏伯眼神突然变犀利,目光在沈相白七两人之间快速流转,缓缓继续道:“而且这气氛……”
沈相扬唇,握着茶盏的食指一嗒一嗒叩在盏沿上,摆在明面上的心情愉悦。
而白七已经醉的有些失去敏锐的钝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苏既白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紧靠着白七坐在他身旁,轻轻拉着白七的袖袍,语气小心却带着孩子般的好奇:“小七哥,能不能和我讲讲你这一路上碰见了什么好玩的新鲜事儿?”
酒劲后知后觉的涌上来,白七强撑着头,单手撑腮,脑子里回忆着这一路的新鲜片段,在看见沈相时,眨眨眼,然后神志清晰了些。
白七指着沈相笑道:“既白,他就是我这一路上见过最好玩的新鲜人。”
沈相手中的茶盏温热,如他的笑一般:“我只是好玩?”
“当然——不是,师兄你是最好、最好的那……”
“小七哥!”
白七说话被打断,迷迷糊糊的看向苏既白:“怎么了?
“沈公子和小七哥是什么关系?”
苏既白突如其来的一个问句引得众人齐齐看向他,苏既白眼神单纯,手指捏着下巴,微微歪着头。
看上去似乎十分无害天真。
沈相和他对上视线,两人诡异的对视许久,一个天真无邪眨巴着眼,一个垂眼吃茶清冷无言。
苏伯脸上的皱纹都快堆在一起了,笑眯眯的看着不说话。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白七却不自知,上半身俯在酒桌上,单手撑腮笑盈盈的思考想着。
“什么关系……就是那种,即使安静的并肩做事,师兄也可以给我传递到我就在你身’的舒心感的关系吧。”
白七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全场只有她一人在小声的笑。
苏既白秀净的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似乎非常伤心,下一秒就快哭出来。
苏伯就是倒像是颇为好奇的打量气氛情况,然后拍了拍苏既白以示安慰。
沈相则是心情大好,动作不缓不慢的在白七面前的酒杯里倒上温茶,唇角上勾,垂下温柔眉眼,纵容身下的姑娘嚷着喝酒大口大口吃着茶。
苏既白浑身发颤,失望又难过的看着沈相在他的面前,过分清和温柔地将白七的碎发别在她耳后。
如果只是这样便还好,只不过在苏既白出神的情况下,沈相却突然抬眼,和苏既白对上视线,用唇形告诉他一句话。
“我们,就是这种关系。”
苏既白放声大哭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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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苏伯,沈相俯身背起醉得浑身发软的白七,踏入深夜山林。
“呃……头疼。”
白七突然睁眼,太阳穴一阵刺痛,她眉头皱的很紧,缓神片刻看了看周围环境。
“醒了?”
白七一惊,这才察觉到自己双手不知何时搭在沈相的肩上,连忙撤回后仰,身子一个不稳,沈相眼疾手快,稳住二人身形。
她终于清醒了,因为此时此刻,她正在莫名其妙被他背着。
她在他的背上,慢慢行走在夜幕中的山林间。
白七身子完全悬空,只有剩下这一个宽厚的依靠,她连忙挣扎,几层衣料反复摩擦,沈相原本还含笑的眸子突然暗了几分,穿过她大腿的手臂锢得紧了些。
“……别动了,我不会扔下你丢在这的。”
白七恼羞成怒,锤着他的肩,不断摇摆身子:“我可没说你会扔下我,你自己臆想。”
“随便吧,扶稳我,仔细别摔了。”
尽管沈相心里明知白七会因为这个动作感到羞耻,可他不会放手,甚至乐在其中。
白七头疼的厉害,没力气再挣扎,努力和沈相的背相隔一段非常保守安全的距离,观察周围漆黑却又带点星光的环境。
四周有不少的高大树木路过他们身后,月光如银帘,只可惜树叶葱葱,不经意间挡住流萤,没有施舍给树下的人一丝光亮。
山林间浸着微凉的夜气,草木的清苦气息混着风,丝丝缕缕绕在身侧,脚下落叶被踩得发出细碎的轻响,四下静谧,只剩两人的呼吸声缠在一起。
可两人不需要山林施舍,白七靠在沈相地背上,他的步子稳健、踏实,每一步都稳得让人心安,仿佛这般走下去,便能一直走到瑾山深处,再无纷扰。
他们似乎在上山,这是回家的路。
安静得白七一时大脑空白,搭在他肩头的指尖忽然开始发烫,被他勾住的大腿不适地摇摇晃晃。
她似乎是真喝醉了,头晕目眩,脸颊发烫,浑身的力气都被酒劲抽走,原本刻意拉开的距离,终究还是软乎乎地贴了回去
“……对,对了,既白怎么后面跑走了?我后来酒意上头,只记得既白忽然在我说了什么话之后跑走了。”
沈相知道她看不见自己的面容,索性不再掩饰,好心情般的笑起:“不知道呢。”
“……?”
白七敏锐感复活,眯眼道:“师兄很开心?怎么了,难不成是我醉酒之后说了什么?”
“不是,你没有说什么。”
白七开始自我怀疑:“是吗?”
“……”沈相叹气,无奈顺着她,“的确没说什么,你只不过是唱了歌。”
“?”白七肢体无比僵硬,“真的?我唱歌?我唱的什么歌?”
“许是不知名的小曲,听上去很温柔。”
“……”
白七虽然知道自己醉酒之后会说些什么胡话,只不过从来都是问题不大,怎么今儿醉酒就乱耍酒疯?
她独自懊恼,沈相嗤笑,没有多说。
是很好听。
好听得他放不下手,想背她走的更远,走过这漫山夜色,一直走到岁月尽头。
不知道是不是白七在自顾自的回忆自己醉酒后的事情,现在的她忽然安静了下来。
沈相看了眼可望而不可即的月色,感受到背上的人卸了力道。
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浅浅洒在他颈侧,带着未散的酒香,软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步子未停,只是指节不自觉收紧,将人背得更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白七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很浅薄。
他还没有细想,下一秒,颈间忽然缠上一双温热的手臂,白七迷迷糊糊抱着他的脖子,微微撑起身子,转过脸来。
“小七……?”
似乎是预料到白七要做什么,沈相躲都没有躲,反而下意识缓缓仰起脖颈,配合着她的动作,脊背绷得笔直,却始终不曾停下脚步,只是稳稳踏在山径上。
微凉的夜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湿气,白七醉眼朦胧,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唇角,软热的触感猝不及防撞上来。
沈相闻到醉人的酒味,睁眼含着笑静静望着她。
她像是寻到了什么安心的依托,微微偏头。
“师兄……我和你说个事……”
“嗯。”
“我和你说,我刚刚看到一个很大,很大的酥饼。”
“……”
沈相无奈轻笑,也不着急,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声音同她一样轻:“酥饼在哪里呢?”
“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她轻轻吻上他的唇,带着懵懂的力道,细细啃咬,又软乎乎地舔舐,酒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酥饼甜香,尽数漫入沈相的口鼻。
沈相喉间发紧,仰着的脖颈线条绷起,下颌线凌厉得生硬,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他不敢动,只能稳住身形,任由她笨拙地亲吻,厮磨,舌尖不经意的触碰。
心底积攒已久的温柔与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塌陷。
山林的夜更静了,月光透过叶隙漏下几缕碎光,落在两人交缠的发丝上。
风停了,虫鸣息了,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和他胸腔里近乎失控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
深绿的叶被风吹的作响,轻轻浅浅的水声也显得模糊。
白七本就醉得神志不清,不过片刻便因缺氧,身子一软,直接晕在他背上,手臂松垮地垂落,彻底没了动静。
沈相缓缓收回仰着的脖颈,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软意,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停下脚步,站在茂密的树荫下,沉默着垂眸,看着背上那个再次晕过去的人。
终究是没忍住。
他小心翼翼地弯腰,缓缓将白七放下,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一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再次凑近,抵着她的额。
他俯身看着她熟睡的脸,眉眼温顺,脸颊还带着醉酒的绯红,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毫无防备。
沈相指尖微颤,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缓缓低下头,轻柔地,克制地,吻过她的额头,她的眉眼,再落在她的唇角,一遍遍细细描摹,动作温柔,带着压抑许久的珍视与贪恋。
林间的湿气裹着她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每一寸触感都清晰得刻进心底。
直到风声停息,他直起身,低头瞥了眼正没骨头的躺在自己怀里的白七。
“……”
等等再走吧。
他闭了闭眼,无奈认命,自己站在原地静静平复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