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山小师弟她下山了》天将暝

158、万人迷不敢当 我只迷你一个 沈相无

　　沈相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接这个话茬，脚下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白七见他不答，只当他默认，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推测。

　　她甚至开始摩拳擦掌，一副要为他保驾护航的架势。

　　“放心吧师兄！”

　　她在沈相怀里挥舞了一下拳头，恶狠狠地说：“待会儿我们进了瑜山门，若是有人敢说你一个字不好，或者敢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看你，我白七第一个不答应！我上去就是一刀！”

　　她说得义愤填膺，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相在师门受尽委屈、孤立无援的悲惨画面，泪眼婆娑。

　　白七义正言辞：“……师兄，你就看着我如何出手吧……”

　　沈相怔了一下，一抹极淡的笑意缓缓在他眼底漾开，最终攀上嘴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忽然停下了疾驰的脚步。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他们正处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

　　远处，瑜山主峰巍峨的轮廓清晰可见，山脚下依稀有房屋聚落，炊烟袅袅。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茫茫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沈相低头，看着怀中那个被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的姑娘。

　　“怎么了，”白七瞪他，“你不信我？”

　　他用自己的鼻尖，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袍，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极其亲昵的温柔的动作。

　　“没有不信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春雪初融的溪流。

　　“我只是忽然想起，我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你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嗯？”白七眨了眨眼，努力回忆。

　　刚认识没多久……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沈相有多厉害，只觉得他长得好看却总冷着脸，怕他被人欺负，好像确实说过要首当其冲护着他之类的傻话。

　　“怎么了？事到如今你要说你不愿意吗？”

　　沈相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传来，让白七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

　　他凑近她，隔着衣袍，在她眼睛的位置，轻轻印下一个吻。

　　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传来。

　　“怎么会。”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近乎诱哄的温柔，“我很喜欢被你保护的感觉。”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点弱势。

　　“所以，倘若待会儿进了山门，真的有人欺负我，或者对我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举动，你一定要站出来保护我，可以么？”

　　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个需要她保护的、柔弱不能自理的师兄。

　　白七简直要流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弄得心头软趴趴，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她立刻挺了挺胸脯，伸出右手，努力从衣袍缝隙中钻出来，在他面前用力握了握拳，信誓旦旦。

　　“师兄，你尽管放心！”

　　她眼神坚毅，仿佛要奔赴战场：“相信我的拳头吧！”

　　沈相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笑出声，只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应道：“好，我相信你。”

　　于是，怀揣着保护柔弱师兄的崇高使命，白七斗志昂扬地，被沈相抱着，继续向瑜山山门的方向前进。

　　所以当时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话落在沈相耳中，是多么的可笑。

　　因为事实上，沈相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___

　　在瑜山，乃至在整个天州武林年轻一辈中，他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实力和地位。

　　只是这些，他从未主动向她提及，而她似乎也从未深究过。

　　当沈相抱着白七，真正迈入瑜山山脚那片相对繁华，依山而建的集镇时，白七终于开始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

　　首先，是路人的目光。

　　他们一出现，便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那目光并非她预想中的审视、好奇、或者不怀好意。

　　而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敬畏、感激、狂热。

　　是的，狂热。

　　就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突然降临。

　　白七看着远处奔涌而来的浪潮人群：“……”

　　沈相并未再刻意用外袍完全遮掩白七，只是让她戴上了幕篱，遮住了面容，所以白七对周围环境看得很清楚。

　　沈相没有放下她，步伐从容地走在集镇并不宽敞、却打扫得颇为干净的石板路上。

　　路两旁的店铺陆续开张，蒸腾着热气的包子铺，飘着酒香的酒肆，售卖山货、皮毛、药材的杂货铺……

　　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然而，当那些店主、伙计、过往的行人看到沈相时，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会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站直身体，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朝着沈相的方向，恭敬地躬身行礼。

　　“沈公子？”

　　“沈大人回来了！”

　　“是沈先生！”

　　称呼不一而足，语气却同样热切。

　　更有甚者直接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着迎了上来。

　　白七在幕篱后面一脸麻木。

　　“……？”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材却依旧健硕，一副猎人打扮的老者。

　　他手里捧着一张处理得极为干净、毛色油光水滑的赤狐皮，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眼眶甚至有些发红：“沈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老者声音洪亮，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爽直：“太谢谢您了！前年要不是您，带着人把后山那群饿疯了的雪狼赶尽杀绝，我们这些靠山吃饭的猎户，哪还敢上山啊！您是不知道，这两年山里太平多了。这张狐皮，是今冬我打到的最好的一张，您一定要收下！给……给这位姑娘做件坎肩也好啊！”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将狐皮往沈相怀里塞。

　　沈相抱着白七，没有推拒，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李老伯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他顺手接过那张沉甸甸、暖融融的狐皮，然后非常自然地，将它盖在了白七身上，将她裹得更严实了些。

　　白七：“……”

　　还没等她消化完“师兄为民除害”这件事，一个梳着两个可爱发髻、约莫七八岁、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两枝含苞待放的、显然是刚从暖房里精心培育出来的腊梅花，花朵嫩黄，香气清冽。

　　小女孩仰着头，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沈相，又好奇地瞄了瞄他怀里的白七，她鼓起勇气，将花往前递了递，声音又细又软：“沈、沈大人……”

　　她有点紧张，说话磕巴：“谢谢您……给了我和我娘……那个荒废的花园子打点……现在，现在花儿开得可好了……这个，送给您和这位姐姐……”

　　沈相看着小女孩，微微弯腰，接过那两枝带着晨露和寒香的腊梅，然后，轻轻放进了白七的怀里。

　　“花很漂亮，谢谢。”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你和你娘把园子打理得很好。”

　　小女孩得到夸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害羞地笑了笑，转身跑开了。

　　白七：“…………”

　　……自己之前对沈相在瑜山处境的推测，可能偏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远处，原本有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正说说笑笑朝这边走来的年轻姑娘，在看到沈相后，面色红润的要走过来。

　　然而她们目睹了沈相将狐皮盖在怀中女子身上、又接过小女孩的花放进她怀里这一系列动作的全过程。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们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在沈相和他怀里的白七身上转了几圈，然后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捏紧了手中的绣花帕子，默默地、加快脚步，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白七：“………………”

　　得，现在连潜在情敌都自动退散了。

　　她看了看周围，又看看自己。

　　她腿上严重，虽然敷了药好些，也止住痛，可不能直立，现在靠在师沈相怀里，就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她终于忍不住，在沈相怀里微微扭过头，隔着幕篱的垂纱，小声地问道：“……师兄？”

　　“嗯？”

　　“你其实是瑜山这一片的万人迷吧？到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沈相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周围越来越多的百姓热情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微微低下头，隔着幕篱垂纱的缝隙，精准地找到了她的唇角位置，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却清晰无误的吻。

　　在众目睽睽之下。

　　“……？”

　　白七立马转过头瞪他。

　　搞什么？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了然的哄笑和窃窃私语。

　　“看来沈公子这次出门，是寻到意中人了啊。”

　　“好事！大好事！”

　　“这位姑娘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段气质一看就不是凡人。”

　　“恭喜沈公子！”

　　沈相对周围的喧闹恍若未闻，他只是稍稍退开一点，看着怀中瞬间僵硬的白七，眼中笑意盎然，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听清：“放心吧。”

　　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万人迷不敢当，我只迷你一个。”

　　白七：“……”

　　故意的吧这个男人。

　　周围善意的笑声和议论声更大了。

　　沈相仿佛这才注意到自己引起的骚动，他稍稍提高了声音，对周围热情的百姓说道：“多谢各位乡亲挂念。沈某还有些事，先行一步。”

　　百姓们虽然热情，却也识趣，纷纷笑着让开道路，口中说着“沈公子慢走”、“有空来家里坐坐”之类的话。

　　沈相抱着依旧有些发懵的白七，继续朝瑜山山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依旧不断有人打招呼、送东西——一篮子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冬笋、几包晒好的山菌……

　　甚至有人想送两只活蹦乱跳的山鸡，虽然被沈相婉拒了。

　　只要不是太夸张的，沈相来者不拒，但所有东西，最后都巧妙地、或拎或抱或挂在白七身上。

　　等他们终于走到集镇尽头，前方出现那标志性的、巍峨的瑜山山门牌坊时，白七几乎已经被各种山货、皮毛、鲜花给淹没了。

　　她只能从一堆东西后面，露出半个戴着幕篱的脑袋。

　　“……”

　　沈相看着怀里的姑娘，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和歉意说道：“我许久没有回山，也没想到百姓们的反应会这么大。”

　　白七从一堆腊梅、冬笋和狐皮后面，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呵呵……是吗……”

　　沈相又笑了，他重新抱起白七，掂了掂怀里明显重了不少的负担，继续往前走。

　　“别担心。”

　　他安慰道，虽然这安慰听起来没什么诚意：“待会儿我们进了瑜山门，到了内门弟子和师长们面前，应该会好些。”

　　至少，不会再有百姓这样直接地冲上来送东西了。

　　白七艰难地抱紧怀里的东西，望了一眼前方那庄严肃穆、云雾缭绕的山门，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小声嘟囔道：“……希望如此。”

　　但愿进了山门，迎接他们的，是正常的师门礼仪，而不是另一轮更夸张的欢迎仪式。

　　然而，看着沈相那副气定神闲、仿佛对一切都习以为常的模样，白七觉得自己这个希望恐怕有点悬。

　　沈相在瑜山的地位和人缘，似乎远远超出了她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