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山小师弟她下山了》天将暝

141、白七坠江 白七双

　　白七双手握刀，刀尖对准远处那片杂草丛的方向，整个人进入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她微微弓着身子，眼神锐利，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

　　四周依旧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梅树枝头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江水流淌的潺潺声。

　　苏既白趴在沈相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七的方向。

　　他等了片刻，以为无事发生，正要松口气，却忽然听见——

　　“啪！”

　　远处那根被遗弃在岸边的鱼竿，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浮标猛地沉入水中，鱼线瞬间绷紧，鱼竿被拖得几乎要滑入江中。

　　有鱼咬钩了。

　　而且看那动静，是条不小的鱼。

　　苏既白被吓了一大跳，可白七和沈相都没有去看那根鱼竿，他们的目光都锁定在同一个方向。

　　就在鱼竿剧烈颤抖的同一瞬间，白七身前的杂草丛中，忽然闪出一道黑影。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从十丈开外冲到了白七面前。

　　黑影手中握着一杆长枪，那是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枪身比寻常长枪要细一些，却更长，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长枪携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白七的命门——

　　苏既白惊得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枪尖即将刺中白七咽喉的瞬间，白七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左手一抬，铛的一声，用幽兰精准地格开了枪尖。

　　同时，右手请风化作一道寒光，自下而上，直劈来袭之人的□□。

　　这一招狠辣刁钻，毫不留情。

　　来袭之人显然没料到白七的反应如此迅捷、反击如此狠辣。

　　她猛地收枪，身体向后急退，在半空中连翻两个跟头，才险险避开那一刀，稳稳落在三丈开外的雪地上。

　　直到这时，苏既白才看清来袭之人的模样。

　　那人浑身裹在黑色的布料中，从头到脚包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但从身形可以看出，这是个女子，而且身材高挑修长，动作轻盈迅捷。

　　她手中的长枪在落地时斜指地面，枪尖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白七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双刀一前一后护在身前，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你们琼山真有意思，”她声音清脆，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现在是藏都不藏了？光天化日之下都敢袭击刺杀瑾山的人？”

　　黑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白七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要杀我，机会难得，百年一遇。”

　　她歪了歪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不过这兴许也不是唯一一次。”

　　黑衣女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难听，显然刻意伪装过：“你说得对，这不会是唯一一次，你命该……”

　　她的话还没说完，白七已经动了。

　　她一个箭步，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闪现出现在黑衣女子面前。

　　“这不会是唯一一次。”

　　“因为你们来多少——”

　　白七的声音冷如寒冰：“我便杀多少！”

　　话音落下的瞬间，双刀齐出。

　　幽兰横斩，直取黑衣女子咽喉，请风斜劈，封死她所有退路，两道刀光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将黑衣女子完全笼罩其中。

　　黑衣女子反应极快。她长枪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铛铛两声，精准地格开了双刀，随即枪身一转，枪尾如毒蛇般扫向白七的腰腹。

　　白七纵身跃起，避开了这一扫，她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双刀再次劈下，这一次的目标是黑衣女子的双肩。

　　黑衣女子举枪格挡，枪身与双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数步，随即又冲向对方。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长枪对双刀，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

　　长枪讲究的是距离控制，一寸长，一寸强。黑衣女子显然深谙此道，她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始终指向白七的要害，逼得白七无法近身。

　　她的枪法凌厉狠辣，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毫不留情。

　　而双刀讲究的是近身缠斗，一寸短，一寸险。白七的身法灵动如鬼魅，她在枪影中穿梭，双刀如蝴蝶穿花，总能找到枪法的破绽，切入近身。

　　她的刀法迅捷多变，时而刚猛，时而阴柔，让人防不胜防。

　　刀光枪影交织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具体的招式。只能听见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和两人快速移动时踏碎积雪的咯吱声。

　　而白七显然更占上风。

　　她的身法比黑衣女子更快，刀法也比黑衣女子的枪法更精妙，几次交锋下来，黑衣女子身上已经多了几道刀伤。

　　虽然不深，但鲜血已经浸透了黑衣，在雪地上留下点点猩红。

　　两人兵器相撞的力道太大，震得江面一阵翻涌，几条受惊的飞鱼从水中蹦出，在空中划过银亮的弧线，又扑通落回水中。

　　岸边梅树上的积雪也被震落，簌簌而下，像下了一场小雪。

　　这是苏既白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级别的战斗。

　　虽然之前听过很多江湖故事，知道小七哥很厉害，可亲眼见到，那种震撼是完全不同的。

　　他紧紧抓着沈相的衣领，小脸煞白，声音发颤：“沈、沈公子，你快去帮帮小七哥，快帮帮小七哥……！”

　　沈相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担心什么，你小七哥应付得来。”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锁定在战场中央：“不需要我，我若是打扰她，不好好护着你，那时她才会生……”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苏既白敏锐地察觉到沈相语气的变化，他抬起头，看向沈相：“沈公子？”

　　沈相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远处战斗的两人，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

　　“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

　　苏既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起初他看不出什么——战斗依然激烈，刀光枪影依旧交织，两人依旧在快速移动、激烈交锋。

　　可多看几眼，他渐渐也察觉到不对。

　　白七的刀法好像变慢了。

　　不是体力不支的那种慢，而是……犹豫。

　　她的刀路不再像刚才那样凌厉果决，反而变得有些迟疑，有些犹豫。

　　好几次明明有机会重创黑衣女子，她却收刀回防，或者转而攻击非要害部位。

　　她在犹豫。

　　沈相显然也看出来了。他抱着苏既白的手臂微微收紧，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可以清楚地看出，白七的刀路明显变缓，变迟钝了很多，那不是因为体力消耗，也不是因为技不如人。

　　白七的武功显然在黑衣女子之上，如果全力以赴，这场战斗早就该结束了。

　　可她在犹豫。

　　白七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下杀手。

　　这个认知让沈相的眉宇皱的更紧。

　　他了解白七，她平时虽然顽皮跳脱，但在战斗中从不手软。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沈相意识到不对。他刚准备放下苏既白，冲过去帮忙，却忽然看见了白七的表情。

　　那一瞬间沈相的动作顿住。

　　白七的脸上，此刻满是错愕和茫然。

　　她死死盯着黑衣女子的脸，虽然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可白七的眼神，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沈相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再犹豫，将苏既白放到地上，语速极快地说道：“快跑！”

　　苏既白一愣：“什、什么？”

　　“快跑！”沈相重复，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现在就回去，去找你爹，找谭姑娘，不要回头！”

　　苏既白看着沈相严肃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点点头，一转身，毫不犹豫地朝昌明酒楼的方向跑去。

　　小小的身影在雪地上跌跌撞撞，却跑得飞快，越来越远。

　　沈相目送他跑出一段距离，这才转身，朝白七的方向冲去。

　　他的速度极快，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雪地上几乎拉出了残影。

　　可还是晚了。

　　就在他冲出去的瞬间，战场上异变陡生——

　　白七原本一刀劈向黑衣女子脖颈的攻势，在最后一刻完全僵住了。

　　她的手腕停在半空中，刀尖距离黑衣女子的咽喉只有寸许，却怎么也劈不下去。

　　她的眼中充满了困惑和茫然，还有一丝不情愿。

　　黑衣女子显然也察觉到了白七的异常，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般刺向白七的大腿。

　　白七甚至没有躲闪。

　　她只是站在那里，依旧死死盯着黑衣女子的脸，仿佛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

　　噗嗤——

　　血肉被刺破的声音，在寂静的岸边格外清晰。

　　长枪贯穿了白七的大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白色的裤腿，在雪地上溅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白七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可她的目光，依旧没有从黑衣女子脸上移开。

　　沈相看见白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她的身后，就是冰冷的东梅川。

　　白七的身体向后倾倒，从岸边跌落，直直坠入碧绿的江水之中。

　　水花四溅。

　　那一抹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身影，瞬间被江水吞没。

　　沈相冲到岸边时，只看见江面上荡开的涟漪，和一抹迅速扩散开的、刺目的猩红。

　　沈相几乎没有思考，他回头瞥了一眼黑衣女子。

　　那女子在得手之后，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远处的树林中。

　　他没有去追。

　　他的眼里，只有江面上那抹刺目的红，和那圈渐渐平复的涟漪。

　　沈相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也跳进了冰冷的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