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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麻烦死了 冬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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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晨的东梅川,寂静得仿佛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苏既白乖乖巧巧地坐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袄里,只露出一张冻得微红的小脸。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标。
那浮标安静地漂在碧绿的江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晃动,已经维持这个状态很久了。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苏既白无聊得不行,他看了眼旁边的树上,抿了抿唇,决定再忍一忍。
他尝试发呆出神,瞥了一眼远处的对岸,那里也生长着几株梅树,比岸边的这些要高大许多,枝头的花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饱满,有些已经绽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些花苞,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呢……”
这话说得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片寂静中,还是清晰地传开了。
苏既白说完,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瞥了一眼旁侧站着的沈相。
沈相依旧站立在那里,没有像苏既白一样坐在地上。
从他们来到这里、开始垂钓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时辰了,沈相就保持着这个姿势。
身形挺拔如松,稳稳地立在岸边积雪中,双手握着鱼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江面。
一个时辰过去,他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
这定力让苏既白咂舌,他试着想象自己也那样站一个时辰。
咦——
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要断了。
沈相握着鱼竿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另一只手腕上的那半截朱红色发带。
那是白七的东西,苏既白记得很清楚。
那根发带原本是系在白七头发上的,朱红的颜色很衬她,在她束起马尾时总会随着她的动作飘动,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可就在那天,在苏伯和苏既白眼睁睁的注视下,这根发带跑到了沈相头发上。
沈相修长的手指缠绕着那半截发带,动作很轻,很慢。
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英挺俊朗,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就那样站着,把玩着发带,注视着江面,整个人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苏既白看着那条发带,不知怎么,心里忽然就不舒服起来。
他知道那发带是白七给沈相的,所以他才有些气,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白七会对沈相这么好。
明明沈相就是个没有表情、没有人情味的男人,他很少笑,话也不多,总是淡淡的,对什么事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除了对白七,他好像对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没什么兴趣。
可偏偏白七就是喜欢他。
苏既白忽然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
明明是他先认识小七哥的,虽然那时候白七还是男装打扮,可小七哥会给他讲故事,会带他爬树掏鸟窝,会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时挺身而出。
小七哥对他那么好,可现在,小七哥的眼里好像只有沈相了。
苏既白愈想愈气,他气呼呼地转过头,不再看沈相,而是看向旁边那株高大的梅树。
白七就躺在那棵梅树的枝桠上。
她怕冷,又不耐安静,所以钓了不到一刻钟,她就把鱼竿丢给苏既白,自己纵身一跃,跳上了岸边最高大的一株梅树,找了个舒服的枝桠,裹紧斗篷,开始小憩。
此刻,她正躺在那里,睡得很沉。
朱红色的斗篷被她裹得很紧,厚实的裘毛细细蹭着她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无比安静乖巧。
她的脸大半埋在斗篷的毛领里,只露出半张侧脸,鼻尖和眼尾都冻得红红的,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致漂亮,像个瓷娃娃。
苏既白看着她,心中的气又消了些。
以前就觉得小七哥……小七姐很好看,她换上女装后,比从前更漂亮了。
那种漂亮不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美,而是一种充满生机和力量的、像烟花一样自由绽放的美。
可是——
苏既白看看树上熟睡的白七,又看看岸边站得笔直的沈相,再看看自己手中这根毫无动静的鱼竿,忽然觉得无聊透顶。
他们在这里钓了多久,白七就让苏既白守了多久的鱼竿,自己就跑到树上睡了多久。
苏既白不满,他不想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他想把小七哥拉下来,陪他聊聊天,给他讲故事,或者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
他放下鱼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梅树下,仰起头,轻声唤道:“小七姐?”
树上没有回应。
白七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苏既白等了一会儿,又稍微提高了声音:“小七姐?你醒醒,陪我说话好不好?我有些无聊。”
依旧没有回应。
苏既白有些泄气,正要再喊,却听见树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
“……麻烦死了。”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苏既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树上的白七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眼皮,目光却没有落在树下的苏既白身上,而是越过他,直直地瞪向远处的杂草丛中。
那是一双苏既白从未见过的眼睛。
平日里,白七的眼睛总是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偶尔会流露出狡黠或顽皮的光芒。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顽皮,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狠厉。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刺人心。
苏既白被那双眼睛里的寒意震慑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岸边沉默不语的沈相忽然叹了口气。
他放下鱼竿,缓步走过来,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看来今日是不能好好垂钓享受生活了。”
苏既白眨眨眼,很是错愕:“小七姐,这是怎么了……”
他还没问完,就见沈相弯下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过来吧,”沈相抱着苏既白,转身朝梅树的方向走去,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小七哥才睡醒,正好是起床气浓郁的时候,别惹她了。”
苏既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嗖”的一声轻响。
他回过头,只见白七已经从树上一跃而下。
她的动作轻盈如燕,白色长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地时没有染上一丝灰尘。
她稳稳地立在雪地上,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里并排挂着两把刀,一把请风,一把幽兰,刀鞘朴素无华,却隐隐透着寒气。
下一秒,她唰地抽出双刀。
刀刃在晨光中闪过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