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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两人冲破水面 在沈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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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相跃进东梅川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如千万根钢针,瞬间穿透衣物、皮肤、肌肉,直刺骨髓。
十二月的江水冰冷彻骨,即便他内力深厚,也在入水的那一刹那感到呼吸一滞,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在浑浊的江水中睁开眼睛,视线因水流的冲击和光线的折射而模糊不清。
气泡密集地从他口鼻间涌出,向上浮去,像一串串破碎的珍珠,他挥开眼前纷乱的气泡,定了定神,在水中迅速扫视——
找到了。
在河川中心水流最湍急的地方,一抹朱红色的身影正在缓缓下沉。
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
沈相看见她正撕扯着自己裙摆的下半截,她撕下一长条布料,缠绕在自己大腿的伤口处,动作因为寒冷和失血而笨拙颤抖。
那身朱红夹白的襦裙在水中完全散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在碧绿的江水中晕开,像一团团逐渐稀释的墨,但更多的血还是顺着水流飘散,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淡红色的轨迹。
沈相看得清楚,白七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原本因寒冷而泛红的双颊迅速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她的嘴唇从粉红转为青紫,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眼睛半睁半闭,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没有时间了。
沈相深深沉下一口气,然后猛地蹬腿,顺着水流的方向,朝白七疾速游去。
水流很急,尤其在河川中心,若是寻常人,别说救人,恐怕连自身都难保。
但沈相的内力浑厚,水性也极佳,他巧妙地借助水流的力量,反而加速了自己的前进。
不过几个呼吸,他已经游到了白七身边。
白七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她的双腿完全失去了力气,整个人正缓缓向水底沉去,只有一只手虚虚地往水中胡乱抓着。
沈相一把抓住那只冰冷的手,他用力一拉,将白七整个人带向自己,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白七的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没有一丝力气。
她在水中呛咳了一声,沈相甚至能听见那沉闷的声音——
那是河水灌入肺腑的声音。
没有犹豫,沈相低头,吻上了她冰冷的唇。
这不是情欲的吻,而是救命的渡气,他将自己肺中仅存的一点空气渡给她,同时双腿用力蹬水,抱着她向上游去。
白七的嘴唇冰冷而柔软,沾着江水的咸涩,沈相能感觉到她微弱的气息,他渡完一口气,立刻抬头,继续向上游。
他不断的用内力稳住她的呼吸和体温,在湍急的水流里拖住她。
沈相的手臂紧紧环着白七的腰,另一只手尽力划水,直到头顶的光线越来越亮。
终于,哗啦——
两人冲破水面。
新鲜空气涌入肺腑的瞬间,沈相几乎要呛咳出声,他强忍着,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中的白七。
白七的脸苍白得可怕,睫毛上挂满水珠,眼睛紧闭,嘴唇毫无血色。
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更衬得那张脸小得可怜,她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沈相的心跳得厉害,他腾出一只手,将她脸颊两侧湿透的头发捋开,露出整张脸,他捧着她的脸细细看着,眉头紧锁。
沈相环顾四周。
现在不知道他们在什么位置,也许正处在东梅川的河心,距离两岸都有相当远的距离,而且水流依旧湍急,正带着他们向下游漂去。
他一手要抱着白七,只剩一手划水,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游到岸边,几乎不可能。
更糟的是,白七的伤口还在流血,虽然在水中有一定止血效果,但一旦离开水,失血速度可能会加快。
必须尽快上岸。
就在这时,怀中的白七忽然动了动。
她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眼神涣散,但至少睁开了。
“小七……!”沈相唤她。
白七没有回应,她似乎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现在的处境,然后,她吃力地转过头,看向岸边。
岸边有一株斜伸向河面的老柳树,枯黄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其中一根较粗的枝干离他们不算太远,如果能抓住……
白七咬了咬下唇,用尽全身力气,猛的伸出手抓住那根树枝。
那根树枝比看起来要细,在白七抓住的瞬间剧烈摇晃,几乎要折断。
但白七死死抓住,指甲几乎深深嵌入树皮里。
“师兄……”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抱紧我。”
沈相紧咬牙关,将白七抱得更紧。
白七一手紧紧抱住沈相的肩颈,另一手死死拽住树枝。
树枝上有细小的荆棘,刺破了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进江水中。
但那刺痛感反而让她又清醒了一些。
她咬紧牙关,配合着沈相,一点一点,朝着岸边移动。
白七的手臂在颤抖,大腿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涌出血来。
沈相抱着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能听见她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也抓住树枝,两人就这样,一寸一寸,终于挪到了岸边。
沈相先上岸,然后回身,将白七整个人抱了上来。
两人摔在岸边的雪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白七一上岸就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厉害,浑浊的江水从她口鼻间涌出,混着血丝,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沈相跪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另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好一会儿,白七的咳嗽才渐渐平复。
她喘着粗气,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东梅川岸边。
没有热闹的驿站,没有熟悉的梅树,没有嬉戏的孩童,这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野。
两岸是茂密的、光秃秃的树林,远处是连绵的、被积雪覆盖的山峦,江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水流平缓了许多,但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水声。
白七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是了然。
她在意识即将丧失的最后一秒,用尽最后的力气,拽住了沈相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冷,力道却出奇地大。
“……师兄……”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回去……回瑾山……必须要回瑾山……”
说完这句话,她眼睛一闭,整个人软倒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