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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赠笛 齐语凝转过 ...

  •   齐语凝转过身去,只见温若华正站在屋中。他头戴帷帽,一身月白色衣裳像是满树的梨花轻颤,再看腰间仍挂着那块羊脂玉佩。比起一年前,他的病弱褪去了些,竟有些翩翩欲仙的风度。

      见屋中人向他看来,他将帷帽摘下递给身边小厮,露出那张如玉雕琢般的脸,却是淡漠的神情。他回过头时,正好与齐语凝的眼睛撞上。她一顿,心中忽然一悸,随即别开眼。

      齐语凝心想,真是好生奇怪,怎么她有些怕他似的。两人似乎只见过三次,一次是山神庙他羞辱她,一次是她送琴时遇见他,还有一次便是昨日他落水她救他,其中两次都不怎么愉快,这人又古怪得很,说话要么带刺要么没头没脑,想必她心悸便是因此吧。

      温郅见是他,笑道:

      “阿华,你来得正好。”

      他拉起齐语凝的手,笑对温若华道:

      “阿华,你瞧瞧这是谁?仔细算来,你应当叫她一声‘义姐’!想不到她还活着吧?想是你昨日偷着去祭奠她,感动了上苍,才让我们遇见!这也是你们第一次见,本来今日要告诉你,你既然先来了,便来与她认识认识!”

      听见“祭奠”二字,齐语凝倏地抬起头,睁了圆圆的眼,看向温若华,他听见这两字时,像是被呛到了,忍不住咳了几声。

      周淳皱起眉,立马走上前,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是昨日落水着凉,又感染风寒了?昨天晚上不是说无事么?”

      温若华竟有些异常的惊慌失措,连忙伸出手制止周淳的关切,道:

      “我无碍!”

      这一声几乎是吼,几人不禁看向他,就连温郅也有些疑惑。

      温若华也意识到这声辩解有点太像辩解了,便敛敛神,恢复淡然,道:

      “我、我是说我并未生病,请阿爹阿娘不必担心。”

      齐语凝看着他,微微皱眉,心中暗暗想到,他嘴唇有些发白,说话虽然极力克制却还是微微打颤,这小侯爷,明明病了怎么还要装作无事的样子?

      等他走上前,脸上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勉强,淡淡的像一杯没有味道的水,看向齐语凝,道:

      “昨日,见过了。”

      温郅没有注意到他的竭力克制,只道:

      “昨日便见过了?”

      周淳走上前来,道:

      “是凝儿将阿华从水里救出来的吧?”

      齐语凝和温若华同时点头,两人注意到后,不自禁对视一眼,又立马别开脸。

      温郅笑道:

      “阿华,义姐搭救了你两次,还不快道谢?”

      温若华道:

      “多谢,义姐。”

      齐语凝觉得温若华竭力装得没有生病的样子十分好笑,忍不住轻笑一声,道:

      “不用叫我义姐,叫我凝儿就好。”

      她想到什么,不等他回答,又好奇地道:

      “你为何要去祭奠我?”

      却是周淳先回答了:

      “一年前你送琴到侯府,我便确认了你是齐程的女儿,于是写信给温如海询问你的情况,可他却欺骗说你不愿回来,要一年后才肯。等我们来的时候,他又改口说你前些天失足落水死了,阿华这才来祭奠你。”

      “确认”两字在温郅和温若华听来寻常不过,在齐语凝听来,却是说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周淳是有些认出她的,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齐语凝点点头,心想这小侯爷看起来冷漠,却还是好心的,只是不知道之前替他治病时,他心中为何有悲呢?她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他看出一个窟窿,却忽然发现他的耳垂有些微微泛红。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便挪开目光,可刚一挪开目光,就从余光中看见一个人忽然软软地晕了!

      周淳和温郅同时叫了一声“阿华!”,齐语凝这才见晕的是温若华,马上上前去替他把脉,又摸他的额头,发烫,心想原来方才耳红不是因为害羞……便道:

      “小侯爷是受寒了,方才许是走过来的,身上虚脱了才晕倒,需要好生休息。”

      周淳便让跟来的小厮将温若华扶回去,周淳和温郅回去照料了。

      屋中又变得空荡荡,齐语凝叹了口气,往屋中扫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张平齐,正坐在那把账本挡在脸上,假装看呢!

      她一蹦一跳地过去,用食指和中指夹过张平齐手中的书,笑道:

      “张叔,你好端端的,干嘛躲在这里偷听我们谈话?”

      张平齐一把抢过书,又翻开来看,白了她一眼,道:

      “谁偷听你们谈话了?我这是在看账本……”

      齐语凝小心翼翼:

      “倒着看?”

      见瞒不住了,张平齐把账本合上,叹了口气,道:

      “说吧,小丫头,你什么时候走?我好掐着日子算算哪天再去招个人。”

      齐语凝拿起账本,快速翻动,道:

      “我也不知。”

      张平齐站起身,抢过账本,往她头上一敲,道:

      “什么都不知!好了,闲了一上午了,快些去干活吧!不干完活不许吃我买的栗子糕!”

      一听栗子糕,齐语凝就知道是张平齐特意给她买的,她捂着头,笑道:

      “好,多谢张叔,我马上就去!”

      张平齐又道:

      “还有,你也收拾收拾东西,侯府的人可能很快就带你走了。”

      ……

      张平齐说的话倒不错,午饭一过,就看见有丫鬟婆子往这边走来了,手上要么用盘子端着瓜果,要么是叠好的新衣,手上还提着箱子,来的人都是三三两两。

      来的婆子脸上带笑,说是侯爷和夫人回去后,就命人按着齐语凝的身段到街上买了时兴的衣裳,只是究竟是镇上的没有宁安府的好看,也请凝儿姑娘不要嫌弃,那箱子里放的都是玉镯首饰一类的,让姑娘捡着喜欢的挑选,午后日头毒辣,便给她带了些水果,又说明日便要回侯府,让姑娘今晚好好歇息。

      齐语凝将水果分给她们,起先都不愿吃,但她一再请求实在诚恳,便都不好拒绝了。她到里间去试了试衣裳,都还合身,这衣服的面料比起她自己的实在太好。

      婆子临行前,将一个丫鬟推到齐语凝面前,她身材瘦小,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只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很是惹人怜爱。婆子道:

      “姑娘,这位叫轻雾,今后她便留下来,做姑娘的贴身丫鬟了。”

      齐语凝笑道:

      “我能照顾好自己,丫鬟便不用了。”

      婆子道:

      “这哪行呢,哪家闺秀没有几个丫鬟服侍着的?何况这还是侯府呢!”

      齐语凝知这婆子是有些嫌她没见过世面,可看着轻雾怯怯地,也不想随意使唤别人,便拉住她的手,道:

      “轻雾,告诉姐姐,你愿意留下来吗?”

      轻雾也不傻,她见过周荔可,那位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恍若仙子,眼前这位虽生的好看,处处透露着穷酸,便不想和她一起,顿了良久,才微微摇了摇头。

      那婆子有些怒了,这轻雾在众丫鬟里算是机灵的,老爷和夫人特地来接齐语凝,看得出此人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她便把她送给她,谁知这丫头竟犯了糊涂,便要上前掐她一把,皱眉道:

      “轻雾!”

      齐语凝连忙将她拉过,道:

      “婆婆,轻雾不愿,便让她走吧,我也不需要丫鬟。”

      婆子一跺脚,恨铁不成钢,指着轻雾道:

      “哎呀,你这个小妮子,真是糊涂!”

      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摸了摸碎发,有些怏怏然,对齐语凝道:

      “姑娘真不需要丫鬟?”

      齐语凝摇摇头,笑道:

      “婆婆放心吧,我自小烧水打柴都是一个人,从不需要丫鬟照顾。”

      “可你如今是侯府的小姐……”

      齐语凝扶额,这婆子实在婆婆妈妈,想了一想,道:

      “若是侯爷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便是。”

      婆子这才松口,道:

      “是、是,那我们这就走了,不打扰姑娘休息。”

      她对轻雾招招手,轻雾便走过去,一行人便走了。

      齐语凝送走她们后,回到屋中,瘫倒在椅子上,慢慢嚼着桌上的栗子糕。轻雾眼神中的意思,她又怎能不知呢?这身上的衣物好是好,却叫她觉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明日便要离开了,心中好是不舍。

      盯着眼前挑选下来的几对镯子,她心念一动,便抄起镯子跑出屋外去了。

      张平齐刚回来,便道:

      “你这是去哪?”

      “去当铺!”

      ……

      二日,齐语凝换好新衣,身上仍是朴素的打扮,便去与樊柳芝道别,樊柳芝塞给她一些自己做的糕饼,等到侯府马车到了,便上了车。

      “语儿,常写信给你阿婆!”

      齐语凝掀开帘子,点点头,只见阿公站在角落,眼中也隐隐泪花。

      樊柳芝回过头,怨道:

      “你也不过来送送语儿!”

      齐语凝笑道:

      “不必不必,倒是阿公阿婆要好些照顾好身子,千万不要太过劳累!”

      此时马车却移动,齐语凝这时才知千言万语也说不尽,只得拉开帘子,大声道:

      “阿公阿婆,你们定要照顾好自己!语儿会回来看你们……”

      两人的身形在视线中越来越小,齐语凝这才放下帘子,擦干泪,她拿出怀中的笛子,吹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只听车外有孩子的声音,道:

      “凝儿姐姐,凝儿姐姐!”

      齐语凝掀开帘子,只见有一群孩子在车旁追,便道:

      “停车!”

      车子停下,齐语凝跳下车,只见眼前是一群衣着肮脏破烂的贫儿,都是她曾替他们治过病的孩子,为首的孩子哭道:

      “凝儿姐姐,我们一听你的笛声,就知道是你!”

      接着就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们舍不得你!阿娘昨日说家里揭不开锅了,可傍晚就有好人送来米粮,我们一猜就是你!”

      “姐姐,你要去哪?永远不会来了吗?”

      一只小手攥住齐语凝的裙子,扬起苍白的小脸恳求道:

      “咳咳,姐姐,再吹一曲给我们吧!”

      说话的是最病弱的小莱,想起张平齐说他命不久矣,齐语凝心中发酸,连忙拿起笛子,道:

      “好,好,我再吹一曲。”

      齐语凝哽咽着,曲声不成调,孩子们却很安静。吹完后,只听有人催:

      “快要赶不上侯爷的马车了,请姑娘快些吧!”

      “好!”

      齐语凝应了一声,回过头,将笛子递给小莱,道:

      “小莱,姐姐不在,你以后吹给大家听,好不好?”

      小莱点点头,道:

      “姐姐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齐语凝道:

      “会,会回来。”

      说完,她便起身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回身抱了抱小莱,道:

      “小莱,等姐姐回来的时候,你要好好的,好吗?”

      小莱点点头,齐语凝这才起身回到马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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