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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约定 齐语凝一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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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语凝一顿后,便道:
“这第一件事,便是请义叔、义叔母将我接回侯府时,不必大肆张扬,只像迎接一位旧客即刻。”
听完此话,周淳心想,若是不办得隆重些,显得大家已经重归旧好,岂不是堵不上天下人的嘴?便笑道:
“你也不必如此体谅我们,既然要将你接回府,就不会亏待你,该有的礼数也应当有。”
齐语凝扬了扬头,道:
“凝儿并非是为温府考虑,只是凝儿常年生活于平常百姓人家中,不习惯温府的繁复礼节,才做此要求。”
齐语凝的话将将周淳噎了回去,她刚绽出的笑容便冷住了,心想这丫头不是故意说此话来气人的么,看她并不是诚心想跟着他们走,便冷着脸不再回话。
不知温郅是不是因为难得见夫人吃了哑巴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扶起齐语凝,道:
“这有何难?义叔便答应你了,第二个是什么?”
齐语凝也笑了,道:
“当真?”
温郅点头。
见第一个请求进行得这么顺利,齐语凝稍稍松了口气,她也是怕得罪侯府的,但想起第二个,便有些犯难,先道:
“只是这第二个,倒是没那么容易了。”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微微避开些两人探寻的目光,好给自己鼓足勇气,道:
“凝儿希望,到了侯府,我可以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过我自然是不会做伤害侯府声誉的事,因此,若是我……”
她感到有些心慌,但还是转过身,让自己直视二人的目光,道:
“若是我有一天想要离开侯府,也请两位不要阻挠,让凝儿能够选择自己的去留。”
周淳微微瞪大了眼,心想果真是孟灵昭的女儿,不光长得像,行事作风也是如此不合常规。既然到了侯府日子便是过得安安生生就好,又想这些做什么。她便想若是此时不摆点架子,只怕她以后更无底线,正要说几句,温郅却像猜到她心中所想似的,先上前一步,笑道:
“这一点,我也允了。”
说完,还转头看向周淳,笑道:
“凝儿可回来,我们全府自然很是高兴,怎又会要求她许多,你说是吗,夫人?”
周淳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沉默着。
齐语凝当她默许了,笑道:
“好,那,那我就说第三点了。”
说完,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小心翼翼打开外面的布,露出一些零碎的木片,上面刻有字,递给温郅,道:
“这是我爹爹临死前刻下的遗书,因为山上的屋子被烧毁了,这个遗书也残缺不全。看剩下的部分,爹爹似乎曾想要告诉我他和你的关系,可惜被烧毁了。如今有幸见到侯爷,与侯爷相认,也请侯爷告诉凝儿,爹爹当初为何要出走?为何爹爹要躲着侯爷,让侯爷找不到他?请侯爷回答凝儿后,凝儿再决定是否要承认侯爷这个义叔。”
周淳一听,眉毛一挑,显然是怒火中烧。这丫头好大的胆子,这件事情本在温府中就没有人敢提起,她竟然就问了,更令人恼火的是她的态度,便冷笑道:
“承认?什么叫承认?难道你认为是侯府求着你回来的吗?”
齐语凝低首,道:
“不敢。”
她叹了口气,又道:
“若是夫人认为我冲撞了侯爷,我跪下磕头道歉便是。”
语气却淡淡的,没有悔意,周淳眼中火星乱蹦,只碍于周围都是百姓看着,不好发作,便看向温郅。温郅紧紧攥着几张木片,眉头紧锁,心中已是悲痛不已,听见齐语凝的话,连忙扶起她,道:
“不,你没有冲撞我。”
齐语凝见他眼中有泪,有些吃惊,只听他道:
“我这就将事情告诉你。”
说到后面,声音有些颤抖,周淳立马过来扶住他,道:
“阿郅!”
温郅拉开她的手,勉强笑着摇摇头,便对齐语凝:
“你父亲曾是军中军医,二十几年前同我一起去边疆平叛作乱的匈牙族人。那时,和我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叫木青的将领,他带兵杀敌立了许多功,却在一场重要的战争中投降了,我带领士兵突破敌军包围,将几千兵士带出。而我为了稳定军心,便亲自手刃了他,你爹爹却认为他功劳足以抵去罪责,与我产生隔阂,而我也故意疏远他,让他遭排挤……而他最后离开,是因为我……小心!”
齐语凝正听得呆了,不知身后忽然窜出一个人来,手中拿着匕首直取齐语凝的腹部,温郅上前用手臂一挡,只听“撕啦”一声,锦袍被割破,那人使的劲太大,温郅手臂被割破了几寸长,血一下便涌了出来。
那人歇斯底里地叫着:
“齐语凝,我要杀了你!我爹爹一定是被你害的!”
齐语凝一看,眼前这个肥头大耳的少年和温如海好生相似,便是镇上带头欺负他的少年。见他不顾死活的又要扑过来,千钧一发间,齐语凝想起儿时如何对付他的,便抬足往他胸前重重一踢。这少年虽然力气大,核心却不稳,一下便摔在地上,护卫赶忙趁机将他的刀子夺走,挟持拖走。
齐语凝额上已经是冷汗涔涔,方才那一脚也是临时冒险,若是被他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命都不保了,只听那少年被拖走时仍在大喊大叫:
“你就是个祸胎!我爹爹派去杀你的人和你一起失踪了,我爹爹一被捉,你就回来了,那人就是被你杀死的!你克死你娘不算,还要害死我爹……”
声音渐渐远去,齐语凝浑身发抖,想起那个杂役死时狰狞的模样。从小这些少年便从大人口中学来“克死”这样的话来刺痛齐语凝,她问过爹爹,娘亲是怎么死的,齐程便说生她时大出血死了,也从不给她过生辰,她便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她知道她不是祸胎,爹爹也不会怪她,可、可那个人真的是被她杀死的……
温郅见她发抖,神情恍惚,抱住她的肩膀,道:
“凝儿,凝儿?”
一瞬间,齐语凝回过神来,这温暖的感觉就好像爹爹还在世上一样。她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目光中是温柔和坚定,就像方才少年的那番话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心。她又看向他的手臂,已经鲜血淋漓,几乎要见到骨头了。
周淳也赶上来,看见他的胳膊,惊道:
“温郅!”
看见她嘴唇颤抖,温郅笑道:
“无碍,小伤,比起战场上的,简直就是绣花针戳破了手指,一点都不疼!”
可他脸色已经惨白了,齐语凝立马从怀中拿出随身带着的布料,替他包裹住,一口咬住白布,一边替他包扎,道:
“义叔,我先帮你止住血,等待会儿去抓药替你敷上,好防止留下……”
齐语凝顿住了,本来想说“留下疤痕”,却发现温郅胳膊上早已遍布伤痕了,温郅见她注意到,道:
“哦,这是在战场上留下的,有些吓人吧?”
齐语凝摇摇头,一言不吭地包扎起来,她心中有些愧疚了,方才若不是温郅,她此刻恐怕已经倒在血泊中投胎去了吧。
她包扎好伤口,和周淳一起扶着他走到常香堂里坐下。张平齐本在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算账,心里不断盘算着将来齐语凝走了自己该作何打算,要不要再招一个杂役进来,见几人进来了,有些吃惊,连忙上前来,见后爷手上包裹着布条,布条都浸透了血,不禁道:
“侯爷这是?”
齐语凝道:
“张叔,你快去拿些止血散来。”
张平齐第一次被齐语凝使唤,但也乖乖去拿了来,齐语凝接过,道:
“再打些干净的水,拿些干净的布条来。”
张平齐愣了一愣,摇摇头按吩咐去了,这小丫头果真是不再需要他了。
齐语凝一层层拆开布条,拆到最后,水恰好打来了,她便舀起水替温郅将血迹清洗掉,只见伤口很深,她微微叹了口气,又将止血散敷上了,那止血散清清凉凉,倒可解些疼痛,最后便重新裹上布条。
她做事时,周淳和温郅静静看着,都觉得她有条不紊,只是周淳看得更仔细些,而温郅的另一只手早因疼痛而攥得紧紧的,流出一把汗来。
见伤口包好了,齐语凝擦了一把额上的虚汗,看了两人一眼,忽然跪下道:
“义叔对凝儿有救命之恩,请义叔原谅凝儿方才刻意用三个请求刁难义叔,凝儿愿收回这三个请求!”
说着,便磕了一个头。
温郅又要去扶,却忘了自己手已受伤,牵动了皮肉,默默忍住了疼,道:
“我知晓你不是刻意为之,这三个请求你说出来很不容易。虽只与你相处两日,我已知凝儿是怎样一个人,若是收回这三个请求,你今后定当过得不痛快,也不是义叔所想的。况且今日护你,并不期望你报恩,只因我是你义叔,应当为之。”
肺腑之言说得情真意切,齐语凝茫然地抬起脸,湿了眼眶,道:
“义叔,义叔何以对我这么好……”
温郅眼睛也湿了,这丫头如此戒备,也只是受的苦太多,这些也是温府该弥补的。
周淳却暗暗捏了温郅的皮肉,他转头看她,只见她眼中很是不满,温郅却微微劝说般地用力点点头,看向齐语凝,道:
“凝儿,你爹爹是我义兄,是我的亲人,我们虽因隔阂分开,情谊却还在,你于我,就和淮序、若华一样重要。”
齐语凝点点头,郑重道:
“从今往后,义叔于我而言,也是同爹爹一样重要的亲人。”
温郅捏捏周淳的手,她拗不过他,便冷冷道:
“好了,快些起来吧,睁着一双泪眼可真是快把人给淹死了。”
齐语凝站起身,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爹,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