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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苦的喜糖 我收下最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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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的电梯永远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我抱着电脑包站在最后面,随着人群一点一点往里挪。二十层还没到,已经有人举着手机回语音,有人低头改PPT,还有人一边咬包子一边看股市。
只有新闻中心的人,几乎清一色都捧着咖啡。
电梯门刚打开,我便快步走了出去。
电视台一楼大厅已经忙成一团。导播间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大屏上的滚动字幕一条接一条刷新,几个主持人抱着台本一路小跑,边走边对词。
门口值班的老赵正端着搪瓷缸喝茶,看见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姚记者。”
我停下脚步。
“嗯?”
“今天吃早饭了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美式。“喝咖啡了。”
老赵“啧”了一声。“咖啡不算饭。”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你们新闻部的人,一个两个都这样,年轻时候拿胃换钱,老了再拿钱换胃。”
我笑了。“赵叔,您每天都说一遍,不累吗?”
“你们要是哪天真听,我就不说了。”说完,他重新端起茶杯,摆摆手。“去吧,老秦刚才还问你到了没有。”
“知道了。”
刷过工牌,刚走进社会新闻部,办公室里已经笑成一片。
“辣辣,你都第三颗了!”
“第三颗怎么了?反正又不是我结婚。”
“你再吃,小心婚纱都穿不上。”
“穿不上我就定做,姐有的是办法。”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辣辣正抱着一盒喜糖坐在工位上,糖纸已经拆了一桌。旁边的孟欣一脸嫌弃地把糖盒往旁边推。“离我远点,别把巧克力碎蹭我电脑上。”
“你就是嫉妒我代谢好。”
“我是怕你下午采访跑两步就喘。”
“……”
两个人一见面就拌嘴,办公室里的人早就习惯了。没人劝,甚至还有摄影师一边整理镜头,一边乐呵呵地下注。
“今天我赌孟欣赢。”
“那我赌辣辣。”
“输的人中午请奶茶。”
金毛正蹲在地上给采访灯缠线,闻言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别赌奶茶,赌午饭。辣辣要是赢了,我今天就能省二十块。”
辣辣抓起一颗糖砸过去。
“赵爱芳,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算计我午饭,丢不丢人?”
金毛单手接住糖,拆开就塞进嘴里:“不丢。已婚男人的尊严不值二十块。”
办公室里又笑成一片,新闻中心每天都这样。前一分钟还在为了谁抢了采访车吵得脸红脖子粗,下一分钟就能一起蹲在楼梯间分一份盒饭。
我放下电脑包,顺手把咖啡放到桌角,然后看见了工位正中央那盒喜糖。正红色的盒子,烫着细细的金边,中间印着两个名字。
杨熙。凌轩。
我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孟欣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我。“你的那盒是杨熙单独留的。今天一大早,两个人先去民政局领证,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发糖。”
她朝办公室另一头扬了扬下巴。“辣辣刚才已经替你尝过了,不甜。”
辣辣立刻抗议。“胡说!明明挺甜!”
“那是你一口气吃了三颗,舌头都麻了。”
办公室又是一阵笑。我也笑了笑,伸手把那盒喜糖拿起来。盒子很轻,我慢慢拆开缎带,剥开糖纸,把那颗松露巧克力放进嘴里。可可的香气一点一点化开,确实很甜,只是甜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舌尖还是尝出一点很淡的苦。我低头把糖纸折好,放回盒子里。
“挺好吃的。”
孟欣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啧”了一声。
“你这人真没意思。”
我把喜糖盒重新盖好,放进抽屉。
“谢谢夸奖。”
“谁夸你了?”孟欣翻了个白眼,“人家杨熙今天领证,你反应跟收到会议通知似的。”
辣辣立刻探头过来,嘴里还含着糖。
“你懂什么,我们姚记者的情绪波动都献给突发新闻了。”
孟欣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手机。
“行吧,你们社会新闻部继续热血。我先回娱乐部,下午还要去拍一个男团练舞,八个人,七个开美颜都认不出来。”
辣辣羡慕得眼睛都亮了。
“你们娱乐部福利这么好?”
孟欣踩着高跟鞋往外走,头也不回。
“好什么好。昨天有个小花的助理让我把她的脸修小一点,我说再小就没有了。”
她一走,办公室又笑起来。
我刚打开电脑,输入开机密码,办公室门口便传来一声咳嗽。老秦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打印材料,脸色比平时沉。刚才还笑成一团的社会新闻部,瞬间安静下来。
“都挺闲?”
没人吭声。
老秦把材料往会议桌上一放。
“十分钟后选题会。社会新闻部、摄像组、后期值班的都来。”
说完转身就走,辣辣压低声音。
“完了,老秦这个脸色,不像开会,像开追悼会。”
坐在门口的摄影师老王把镜头盖扣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追悼谁?”
“追悼我们本来就不多的休息时间。”
老王抱着机器站起来:“那你先把桌上那四颗喜糖吃了,别浪费遗产。”
“……”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大屏幕上投着几张刚传回来的现场照片。
西南W市,出现聚集性不明原因肺炎,几个街区已经临时管控。照片里的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路口拉起警戒线,远处居民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着,整座城市显得比平时安静很多。
老秦没有寒暄,直接切进正题。
“省台申请联合报道。具体情况还在核实,目前不能下结论,更不能渲染恐慌。我们要派一组人过去,做现场报道和后续跟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种新闻最麻烦的地方,不是现场有多乱,而是很多风险根本看不见。你不知道谁是密接,不知道哪条线索是真的,也不知道镜头前一句不够准确的话,会在传播以后变成什么样。
老秦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姚瑶,你带队。”
我合上笔记本。
“没问题。”
“摄像呢?”有人问。
老秦刚要开口,会议室门被人轻轻推开。
杨熙站在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早上领证时那条红裙子,外面套着米白色大衣,妆容精致,手上那枚新戒指在灯下亮了一下。大概是从民政局直接赶过来的,发梢还有些被风吹乱。
“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老秦皱眉。“你今天刚领证。”
“所以呢?”杨熙走进来,把相机包放到椅子边,“领证又不影响扛机器。”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老秦看了她两秒。
“你确定?”
“确定。”杨熙低头看了眼手机,“航班几点?”
“下午两点。”
“来得及。”她说,“凌轩在楼下,等会儿让他把东西送过来。”
老秦没再废话,在名单上添了名字。
“姚瑶、杨熙,再带一个实习生。防护物资去行政领,下午两点的飞机,十二点半之前到机场。”
杨熙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把桌上的现场照片往自己这边拖了拖。“现场晚上照明怎么样?”
老秦看她。“什么意思?”
“如果街区已经管控,晚上肯定不能打大灯乱晃。大机器带着,但我还要一台高感小机,再备个长焦。真有临时采访,不一定能靠近。”
老王点了下头。“器材间那台小索尼你带走,双卡都换新的,备用电池多拿两块。”
杨熙拿笔记下来。“再给我一套无线领夹,防护服里走线方便。”
老王:“行。”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得很快,红裙子的袖口还露在大衣下面,手上的新戒指随着动作一闪一闪。刚才还是去领证的新娘,坐进选题会以后,却已经没人再把她当新娘看了。
老秦又看向我。
“姚瑶,现场报道只说确认过的事实。不要抢结论,不要渲染恐慌,更别为了镜头往危险的地方硬钻。”
“明白。”
“还有。”
老秦停了一下。
“你妈刚出院,要不要换个人?”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我知道他不是质疑,是照顾。我低头看了眼笔记本上刚写下的“W市”,很快抬起头。
“不用。家里已经安顿好了。”
老秦看着我,没再劝,只把一只蓝色文件袋推过来。
“那就去准备。”
……
散会以后,办公室很快忙了起来。
有人去领防护服,有人联系机场,有人调设备,还有人不停刷新当地最新通报。刚才还在分喜糖、开玩笑的社会新闻部,几分钟里已经换了另一副样子。
杨熙回到工位,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而是把红裙子的腰带解下来,随手塞进抽屉,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黑色冲锋衣套上。她把戒指摘下来,看了两秒,塞进钱包最里面,又把钱包锁进抽屉。
我愣了一下。
“戒指不戴?”
“扛机器容易磕。”
她已经蹲下去检查设备,一块电池一块电池试电量,又把两张新存储卡插进去格式化。“这个三脚架不拿了,太沉。W市现在情况不明,轻装上阵。”
旁边实习生抱着设备箱问:
“大机呢?”
“带。正式发布会用大机,街上用小机。”杨熙头都没抬,“还有,镜头布多塞两块。冬天从室外进室内最容易起雾,别到时候全拍成白茫茫一片。”
实习生赶紧点头。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红裙子还在冲锋衣下面露出一点边,她正在检查第六块电池。
她抬头看见我盯着她。
“看什么?”
“新婚第一天就跟我出差,后悔吗?”
“后悔什么?”
她把头发扎起来,咬着皮筋含糊地说:“喜糖发了,证也领了,凌轩跑不了。”
我笑了。“新婚第一天就这么有安全感?”
杨熙把皮筋绕到最后一圈。
“那当然。”
说完,她自己也笑。
那时候的杨熙,在我心里还是那个高中时能陪我翻墙、大学时能把最后一包泡面分我一半的人。她可以刚领完证就扛着摄像机跟我走,也可以在凌晨三点陪我守一个没结果的突发新闻。
我们太熟了,熟到我从来没认真想过,有一天我们会不会走上完全不同的路。
……
十二点二十,我们赶到枫桦机场。
凌轩的车已经停在航站楼外。
他下车时,手里还拎着杨熙的摄影包和一个小行李箱,显然刚从家里取了东西。机场外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他绕到后备箱,把设备箱搬上行李车,又顺手替杨熙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防护服和口罩带够了吗?”
“带了。”杨熙把相机包背到肩上,“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凌轩笑了笑,没有反驳,只低头替她检查了一下行李箱拉链,又把一个保温杯塞进她手里。
“路上喝,别总喝冰咖啡。”
杨熙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去。
“充电器呢?”凌轩又问。
杨熙一顿。
“……带了吧。”
凌轩没说话,只拉开摄影包侧面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只收纳袋递给她。
“昨晚你扔沙发上,我装进去了。”
杨熙立刻笑了。
“行,凌先生今天加一分。”
“总分多少?”
“暂时两分。”
“那昨天那顿饭呢?”
“扣过了。”
“为什么?”
“鱼咸。”
凌轩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站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她有热水,我没有?”
凌轩抬眼看我。
“你会喝热水?”
我顿了一下,杨熙已经笑出了声。
“算了吧,她高中开始就这样。冬天零下十度,别人捧保温杯,她捧冰可乐。”
“那是年轻。”我纠正她,“现在我已经养生了。”
凌轩的视线落到我手里还剩半杯的冰美式上。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若无其事地把咖啡往旁边放了放。他没拆穿,只笑了一下。认识太久的人就是这样。很多陈年旧习惯,不需要专门提,偶尔一句话就会自己冒出来。
我低头整理登机牌,余光却还是扫到了凌轩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很简单的素圈戒指。机场冷白色的灯落下来,戒指亮了一下,又很快隐进他的指间。我把登机牌塞回证件夹里,像什么都没看见。
刚准备收东西,杨熙忽然伸手。
“我身份证呢?”
“你问我?”
“刚才不是和登机牌放一起的吗?”
她低头开始翻包,凌轩站在旁边,连动都没动。
“摄影包里面那个网袋。”
杨熙动作一停。“你放的?”
“嗯。跟充电器一起。”
她拉开拉链,身份证果然在里面。
“凌轩,我郑重收回刚才‘两分’那句话。”
“多少?”
“三分。”
“……”
我笑得不行。
凌轩这才看向我。
“你的呢?”
我扬了扬证件夹。
“这里。今天没丢。”
他眉梢动了一下。
“有进步。”
我立刻听出弦外之音。
“你还记着高中春游那次?”
“印象比较深。”
杨熙来了兴趣:“她干什么了?”
凌轩:“以为身份证丢了,把全班折腾了二十分钟。”
“最后不是找到了吗?”
“在哪?”
我噎了一下。“……书包夹层。”
杨熙笑得差点没抱稳摄影包。
“姚瑶,你可真行。”
“陈年旧案禁止翻供。”
“没人翻供,证据确凿。”
三个人都笑起来。
“姚瑶。”
凌轩忽然叫我。
我抬头。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粉色丝绒,系着一根很细的缎带,和早上工位上那盒统一发的喜糖完全不同。
“杨熙说,台里那种太敷衍。这个单独给你。”
杨熙在旁边补充。
“我亲自挑的。你那盒是特别版,别人没有。”
我低头看着盒子。
“这么贵重?”
“当然。”她扬了扬下巴,“谁让你是我娘家人。”
她说完自己先笑,我也跟着笑,伸手接过来。
“行,娘家人收到了。”
杨熙伸手替我把盒子往包里塞深了一点。“别压碎了,我挑了半天。”
“一盒糖你挑半天?”
“包装。我跟店员说,给我最好看的。”
我看她一眼。“这么舍得?”
“废话。”她说,“我结婚,你总不能跟外面的人拿一样的。”
凌轩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地温和。
“这次去W市,注意安全。情况不明的时候,别冲太前。”
“放心。”我把盒子放进包里,“我惜命。”
杨熙立刻拆台。“你惜命?你上次为了拍化工厂现场,鞋都陷泥里了,还敢说自己惜命?”
凌轩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早过去了。”我打断她,“不用补充细节。”
杨熙冲我做了个鬼脸,凌轩却没立刻接话。
过了两秒,他说:“你从以前就这样。”
“什么样?”
“别人越说危险,你越觉得那里有新闻。”
我笑。
“职业病。”
凌轩看了我两秒,没再往下说。“总之,小心一点。”
杨熙在旁边拖长声音。“知道啦——凌老师。”
“我说她。”
“那你更啰嗦。”
杨熙说得理所当然,我低头笑了一下。
以前三个人一起的时候也总这样,谁逮着谁就损两句。只是现在,凌轩手上有了戒指,杨熙刚从民政局出来,而我包里装着她特意挑给我的喜糖。
时间到底还是往前走了。
广播开始提醒前往W市的旅客办理值机。凌轩看了眼时间,把行李车推到我手边。
“进去吧。”
杨熙忽然扑过去抱了他一下。凌轩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很快稳住,把人轻轻圈住。这个拥抱很短,短得像机场里随处可见的一场分别。可他低头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还是温柔得让人无法忽视。
“到了给我消息。”
“知道了。”
“别逞强。”
“知道了。”
“听姚瑶的。”
杨熙忍不住笑。
“凌轩,你到底是谁老公?”
凌轩也笑了。
“你老公。”
说完,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所以麻烦你,看着点她。”
我点头,故意摆出公事公办的语气。“收到,保证把人全须全尾带回来。”
“你也一样。”
凌轩忽然补了一句,我推着行李车的手停了半秒,他神色很自然,“别光顾着看别人。”
我笑了笑。“知道了。”
杨熙终于舍得松开他,拖着行李箱朝安检口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冲凌轩挥了挥手。我没有回头,走到安检口前,指尖碰到证件夹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次春游。那时候凌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替我把整个书包翻了一遍。最后找到身份证时,他把东西往我桌上一放。
“姚瑶,你以后能不能长点记性?”
快十年过去,我还是没长多少记性,只是有些东西,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理所当然地丢给他,让他替我找了。
航班信息屏上,飞往西南W市的字样正在闪烁。
我把那个粉色丝绒盒往包里推了推,指尖碰到盒角时,又想起早上那颗松露巧克力,确实很甜,甜到最后,还是有一点苦,不过也只是一点。
我推着行李车往前走。前面是安检口,是候机厅,也是另一个现场。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
两个半小时以后,飞机降落W市。
舱门打开,一股湿冷空气迎面扑来,比枫桦低了好几度。
我和杨熙跟着人流走出廊桥,当地负责媒体接待的工作人员已经举着牌子等在出口。
“枫桦卫视?”
“是。”
“车在外面,先上车,路上说。”
他说话很快,眼下带着一层明显的青色,像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
采访车驶出机场。
窗外的街道比想象中安静。
商场提前关门,公交站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大多数人都戴着口罩。偶尔有救护车从车流中穿过去,警笛声很快又消失在街口。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坐在副驾驶,一边翻行程单,一边交代第二天安排。
“酒店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先休息。”
“明天上午九点统一去第一人民医院,之后有新闻发布会。现场现在管理比较严,媒体不要自行进入隔离区域。”
我低头翻着刚拿到的疫情通报,只有三页。病例数字、专家组、物资保障、公众提醒,信息不算少,但几乎都是官方口径。我翻到最后一页,又重新往前看了一遍。
“目前确诊病例都在哪个医院?”
工作人员回头。
“第一人民医院为主。”
“最早那批病人呢?”
他停了一下。
“有些资料还没对媒体公开。”
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杨熙忽然抬头。“医院外围可以拍吗?”
工作人员想了想。“公共区域可以,但别拍病人正脸,也不要拍到病历信息。”
“楼体、急诊入口、药房排队这些呢?”
“可以,注意不要影响秩序。”
杨熙点头。“知道了。”
她低头在手机上记了两行,又把刚才拍到的街景翻出来看了一遍。
“天黑得早,医院外围光应该不够。”她低声对我说,“今晚真去的话,只带小机。大机太显眼,也不好移动。”
我看她。“我还没说今晚要去。”
杨熙头也没抬。“你从机场出来以后已经问了三遍最早病例在哪儿。你不去才怪。”
采访车很快停在酒店门口,工作人员下车替我们搬行李。
杨熙伸了个懒腰。
“先上去放东西?”
我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东西放前台。”
“你想干什么?”
“去医院外围看看。”
杨熙看我。
“不是说明天统一采访?”
“明天是统一采访。”我把采访本塞进外套口袋。“今晚先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不进管控区。”
她盯了我两秒,拉开摄影包,把大机器留在行李箱里,换成了那台小型摄像机,又塞进去两块备用电池。
“我就知道。”
她把相机包重新背回肩上。“跟你出来没好日子过。”
我笑了。“后悔了?”
“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来不及。”
“那走吧。”
她把头发往后一甩。
“新婚第一天,陪你加班。”
我伸手替她把冲锋衣领口拉高了一点,“回去以后凌轩问起来,我就说是你主动的。”
杨熙冷笑,“你放心,他了解我。我要真想在酒店睡觉,老秦点我名字我都能装没听见。”
我乐了,“新婚第一天就这么拆自己台?”
“事实。”
酒店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我和杨熙并肩往路边走。她背着机器,我揣着采访本。很多年以后再回头看,我仍然记得这一天。不是因为那盒喜糖有多苦,而是因为那时候的我们,是真的很喜欢一起跑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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