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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二楼没有出口 证据藏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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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离第一人民医院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我和杨熙把大件设备放进房间,只带了手持摄像机和采访本,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又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五十岁上下,操着一口很重的本地口音。听见目的地,他原本准备起步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我们。
“去第一医院?”
“嗯。”
他的目光扫过杨熙腿边那个黑色摄影包:“记者?”
我没否认:“枫桦来的。”
“难怪。”司机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打方向盘,把车慢慢汇进晚高峰的车流,“你们来晚了。这几天第一医院天天跟打仗一样,白天排队,晚上也排,昨天凌晨三点我还拉了一家四口过去,说是买药。”
我抬起头:“什么药?”
“名字记不住。”司机摆摆手,眼睛仍盯着前面的红灯,“反正现在全W市都在传,说那个药越早吃越好,吃了能保命。”
杨熙正在检查机器电量,听见这里也抬了下头:“医院没有?”司机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高兴的意思。“医院要是有,外头还能炒成这样?”
我和杨熙对视了一眼,“现在多少钱?”我问。
司机伸出一根手指,又慢慢加了半根。
“一万五。”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盒?”
“一盒。”
“原价呢?”
“那我不知道。听说平时也就几十、一百来块。”红灯变绿,他重新起步,“昨天还有人卖一万二,今天一万五。过两天什么价,谁知道。”
我低头在采访本上写下:一万五一盒,笔尖停了一会儿,又在旁边补了一行:确认药名、来源、实际疗效。
价格离谱是一回事,是不是假药、是不是有人恶意制造短缺,又是另一回事。记者最忌讳的,就是先有结论,再去找证据替结论服务。
车子驶过十字路口,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临时打印的A4纸:
【相关抗病毒药暂时缺货,请勿聚集。】
可门口还是站了十几个人,有人不停往里面张望。司机朝那边努了努嘴:“看见没?今天第三拨了。”说完,他好像想起什么,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姑娘,我多一句嘴。采访归采访,医院后门晚上少去。”
我抬眼:“为什么?”
司机沉默了两秒。
“乱。”
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再问,他便不肯多讲了。
出租车停在第一人民医院马路对面。
推门下车,一阵湿冷的风夹着嘈杂的人声一起扑过来。医院比照片里乱得多,挂号大厅灯火通明,急诊入口不断有人进出,台阶上、花坛边,甚至停车场护栏旁都站着人。有人抱着病历袋,有人戴着两层口罩,低头一遍遍刷手机,还有人隔着药房玻璃追问:“到底什么时候有货?”
保安已经喊得声音发哑:“不要堵门!没有库存!大家先散开!”
没人真的散。这种时候,道理往往是最没用的东西。一个人怕,可能还会听劝,一群人一起怕,恐惧很快就会变成另一种秩序。
我没有亮记者证,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别拿大机。”杨熙已经从包里取出小型摄像机,动作比我更快:“知道。你问,我拍。”她没有立刻把镜头对准人群,而是先扫了一遍环境:药房窗口、排队的人、墙上的缺货通知、急诊口不断开合的门。
“先拍环境,不拍正脸。”她低声说。
我看了她一眼。
“嗯。”
我们混着人群进了大厅。
里面比外面更闷。消毒水、汗味、冬天厚衣服被暖气烘出来的潮气混在一起,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真正高热、咳嗽的人并没有我预想中多,反倒有很多人拿着处方、病例或者手机截图,目光始终盯着药房。
我站在导诊台旁边听了一会儿,问得最多的几乎都是同一种药。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攥着处方,急得声音发颤:“我妈七十多了,昨晚开始烧。医生说先观察,可群里都说这个药要尽早吃。”
药房工作人员满头是汗:“目前没有权威指南这样说。”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抢?”
“网上的信息不一定准确。”
男人明显急了:“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耽误了,我妈怎么办?”
周围原本还在说话的人安静了不少。谣言最难处理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需要百分之百可信,只需要让人产生一句——万一呢?只要关系到命,很少有人敢拿这个“万一”去赌。
杨熙在旁边轻轻碰了我一下。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大厅最外侧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灰色羽绒服,黑色毛线帽,口罩拉得很高。她既不排队,也不去药房,只隔一会儿扫一眼周围的人,像是在挑谁最着急。没多久,她走到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男人猛地抬头,女人朝医院侧门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然后先走了。男人犹豫了几秒,也跟过去。
我和杨熙没有交流,她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一下,我转身,我们一起跟了出去。
医院后面比正门安静很多,有一盏路灯坏了,光线一明一暗,墙根堆着还没来得及清走的纸箱,旁边停着几辆电动车。不远处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我停下来,朝摊主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
“大的还是小的?”
“大的。”
我掏钱,杨熙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插在帆布袋里,镜头已经悄悄转向另一边。灰衣女人把中年男人带到一辆黑色面包车旁。车没有前牌,后牌被泥挡住了一半,车窗只降下来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递出来一个白色药盒。
男人没有立刻接:“真有用?”
车里的人明显不耐烦:“你要不要?现在一万五,明天不一定这个价。”
男人脸色都变了:“一万五?昨天不是一万二吗?”
“昨天是昨天。”里面的人冷笑了一声,“命还分昨天今天?”
我手里的红薯烫得掌心发疼。杨熙站得比我更靠前一点,看起来像是在低头看手机,镜头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辆车。男人最终还是扫码、付款,药盒塞进棉衣里,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分钟。灰衣女人很快重新往医院门口走,显然这不是今天第一单。
“拍清了吗?”我压低声音。
“药盒不清楚,人和车拍到了,二维码也拍到一部分。”
“能看清账号?”
“回去放大试试。”
杨熙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那女人我也拍到了,她每次跟人说话前都会先看一眼大厅,应该不是临时碰上的。”
我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在里面。”
“怎么没说?”
“先拍再说。”她理所当然,“不然你一回头,人跑了。”
我咬了一口红薯,没尝出什么味道,注意力全在那辆车上。
“还差药。”
杨熙偏头看我:“你想买?”
“先问。”
“别硬来。”
我看了她一眼:“知道。”
杨熙很少劝我别冲。她开口了,就说明她也觉得刚才那几个人不对。我把剩下半个红薯塞回纸袋:“你在外面拍,我过去。”
“那更不行,我们两个一起过去更扎眼。”
“姚瑶。”她脸一下沉下来,“我们是一个组,别每次遇见危险就自动把自己安排成烈士。”
我被她说得一怔,过了两秒才笑。“行,一起。”
“这还差不多。”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机器,又把储存卡的状态调出来。“不过先说好,等会儿真不对,我说撤就撤。”
“凭什么你说?”
“因为你负责问,我负责看。”她抬起下巴,“你盯着人的时候,我能看见周围。听我的。”
十几分钟后,我们重新绕到后门。
灰衣女人果然还在那里。我摘掉记者证,把头发扎低,换上杨熙带来的宽大羽绒服,她则把小机器藏得更深,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镜头孔。
走过去时,我故意把病历袋抱在怀里。
“姐,听说你这儿有药?”
女人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谁告诉你的?”
“刚才药房那边一个大哥,说医院没有,你们这儿能弄到。”
她又看杨熙:“她呢?”
“我妹妹。”
杨熙非常配合地低头咳了两声。女人的视线停了两秒,才重新落到我身上:“一万五。”
我故意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么贵?”
“嫌贵就算了。”
她转身要走,我赶紧叫住:“不是,我妈还烧着呢。”
她停下:“那你还磨蹭什么?”
我拿出手机,让她看见付款页面:“我总得看看药吧?医院都说没有特效药,你这个到底是什么?别我花了一万五,买回去就是普通感冒药。”
这句话显然让她不高兴了。
“爱信不信。”
“姐,我是真急。”
大概是“急”这个字起了作用,她重新走到面包车边,敲了敲窗。里面的人骂了一句什么,最后还是递出一盒。这一次距离很近,我终于看清药名,一种很常见的抗病毒药,药盒右下角的批号被黑色记号笔涂掉了一截。
我心里一点一点沉下去。并不是假药,但至少从目前看到的东西,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它是什么所谓的“保命特效药”。有人把一盒普通药,卖到了一万五。
可真正值得查的,已经不只是药价,是谁先把“特效”两个字放出去的?为什么全城同时缺货?这些药,又是从哪儿流出来的?我伸手,想把盒子接过来看说明书。
就在这时,杨熙忽然在旁边很轻地咳了一声,不是刚才装病那种咳。这是我们的暗号——有人靠近。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骂。
“你们他妈骗我!”
刚才买药的中年男人竟然又折了回来,手里死死攥着药盒,脸涨得通红。“我去急诊问了,医生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特效药!”
灰衣女人脸色瞬间变了。“你嚷什么?”
“退钱!”男人一把抓住她。
面包车门“哗”地一声拉开,两个男人跳下来。事情一下乱了,中年男人被推得踉跄,后背撞上墙,手里的药也掉了。杨熙第一反应不是退,而是把镜头往下压低了一点,继续拍。这一段,比刚才的买卖更重要。
推人、威胁、现场纠纷。
全是证据。
杨熙没有追着冲突中心往前,而是往侧面挪了半步,把面包车、两个人和倒地的药盒同时收进画面。她拍的不是热闹,是完整关系。
掉在地上的药盒滚了两圈,刚好停在我脚边。灰衣女人弯腰来捡,我也蹲下,手指刚碰到药盒,手腕突然一紧。旁边的壮汉攥住了我。
“你干什么?”
力道很重,疼得我手腕像被铁钳夹住。我抬头:“我看看。”
“看什么看?”
他的目光已经变了,不是看一个着急买药的家属,而是在看一个有问题的人。灰衣女人也慢慢直起身,视线落到杨熙那个帆布袋上。
“你们到底干什么的?”
我心里一沉,杨熙也意识到了。她没有立刻跑,而是先把手伸进包里。下一秒,我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只有一下。这是我们外采时常用的小动作,她已经把刚才拍到的关键视频同步到了手机。
我反手扣住壮汉抓我的手腕,借着身体往前一送。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反抗,力道松了一瞬。我挣出来,一把捡起地上的药盒。
“走!”
这一次杨熙没有犹豫,转身就跑,身后立刻传来怒骂。
“站住!”
“拦她们!”
巷子窄得要命,地上还有化开的雪水和烂菜叶,我差点滑了一跤。杨熙冲在前面,怀里抱着设备,出了巷口以后没有往停车场跑,而是直接拐进急诊入口。
对。人多,比外面安全。我跟着她挤进去。
身后的脚步声追到医院门口以后慢了下来,那些人显然也不敢在满是保安和监控的急诊大厅里直接动手。我们没有停,一路穿过门诊大厅,又从连接住院楼的通道绕了一圈,直到确定后面没人,我才靠着墙缓了口气,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杨熙喘得厉害,却先问:“药呢?”
我从口袋里拿出来:“在。”
“视频也在。”
她晃了晃手机。
“刚才自动备份了一段。”
我看她:“什么时候设置的?”
“来之前。”她喘着气,白我一眼,“跟你跑现场这么多年,我又不傻。”
我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动备份了?”
“上次暗访差点丢卡以后。”她说,“吃一次亏还不够?”
我点点头。
“行,今天算你救命。”
“少来。”
她低头看我的手。“还能动?”
“能。”
“不是重伤?”
我愣了半秒,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程飞说过的那句——还能动,就不严重。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竟然会想起他。
“姚瑶?”
“没事。”
我把药盒装进内袋:“先回酒店。”
“正门?”
“不走正门,住院部东门连着停车场,车多。”
杨熙看着我:“你什么时候查的?”
“刚进医院的时候。”
她“啧”了一声。“你这职业病这辈子是治不好了。”
“彼此彼此。”
我们从住院楼东侧出来,运气不错,刚好有辆出租车送病人到门口。我直接拉开车门:“师傅,走吗?”
“走。”
“云庭酒店。”
车开出去以后,我才真正松开一直攥紧的手。杨熙坐在旁边,第一件事就是取出机器里的存储卡。
“不能只留一份。”她把卡攥在掌心,又朝我伸手:“手机。”
我递给她。她把最关键的几段压缩后准备上传云端,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七十,却停住了。
“网太差。”
“先别传。”
我抬头看后视镜,一辆黑色面包车从刚才那个路口拐出来,距离不算近,但车型很熟悉。我盯了几秒。
“杨熙。”
她也看见了。“是不是刚才那辆?”
“不确定。”
车牌仍旧看不完整。我没再回头,掏出手机给老秦发消息:
【W市药品异常倒卖,疑似利用疫情恐慌高价出售普通抗病毒药。已取得交易、纠纷等现场素材。】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目前有人可能发现我们记者身份。如30分钟内没有收到下一条消息,联系省台驻W记者和当地警方。】
杨熙转头看我:“为什么不是现在报警?”
“现在只是怀疑有人跟车。如果真跟,到了酒店先进大堂,那里有人,也有监控。”
她点头,没有逞强,也没有反对,过了几秒,她又看了一眼后窗。
“如果那辆车一直跟到酒店呢?”
“直接报警。”
“行。”
她把手机调到紧急拨号界面,没有锁屏。
——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酒店门口。
我先没有下车,透过后窗往外看了一眼,那辆黑色面包车没有出现。
“走。”
我们进了大堂。
前台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主持人用平稳的语气念着:“目前全市相关药品供应总体稳定,请广大市民通过正规医疗机构就诊购药,不信谣、不传谣……”
屏幕下方的字幕缓缓滚过。我和杨熙同时停了一下。
“稳定?”她压低声音。我没接话,只看着电视。如果我们今天看到的只是几个黄牛,那并不奇怪。可如果不是呢?
上楼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反锁。
杨熙把设备放到桌上:“导素材。”
“先备份。”
她拿出读卡器,把原始卡插进电脑,又从包里取出一张新的存储卡。文件一条一条弹出来:交易过程、二维码、面包车、争执、推搡。
清晰度比我预想中还好。
“不错。”
“当然。”杨熙终于有点得意,“我吃饭的家伙。”
她把素材分成三个文件夹:原始、精选、低码率备份。“原始素材不动。精选给老秦,低码率手机能发。”
我靠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这么规范了?”
“一直这么规范。”她白我一眼,“你平时只顾着看内容,谁管你后面那些烂摊子?”
我笑了。
“行,杨老师辛苦。”素材复制到一半,我走到窗边。楼下车流不多,也没有看见那辆黑色面包车,可心里那点不舒服始终没有散。
“原卡不能放电脑包。”
杨熙抬头:“你还真觉得他们会找到酒店?”
“我们的身份不难查。”
“怎么查?”
我转头看她:“今天省台联合采访名单里有我们的名字。而且我们下午到W市,是统一接待。”
她脸上的笑慢慢没了,房间里静了几秒。如果医院后巷那些人只是几个临时倒药的黄牛,他们不该这么快知道外地记者住在哪里。除非,他们背后的人知道。我没有继续往下说,先处理证据。
窗台边摆着一盆很大的发财树,外面是装饰花盆,里面还套着一层黑色育苗盆。我把盆栽稍稍抬起来看了眼,两层之间有一道很窄的缝。
“给我原卡。”
杨熙把MicroSD卡递过来:“藏这里?”
“嗯。”
我把卡套进备用存储卡的小塑料袋,又用纸巾包了一层,塞进两层花盆之间的缝里。从外面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药盒呢?”
“这个更麻烦。”
我先把药盒上的批号、二维码和说明书全部拍下来留证,又拆开一次性牙刷的透明包装,把药盒压平后塞进去,藏进床垫和床架之间。
“如果真有人进来搜,设备、包、行李都是第一目标。”
杨熙看着我忙完,忍不住问:“你怎么像以前干过?”
“采访非法传销窝点的时候学的。”
“老秦知道你这些技能吗?”
“不敢让他全知道。”
她刚要笑,忽然又停住。
“等等。”
我看她。
“什么?”
杨熙走到桌边,把刚才备份好的另一张卡取出来。
“不能两张都藏房间。”
我反应过来。“你想带一张身上?”
“嗯。”
她掀开冲锋衣下摆,里面那件贴身背心的侧缝上,竟然有一个很小的暗袋。
我愣了。
“你什么时候缝的?”
“上次做暗访以后。”
她把备份卡塞进去,拉平衣服。“真有人翻房间,至少还有一份不在他们想得到的地方。”
我看了她两秒。
“杨熙。”
“干吗?”
“你比我阴。”
她笑了一声。“谢谢夸奖。”
……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声很重的关门声。
我们同时停住。几秒以后,脚步声响起来,不止一个人。有人在走廊里说话,离得远,听不清内容。我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三个男人。一个正在敲对面的房门,另外两个站在走廊中央。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其中一个人,我见过。医院后巷,面包车旁。
我退回来。杨熙看见我的表情,已经明白了。
“真来了?”
我点头。
她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怎么办,而是直接把电脑合上、电源线拔掉。
“我身上的卡还在。”她压低声音,“房间那张别动。”
“嗯。”
“走哪儿?”
我迅速看向房间另一侧。
十二楼。
窗户不能走,正门外有人,只剩消防通道。我拿起手机,信号还有,刚拨酒店前台,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1207?”
正是我们的房号,我立刻挂掉电话。
“走消防梯。”
杨熙已经背上包。她忽然又停了一下,把包重新扔回床上。
“不带。”
我看她一眼。
“对。”
设备能丢,人先走。我拉开门,走廊很长,厚厚的地毯吸掉了大部分脚步声,安全出口就在十几米外。我们刚出去,一个男人正好从拐角转过来。
四目相对。
他停下,我也停下,就是后巷那个人。他盯着我们看了两秒,慢慢笑了一下。
“找到了。”
“跑。”
我们同时转身,可下一秒,消防通道的门也开了,又两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前后都被堵死。这一刻,原本安静的酒店走廊忽然显得窄得可怕。杨熙的肩膀紧紧贴着我。我能感觉到她呼吸变快,却没有往后缩。她的右手还插在衣服口袋里,我知道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部已经调到紧急拨号界面的手机。最前面的男人一步一步朝我们走过来,先扫了我一眼,又看向杨熙,最后重新把目光落回我脸上。
“枫桦电视台。”
他笑了笑。
“姚瑶,姚记者,对吧?”
我的手指在手机侧键上用力按了一下,录音启动。然后抬头看他。余光里,杨熙也悄悄按灭了自己手机的屏幕。这一刻我终于确定,他们不是一路跟着我们碰巧找来的。
他们知道我们的单位,知道酒店,知道房号。
甚至,知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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