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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疲惫的人 那天顾珩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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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顾珩连续开了将近七个小时的会,中间的间隙极短,几乎没有真正休息的时间。
沈砚在旁边,在一些会议里是参与者,在另一些里是观察者,他把今天的所有内容都装进来,同时也一直在注意顾珩的状态。
顾珩的状态是那种把自己绷得很紧的那种,是一根弦从早上拉到现在都没有松过的那种,他的表现还是准确的,判断还是清晰的,但沈砚知道,那种准确和清晰是在消耗上面建立的,是那种用意志力维持的准确和清晰,不是那种在充足状态下轻易做到的那种。
沈砚在看着顾珩的时候,有几次想说点什么,然后把那个想法压回去了,因为他知道,顾珩不需要那个,顾珩需要的不是有人来告诉他他可以慢一点,他需要的是有人在旁边,安静地在,不打扰,就在。
最后一个会结束,所有人都走了,顾珩在椅子上靠了下去,把手搭在眼睛上,沉默了大约三十秒。
沈砚就在旁边,没有说话,让那三十秒过去,让顾珩的那种疲惫,在那三十秒里,有个安静的地方待一待。
然后顾珩把手放下来,看向天花板,说了一句话:
"有时候,"他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这句话,沈砚知道,是一句不会对普通人说的话,是一句只会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从某个不设防的角落里漏出来的话,是顾珩今天七个小时的消耗把他的某一道防线磨薄了,然后那句话从那里透出来了,从那个他平时让它待在里面的地方,透出来了。
沈砚没有给他答案,没有鼓励,没有分析,他只是说:
"今天到这里了。"
四个字。
顾珩把眼神收回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沈砚把它接住了,不说,只是接住,然后顾珩缓慢地站起来,说:"走吧。"
沈砚跟上,今天就这样结束了,但那句"有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沈砚把它收进来,放进了那个他为顾珩保留的地方,让它在那里,成为他所有关于顾珩的了解里,最真实的一部分。
他是第一个听见这句话的人,他相信他是唯一一个。这个,让他在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有一种他没有办法形容的、柔软的、沉甸甸的感受,是一种你被一个人选择了的感受,是那种你知道他把他最疲惫的时刻,给了你看,而不是给别人看的感受。
那天晚上,沈砚在回去之后,给顾珩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注意休息。"
他发完,把手机放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然后把那个放进了心里,让它在那里。
那条消息,不是合作伙伴之间的消息,不是任何人都会发给顾珩的消息,是沈砚因为今天看见了那个疲惫、听见了那句话、感受到了那种他一个人承担着的东西,然后发出来的消息,是那种他知道顾珩需要有人说这句话,所以他说了的消息。
顾珩在大约十分钟后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就这两个字,然后没有了。
沈砚把那两个字放在今天的末尾,把那个"知道了"放在他心里的那个特别的地方,让它和今天的那句"有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印证,让它们告诉他一件他需要知道的事:他在这里,他看见了,顾珩知道他在。
那就够了,今天,那就够了。
沈砚在那天之后,对顾珩有了一种新的感受,是他之前没有名字给它的那种感受,现在他给了它一个名字:
心疼。
他心疼顾珩,不是因为顾珩可怜,顾珩不可怜,顾珩拥有的东西很多,顾珩做到的事很多,顾珩是一个在很多方面都非常强的人,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他。但沈砚心疼他,是因为他看见了顾珩在那种强的后面,承担着的那些,是因为他知道那些沉着的、冷静的、准确的外表之下,有一个真实的、会疲惫的、有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的人,是因为那个人,把所有那些都一个人放在里面,不说,不显,就这样拿着。
他希望,有一天,他可以让顾珩把那些放一放,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只是在他这里,在沈砚这里,可以放一放。
那一天,他愿意等。
那次"今天到这里了"四个字之后,顾珩对沈砚有了一种他之前没有的反应,是那种在某件你没有预期的时候有人给了你你需要的东西、然后你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用一种你平时不常用的眼神看着那个人的那种反应。顾珩的那一眼,沈砚接住了,他把那一眼放进了那个特别的地方,成为今天顾珩给他的那些东西之一。
他心疼顾珩,他在那一刻更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种心疼,感受到了那种这个人把很多东西都一个人放在里面不说不显的那种心疼。他想替顾珩说说那些话,他想让顾珩在他面前不需要那么绷着,他想让顾珩知道在他这里是可以不绷的。他把那个想法放好,等那一天,等他们走到了可以的地方,等那个时机,然后他会的。
那天之后,沈砚在某件事上有了一个新的目标:他想成为顾珩在某件事上可以放下那种绷的那个人。不是要让顾珩改变,不是要让顾珩变成一个软的或者放开了的人,顾珩的那种方式是他的,沈砚不想动它。他想要的,只是那种顾珩在他面前偶尔可以不需要那么用力的状态,那种顾珩知道他在旁边、然后某一件事上可以稍微轻一点的状态。那个目标,不急,他慢慢往那里走,他知道那个不是他要去要求的,是他要去成为的。
那段时间里,沈砚开始在某些场合里,给顾珩留出一种他觉得对顾珩来说很重要的东西:空间。不是那种刻意的撤退,不是那种他不在了,是那种他在但他不填满那个空间,是那种他让顾珩知道他在旁边、但不用因为他在旁边而做任何事的那种在。他发现,顾珩对那种空间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需要,是那种他在某些时候很需要一个人不要来找他说话、只是在旁边的那种需要,是那种你给了他那个空间之后他会在某个时候用一种他以为很不经意的方式表示他注意到了的那种需要。沈砚很珍视那种观察,他把那种观察变成了他对顾珩的一种给予,是那种你了解一个人之后才能给出去的那种给予,是那种不用说出口但对方会感受到的那种给予。他愿意成为那个给顾珩那种空间的人,他知道那个不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他也知道那个对顾珩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把那个意味着什么放好,让它告诉他这个是值得做的。
沈砚走出去,把门带上。走廊里的空气是干净的,他深吸一口,朝前走,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