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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别看我 那个下午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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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阳光很好。
顾珩的办公室是朝南的,下午三点多的光从大片落地窗斜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种暖的、带着一点点懒的金色。外面是京市的天际线,楼顶的隔热层上有几只鸟停着,一动不动,像是也在晒太阳。
沈砚在报告里有个数字需要核实,抬起头想问顾珩,然后发现顾珩刚好也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
沈砚问了他要问的问题,顾珩回答了,两个人都低下头继续做事,就像平时一样,一个问题,一个回答,完成,继续。
办公室里安静,只有偶尔的一点键盘声,外面的城市声音几乎传不进来,整个下午就那样沉在金色的光里,不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
沈砚无意中抬头,发现顾珩在看他。
不是看报告,不是看别的,就是在看他——就那么直接地,在沈砚低头工作的时候,看着他,是那种专注的看,是那种一个人把注意力投入在某件事上的那种看,是顾珩在看他沈砚这个念头本身。
沈砚的视线抬起来的那一刻,顾珩迅速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东西,表情非常自然,像是他从来都没有在看沈砚,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砚在那一刻,接收到了读心里一段非常短暂但非常清晰的信号。
那是顾珩在他移开目光那一瞬间,心底深处压着的一句话,带着一点有些狼狈的自我告诫,是被沈砚那个抬头的动作惊到之后的本能反应——
"……别看我。"
不是说给沈砚的,是说给他自己的,是他在自己的内心里,在那一秒的慌乱里,对自己说的,是那种你知道你在做一件不应该被看见的事,然后被看见了,那个慌乱里的第一个反应。
沈砚把那三个字,在心里放了很久。
很久,很久。
你不需要开口,我听得见。
他没有动声色,把视线收回去,回到报告上,继续做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他的心跳不平了。不是那种需要刻意控制的那种,是那种你察觉到了但来不及管的那种,是某个人抛给你一个你没有准备接的东西,然后你接住了,那种接住之后的、遍布全身的轻微震动。
他试着继续看报告,报告上的字是认识的,意思是明白的,但它们就是进不去,就是在他眼前停着,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里,就全部停在了那三个字上。
那是顾珩对自己说的,是在那一秒的慌乱里,在他来不及组织任何语言之前,从最深处直接出来的那句话,是他对那个最真实的反应,是他在那个没有防备的瞬间,暴露的那一点点。
沈砚把手边的笔放下来,食指压在桌面上,用那一点点力把自己按住。
金色的阳光还在窗上,鸟还在楼顶坐着,外面的城市声音很远。对面的顾珩低着头,认真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像一个从来没有看过沈砚的人。
沈砚把视线重新移到报告上,把报告的最后一行看完,然后把它合上,站起来,拿起外套和文件,走到门口,推门,然后回头说了一句:"下午的光很好。"
顾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是。"
就一个字。但沈砚在那个字的后面,接收到了一段很轻的信号,只有两个字:
"……走了。"
不是让他走,是顾珩看着他走出去那一刻,在心底发出的那个词,像是某种很小的、被压住的不舍,像是某种它出来了、但顾珩没意识到它出来了的东西。
沈砚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走廊里走着,把今天那个放在心里,感受那三个字还在的重量——"……别看我"——顾珩,在那个下午金色的光里,在以为他没有被看见的那十分钟里,其实,一直在看他。
那天晚上,沈砚没有办法专心做任何事,他就是坐在那里,让那个下午一遍一遍地从他脑子里走过,让那两秒钟的对视走一遍,让那十分钟过去再抬头时顾珩在看他走一遍,让那三个字走一遍,让那种顾珩迅速移开目光的样子走一遍。
每走一遍,他都感受到了那种他现在已经不回避的东西——那是喜欢,是他对顾珩的喜欢,是那种让他在今天这个上无法平静的喜欢,是那种他现在承认了、不再绕路的喜欢。
他把那种喜欢放在今天,让它在今天存在,然后明天再把它收起来,带着它,迈步。
那三个字,沈砚后来在很多个不同的时刻,会忽然想起。不是那种刻意地想,是那种它自己出来的那种想起,是那种它在你的某个角落里突然亮了一下的那种想起。每次想起,沈砚都会有一种他现在已经认识了的感受,那是一种叫做喜欢的感受。他喜欢那三个字,不是因为它本身,是因为它代表的那个:顾珩在他面前,有一点点,不那么稳了。
他在那种感受里,感受到了一种他以为已经很久不会有的东西——一种轻微的慌乱,是那种你喜欢一个人、然后知道他也在意你、然后你自己也有一点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的慌乱,是一种他不习惯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甜的慌乱。
他把那种慌乱放在今天,让它在今天存在,然后明天再把它收起来,带着它,迈步。
那个心声,沈砚后来在很多个不同的时刻,会忽然想起。不是那种刻意地想,是那种它自己出来的那种想起,是那种它在你的某个角落里突然亮了一下的那种想起。每次想起,沈砚都会有一种他现在已经认识了的感受,那是一种叫做喜欢的感受。他喜欢那三个字,不是因为它本身,是因为它代表的那个:顾珩在他面前,有一点点,不那么稳了。
有一点点被他影响到了,有一点点,在他那里,和在其他任何人那里,是不一样的。
那个,对沈砚来说,是他近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夕阳把屋顶上的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注意到这个细节,是因为顾珩在他的影子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然后什么都没说,继续望向远处。
这是下班前的屋顶,没有别人,只有风,和鸽群飞过去的声音,还有整座京市在黄昏里低沉的背景音。
沈砚站在那里,感觉那个"……别看我"的心声还在自己手心里压着,温热的,像是顾珩漏出来的一个小小的秘密。
他没有别看。
但他也没有继续看。
他把目光放到和顾珩同一个方向的远处,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这种沉默不是对峙,不是尴尬,是某种已经被彼此默认的状态。
风大了一点,把顾珩的发丝吹乱了一点点。
顾珩没有去整理,任由那几缕头发歪着,继续看远处。
沈砚侧了一下眼神,在顾珩没注意到的时候,把这个画面记了一下——就是很普通的一秒钟,但他知道他会记住。
顾珩的心声先到了。
然后他真的转身,拍了拍外套,对沈砚说了声"走了",往屋顶出口的方向迈步。
沈砚跟上去,两步跟到他旁边,节奏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并排走的距离。
"这鸽子哪来的?"沈砚随口问。
顾珩没回头:"一直有。"
"你常来屋顶?"
"偶尔。"
沈砚没再问了。顾珩的回答永远是这种简洁的,他问三个字,顾珩答两个字,中间大片空白留给沈砚自己填。
他现在已经不觉得这种空白是距离了。
它只是顾珩的节奏,沈砚已经学会了在那个节奏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下楼梯的时候,顾珩走在前面,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一步,侧过头,说:"你上午那个判断,是对的。"
沈砚看他:"哪个?"
"收购那个。别人都在犹豫,你直接给了结论。"顾珩重新看向前方,继续走,"好用。"
沈砚在他身后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跟上了。
"好用"。这是顾珩式的夸奖,包在工具性的评价里,但从顾珩嘴里说出来,沈砚知道它的重量。
他们走出楼梯间,走廊里有同事经过,跟两个人分别打了个招呼,顾珩微微颔首,沈砚回了一句,然后人走了,走廊又安静下来。
顾珩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转向沈砚:"有事再联系。"
沈砚说好。
顾珩推门进去,门带上了。
沈砚站在走廊里,感受着那扇门关上之后的安静。
屋顶的光还在他眼里,金黄的、平铺的、把一切都照得很柔,就连顾珩那句"好用",放在那片光里,也变得比它本来的意思多出了一点点别的什么。
沈砚往自己的办公室走,没有回头。
今天的夕阳很好,这个是真的。
那场慈善晚宴,是在京市的一个老牌会所。
顾珩作为顾氏的代表出席,沈砚作为沈氏的代表,两个人都在。
宴会厅里是那种标准的慈善晚宴氛围——灯很亮,香槟塔堆得很高,人们在里面流动,说着无关紧要的社交辞令,笑容是标准的,礼貌是标准的,连空气都是标准的。
顾珩站在那里,和几个人说话,脸上的笑容是标准的"社交笑容",那种只出现在公开场合、只为了应对场面的笑容。
沈砚在另一侧,看着顾珩。
他读心打开了,接收到了顾珩的心声:
"……拍完了没。"
顾珩在等拍照结束,等那些记者的镜头移开,等他能从这个标准场合里抽身。
沈砚知道顾珩不喜欢这种场合。
但他看到顾珩在应付,在说那些标准的社交辞令,在维持那个标准的笑容,在做一个标准的豪门继承人。
那是一种沈砚不太熟悉的、但他能感受到的重量——那是豪门的标准,是顾珩从小就习惯的那种标准,是一种不允许崩塌的标准。
拍照终于结束了,记者散开,顾珩的脸上那个标准的笑容,在那一刻松了一点点。
沈砚读到了心声:
"……烦死了。"
三个字,很轻,但很真实。
沈砚知道那是顾珩在那一刻最真实的感受。
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珩,把那个标准的顾珩,和那个真实的顾珩,放在一起。
那是顾珩的两个面。
沈砚都接受。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