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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等一个电话 会议在顾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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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顾氏的小会议室。
沈砚准时到的时候,顾珩已经在里面了,还有他的两个人。会议本身是顾氏内部的项目推进会,涉及的某个合作资源是沈砚这边有的。顾珩没有提前解释为什么叫他来,他进来的时候顾珩点了一下头,示意坐,然后继续主持。
沈砚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不参与,只听。
会议进行了大概四十分钟,在某个关键数据上出现了分歧,两个人对某个指标的解读不一样,争了五分钟,没有结论,气氛有点僵。
顾珩让两个人停下来,看向沈砚:"你觉得呢?"
沈砚把那个指标的背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两种解读都有它的适用场景。如果你们想在六个月内看到明显变化,第一种更准;如果是做一年以上的布局,第二种的底层逻辑更稳。取决于你们的时间框架是什么。"
顾珩转向那两个人,问:"你们的时间框架是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一个说:"我们其实……还没有正式确定过这个。"
"那先确定这个,其他的再谈。"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干净,没有拖。那两个人收拾东西离开,顾珩示意沈砚留一下,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顾珩坐回去,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区分,我知道,但他们需要从你这里听一遍。"
"以后有这种情况,说一声就行,"沈砚说。
"好。"顾珩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然后说:"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一个,现在没有。"
"我要等一个电话,可能要一两个小时,在车里等,你要是没事,就陪我等着。"
沈砚停了一下——顾珩不是一个会说"陪我等"的人。他可以一个人在任何地方静静等任何事,不需要人陪,也从不开口说需要人陪。但他今天开口了。
"好。"沈砚说。
两个人出了楼,上了顾珩的车,司机开到一处停车位,熄火,停下来,等。
车里很安静,发动机的声音消失了,外面京市下午的街道声成了很模糊的背景音。阳光从侧窗透进来,斜的,把车里的空气染成一种暖色。顾珩靠着车窗,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什么都不想,或者随便想,没有任何防御。
沈砚靠着另一侧的车窗,看着窗外。这段等待很安静,不是让人不自在的那种,是两个人都知道不需要说话的那种。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沈砚的注意力不经意地落在顾珩身上,一段很低的情绪底色渗进来——疲惫,但不是紧绷的那种,是一个背负了很多东西的人,在某个短暂的间隙里稍微松开了一点的那种疲惫。
然后几个字,模糊的,像是睡前状态下的碎念:
"……放那里比站着顺眼。"
沈砚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把那个想笑的感觉压住,继续靠着车窗,继续等。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顾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大概十分钟,声音低,很冷静,几乎没有情绪起伏,把需要说的说完,挂掉。
然后顾珩靠回去,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了。"
"结果怎么样?"
"比预期好一点。"顾珩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沈砚没有预期到的话:"我家里那边,又来消息了。"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等他继续。
顾珩没有继续。他只是把这句话放出来,然后把手机看了一眼,把屏幕锁上,放好。
那个"我家里那边,又来消息了"——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种他平时不会在沈砚面前显出来的、很沉的东西,像是他把一块他一直一个人扛着的重量,放到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只是放出来,没有想让谁帮他拿。
沈砚没有问。
"谢谢陪我等,"顾珩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难为你了,没什么事可做,就坐着。"
"我不介意等,"沈砚说,"而且这种安静,没什么不好的。"
顾珩看了他两秒,转回头,没有说话,但沈砚在那两秒里接收到一个短暂的信号,只有一个字,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
"……嗯。"
不是应声,是某种更里面的确认,某种两个人在同一件事上对上了的东西。
车里的光线还是那种斜的暖色,顾珩让司机开车,先送沈砚。沈砚在下车的时候,把今天这两个小时在心里停了一下。
顾珩说"我家里那边,又来消息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沈砚面前把那个提了一个口,虽然什么都没有多说。沈砚不知道顾珩家里是什么情况,但他记住了顾珩在那句话里用的是"又",记住了顾珩把那句话说完之后很快恢复正常的样子。
有些事,是顾珩一个人扛着的,扛了很久了。沈砚把这个放进他关于顾珩的那个地方,等着。
车在夜里开着,顾珩坐在后座,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退。
沈砚在旁边,靠着车门,已经睡着了一会儿了。
顾珩把那个"放那里比站着顺眼"的想法压下去,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文件上,继续看他剩下的那几页,不让自己往右边多看哪怕一眼。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沈砚睡着的时候,肩膀是放松的。
平时沈砚在清醒的状态里,有一种不明显但存在的绷,是那种长期在高压状态里工作的人身上特有的质感,不是紧张,只是持续的备战。但睡着之后,那个东西消失了,他的肩膀下沉了几毫米,整个人都松了,那种松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年轻了几岁,像是一个卸下了什么重量的人。
顾珩把视线收回来,把文件的最后一页翻完,然后合上,放在腿上。
他没有再看文件,也没有看窗外,他就这样坐着,听车轮和路面的摩擦声,听沈砚很轻的呼吸声,让那个声音在车里的空气里存在。
他想起今天他们并肩站着处理那个的时候,想起沈砚在某个很关键的节点给出了一个连他都没想到的角度,想起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某种类似于惊喜的东西——不是对方案的惊喜,是对这个人的惊喜,是那种你以为你已经知道一个人的边界在哪里,然后他忽然再推进了一步,让你重新校准对他的认识。
这种事,顾珩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了。每次都让他觉得,这个人,他还没有看完。
他想到今天的另一件事——他说的那句"我家里那边,又来消息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把那句话说出来了,那个一直是他一个人扛着的,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但今天,在车里,在那段安静的等待里,那句话就出来了。
沈砚没有问,就那样在旁边,听到了,但没有问。
顾珩在心里把那个"没有问"放了一下,感到一种他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车停下来的时候,沈砚刚好醒了,坐直,看了看窗外,发现已经到了他的住所附近。顾珩在旁边,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沈砚一眼,确认他醒了,然后把手机放下。
"睡多久了?"沈砚问。
"大概四十分钟。"
沈砚点了一下头,往车门方向移,准备下车,然后顾珩忽然说:
"下次不用那么拼命,今天那个会议,提前结束也没问题。"
沈砚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顾珩的表情很平,但沈砚听到他心声里有一句话——很轻,像是被压住了一大半,只有最后一点点漏出来:
「……别太累了。」
就这三个字,没什么特别的。但沈砚知道顾珩平时不会说这种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不习惯。心声里漏出来的,才是真的。
沈砚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推开车门。
夜风吹过来,比车里凉,他把外套领子拉了一下,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不是因为忘了什么,是因为他想回头看一眼。
顾珩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没有关,顾珩坐在驾驶位上,没有立刻开走,像是还在等他走远一点。
沈砚转过身,继续走。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辆车会在他走进单元门之后才离开。
就像上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