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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内鬼 内鬼的事, ...

  •   内鬼的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那个被第三方接触的人,在顾珩和沈砚合作处理危机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待在他的位置上,保持正常的工作状态,没有主动暴露,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知道了。顾珩当时决定不动他,是为了把他当作一个信息接口,而这个战术确实发挥了作用——在危机的关键时刻,他们通过这个渠道往对方那边喂了几条信息,帮助掌握了应对的主动权。
      但现在危机已经结束,这个需要有一个收尾。
      顾珩在告诉沈砚这个的时候,是在一个午后的简短通话里。他说:"周三,我会把那个处理掉。"
      沈砚说:"你打算怎么做?"
      "劝退。"顾珩说,"不是开除,是给他一个体面的出口。"
      沈砚在电话这边,把这个在心里过了一下,说:"为什么不直接开除?"
      "他被接触了,不代表他一定配合了。这个有程度的区别。"顾珩停了一下,"而且他在这里待了七年,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他认为这里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位置。这种人比纯粹的忠诚者更危险,但也更容易管理——只要他认为离开是他自己的最优选择,他就会走,走了就不会回头,也不会留下麻烦。"
      沈砚在这段话里停了一下,这是一种很细的、需要真正了解人性才能做出的判断,不是冷酷,是比冷酷更准确的东西。
      "你很早就想好了。"沈砚说。
      "我在他被确认的那天就想好了。"顾珩说,"一直等到现在,是因为时机还没到。"
      周三那天,顾珩处理了那个,具体过程沈砚不知道,但结果是那个人在下班后提出了离职,顾珩批了,按照正常的离职流程走,一个月后离开,没有任何公开的信息说明这个背后的真相。
      沈砚在知道这个结果之后,给顾珩发了一条消息:"处理好了?"
      "嗯。"
      沈砚没有再问细节,顾珩也没有再说。
      但这个在沈砚这里留下了一个痕迹——不是关于那个人,是关于顾珩。顾珩在整件事里的处理方式,是一种他在很多人身上都没有见过的东西:精准,不多余,不滥用,也不手软,每一步都有他自己的判断逻辑,而且那个逻辑不是为了给外人看的,是真实的、只为了把这个处理好的逻辑。
      顾珩是一个做事情不是为了姿态的人。他不需要让人看见他有多强硬,也不需要让人知道他有多宽容——他只是在把事情做对,把他认为该做的事情做好,以他认为合适的方式处理每一件事,不多余,不浪费,不解释。
      沈砚在想,这一点,在他遇到的所有人里面,是很少见的。
      他把这个放在某个地方,继续往下走。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的接触继续保持着那种轻的、有距离但不冷漠的节奏。沈砚开始注意到一件他之前没有认真注意到的事:顾珩在和他联系的时候,越来越少把沈氏的名字放在话语里——不是"沈氏集团",不是"贵方",而是直接说"你觉得怎么样"或者"你来判断",好像他在和的是沈砚这个人,而不是沈砚这个位置。
      这个念头本身不是一件大事,但沈砚注意到了,把它放在了心里。
      那天傍晚,沈砚在楼道里接了一个电话,正走着,顾珩从另一侧走过来,两人在走廊里相遇,顾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打断,继续走。沈砚在打完电话之后,顾珩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在那边等电梯。
      沈砚走过去,两个人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
      没有说话,沈砚把手机放进口袋,顾珩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两个人就那样站着,等电梯到达,等门打开,进去,按楼层,让门关上。
      电梯里是那种很小的封闭空间,两个人并排站,很近。沈砚能感觉到顾珩的存在,不是读心,是一种单纯的物理上的距离感——能感觉到旁边有一个人,能感觉到他呼吸和站立的方式,能感觉到他今天有什么东西和上周的状态不一样,但说不出来那个不一样是什么。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顾珩先出去,走了两步,然后回头,对沈砚说了一句:"明天有个会,你如果在的话,可以来。"
      沈砚说:"什么会?"
      "不是必须来的那种,"顾珩说,"只是,你来了可能有用。"
      "几点?"
      "上午十点。"
      "我看一下日程。"
      "嗯。"顾珩转回去,走了。
      沈砚在电梯里再站了一秒,让门重新关上,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日程,把明天上午的安排重新排了一下,把十点的位置空出来。
      他自己知道,这不是因为"可能有用"。
      沈砚在那段时间里,有一次单独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顾珩是一个他不感兴趣的人,他现在的状态会是什么样的?
      他在这个假设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他对顾珩的兴趣,是在他接触顾珩之前就不存在的,是在他们第一次有实质性的交流之后才开始有的,是建立在真实的接触和观察之上的。
      这个说明,他对顾珩的兴趣,不是无来由的投射,是有实质根基的东西,是在真实了解之后生长出来的东西。
      这个结论,让他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个的方向,有了一种更清醒的认识。
      他不是在对一个他想象出来的人产生兴趣,他是在对一个真实的、他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的人,产生了他没有完全预期的兴趣。这两件事的区别,是很重要的——前者是危险的,后者是可以被认真对待的。
      沈砚把这个念头收起来,继续他接下来的事。
      顾珩那边的消息还在偶尔来,大多数时候是工作,偶尔是一句随意的话,是一种两个人都维持着的、不需要刻意的接触。沈砚在收到那些消息的时候,回复,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让这个在它自然的节奏里走,不催,不拦,不强迫它变成任何他现在还没有把握给它的形状。
      有时候,某个晚上,沈砚在书房里工作,会在某个间隙,想到顾珩今天发的那条消息,想到里面的某个字,想到那个字的质感,然后把脑子里的这个念头轻轻地按下去,重新拉回到工作上来。
      他越来越难把那个念头按下去了。
      他知道这个,但他还是每次都按,每次都按下去,然后重新开始工作。
      只是每次按下去之后,它会比上一次更快地重新浮上来。
      内鬼的事情查清楚之后,沈砚第一个想到通知的是顾珩。
      不是因为顾珩是这个的直接利益相关方,是因为顾珩是他在整件事里最信任的那个人,是那个他觉得应该第一个知道的人。这个直觉来得很自然,自然到沈砚在意识到它之后,停了一下,想了想它的意义。
      他一直是一个在"谁需要知道这个"这个问题上很理性的人,他不会因为情感上的亲近而随意扩大信息共享的范围,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习惯。但今天,他的第一反应是顾珩,不是因为流程,是因为他信任他。
      这个,值得被单独记下来。
      他发了消息,顾珩在三分钟内回复,问了两个关键问题,都是直接切到核心的问题,没有任何废话,没有情绪化的反应,就是问题本身。沈砚逐一回答,两人在消息里做了大约十五分钟的快速复盘,然后顾珩说:"后续处理,你那边主导,我这边配合。"
      沈砚说:"好。"
      顾珩又发了一条:"你查出来这个,花了多久?"
      "三天。"
      停了一下,顾珩发来一条很短的消息:"很快。"
      就两个字,没有更多。但沈砚把那两个字放了很久,放在心里,放在今天所有事情的最后,让今天以那两个字收尾。
      那不只是对他效率的认可,那是顾珩用他的方式,在说:你做得很好,我看见了。
      沈砚后来复盘那件内鬼的事,发现有一个细节他当时没有细想。
      在他把内鬼的事告诉顾珩的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前,他花了大概两分钟,想了想该怎么说。不是因为这个需要技巧,是因为他想把话说得让顾珩能够一眼看清楚,不需要来回确认,不需要多问,就能理解他的判断和他的建议。
      这个念头本身,对沈砚来说,是一个信号——他在意顾珩的理解,他希望顾珩能看到他在这上面的判断,而且是准确地看到,不是表面上的看到。
      这种在意,不是合作伙伴之间的那种在意,不是那种你希望对方认可你的方案、认可你的能力的在意,是更接近于某种个人意义上的在意,是那种你希望某个你真正在乎的人理解你的想法的在意。
      沈砚把这个发现放进了他的那个越来越重的心理存档里,让它和其他那些一起,沉在那里,等他有一天决定把它们全部拿出来。
      那一天,他觉得,快了。
      某件事,已经开始了,只是他们两个都还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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