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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深夜办公室 合作项目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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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项目进入了执行阶段,两家团队的联系更频繁了,每周至少有两次正式对接,加上不定期的临时问题,沈砚和顾珩见面的密度比之前任何一段时期都高。
频率高了,物理距离自然就近了。
他们开始在同一个空间里度过更长的时间——不是刻意安排,是事情推进到那一步,自然就在那里了。某个项目的材料需要两家数据对照,就在同一个会议室里做;某个决策需要当场拍板,就两个人坐下来把事情推完再走;某个紧急情况在夜里出现,就不管时间,发消息,等回复,然后见面说。
第四十一天晚上,是这段时间里最晚的一次。
接近十一点了,顾氏那边的一个数据接口出现了问题,不是大问题,但需要当晚处理,顾珩叫沈砚过来帮忙确认一下某个关键参数。沈砚到的时候,楼里的大部分灯已经关了,只有这一层的几间办公室还亮着。
顾珩在里面,外套挂在椅背上,衬衫领口的最上面两粒扣没有扣上,袖子撸到了小臂的一半,正在看屏幕上的数据,整个人处于一种工作状态的专注里,不说话,不抬头,用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某种无声的节奏。
沈砚走进来,在他旁边站下,顾珩说了一句"这里",把屏幕转了一个角度,给沈砚看那个数据。
沈砚俯身去看,站到了他的旁边,两步的距离,能感觉到顾珩的存在——一种具体的、有温度的存在,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能感觉到他工作了一整天之后身上那种很淡的、属于深夜的状态。
沈砚把数据看了一遍,说:"这个参数的问题在口径,你们用的是上半年的基准,但这个版本的接口已经更新了,需要切到全年基准。不是错的,只是对应关系变了。"
顾珩说:"怎么切?"
"找到这里,把这个参数的来源改一下,这边的基准池里有全年的,选这个。"沈砚指了一下,"改完之后重新跑一遍,数字会变,但变化幅度不大,合理范围内。"
顾珩跟着他的指示操作,沈砚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动手,让顾珩自己来。过了大概两分钟,顾珩把参数改好,重新跑了一遍,结果出来了,他看了一眼,说:"对了。"
"嗯。"
"今晚谢了。"
"不客气。"
两个人在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里,就这样站了一会儿,顾珩在把今晚改好的数据保存,沈砚拿起他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外套,准备走。
顾珩说:"你先别走,坐一下,我这边还有一个问题。"
沈砚把外套放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着。
顾珩把另一个文件打开,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顾珩在屏幕前工作的侧脸,看着夜灯把他的轮廓打得很清晰,看着他那种专注的状态——一种完全沉进一件事里的、不需要任何外部配合的专注。
沈砚在他的位置上,轻轻打开读心。
办公室很安静,深夜,连走廊里都没有声音,顾珩的心声在这个时候比平时清晰一些——不是情绪的原因,是环境的安静放大了信号的穿透力。
沈砚接收到的内容,是顾珩在处理这个数据问题时的思维片段,是他在分析某个环节的内部声音,逻辑清晰,节奏很快,把一件事从好几个角度过了一遍,然后落在了一个判断上。
然后,在那段工作的思维里,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像是走神了一秒的间隙,只有一个词,模糊的,沈砚没有完全捕捉清楚,只是感觉像是某个名字,某个不是他正在做的事情的念头,一闪而过,然后回到了工作状态。
沈砚把读心关掉,靠着椅背,把视线从顾珩身上移开,看向窗外的夜色。
他在想那个一闪而过的间隙是什么,想了一会儿,然后告诉自己不要想。有些东西想多了,反而会失去它本来的形状。
顾珩转过来,说:"好了,这个问题也处理好了。"
"今晚的事全处理完了?"
"差不多。"顾珩把椅背往后靠了靠,然后站起来,去拿外套,"走吧,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
"停车场在地下,这个时间楼里没人,你得绕一大圈,我顺路。"顾珩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走。"
沈砚站起来,拿上外套,跟着顾珩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是自动感应的,他们走过去,灯依次亮起来,在前面亮着,在后面灭掉,像是有人在为他们一段段地开路,又在他们经过之后把路关掉,让这段走廊只属于这一刻,这两个人。
沈砚走在顾珩旁边,没有说话,顾珩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走过整个走廊,走到电梯,等电梯,进去,下去,走出楼,走进夜里的空气。
空气有点凉,沈砚把外套穿上,顾珩把领口的两粒扣扣好,两个人站在楼外,各自的车停在不同的地方,在分叉的路口。
顾珩说:"好好休息。"
沈砚说:"你也是。"
然后各自走了。
沈砚在走去自己停车位的路上,把今晚放在心里过了一遍,想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间隙,想到了深夜办公室里顾珩工作时的侧脸,想到了自动感应灯在两个人走过的走廊里一段段亮起来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些加起来是什么,但他把它们全部保留下来了,一件都没有丢。
沈砚在那天晚上睡前,把今天做了一个简短的整理。
他在整理里发现了一件事,是一件他在今天就感受到了但没有当场处理的事——他今晚在顾珩身后两步的那个位置上,在俯身去看数据的那段时间里,他的一部分注意力,没有在数据上。
他没有在数据上的那部分注意力,在哪里,他知道,他只是没有在当时去想它,因为那个位置不适合去想。
现在,在夜里,他可以去想了。
他想到了顾珩解开的那两粒扣,想到了办公室里的灯光,想到了他在那个位置上停留的时间,想到了他在退回来之前的零点几秒,想到了他退回来的原因——不是因为有什么他需要做的事,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待在那个距离上,他会开始注意到更多他不应该注意到的东西。
他是主动后退的。
这个念头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沈砚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没有急着给它一个结论,只是让它在那里,让它成为今晚他需要知道的一件事,然后把灯关掉,让今天结束。
他睡得不是很快,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办公室,转着感应灯依次亮起然后依次熄灭的走廊,转着顾珩今天说的那一句"好好休息"。
然后他睡着了,睡得很深,没有辗转。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觉得今天的状态很好。
深夜的办公室里,大部分灯都关了,只有他们这个角落还亮着一盏。
沈砚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好,推到顾珩那边,顾珩接过去,看了一眼,说:"这里有个数字需要核实。"
沈砚俯身看,顾珩的手指点在那个数字上,两个人离得很近,沈砚能感受到顾珩身上那种很淡的、可能是洗发水的气味,不刻意,是那种存在了一整天之后还残留着的干净气味。
"我让人今晚核实。"沈砚说,直起身,"结果出来我发你。"
"不急,明天给我就行。"顾珩把那份文件放好,伸了个懒腰,动作很随意,完全不像他平时一贯的那种克制,像是太晚了,那个克制的成本太高,他决定省掉了。
沈砚在旁边看着那个动作,没说什么。
"这几天,"顾珩说,把手放下来,"你哪天比较闲?"
"为什么?"
"想和你喝一顿不谈事的。"顾珩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就喝酒,不谈工作,不谈项目,就喝。"
沈砚停了一下,然后说:"后天晚上。"
"好。"顾珩说,"我订地方。"
沈砚把外套拿起来,站起身,两个人一起走向电梯,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外面的城市安静得像是已经睡着了,但这两个人都还醒着,走在那个安静里,各自带着今晚的事情,迈步。
不谈工作的那顿饭,比沈砚预期的要轻松很多。
不是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是说他本来准备用一种应对商务饭局的状态去面对那顿饭,然后发现他不需要。顾珩在那种场合里,和他平时见到的顾珩有一点点不同,那个不同,在于他说话更随意了,更少斟酌,更少那种在商业场合里特有的掂量语言的感觉。
他们谈到了一些行业之外的事,谈了一本他们恰好都看过的书,谈了某个城市的建筑,谈了一些沈砚没有想到顾珩会感兴趣的话题,而顾珩谈到这些话题的时候,有一种真实的兴趣在里面,不是表演出来的,是那种你真的喜欢某件事才会有的那种注意力密度。
沈砚在那顿饭里,发现了一个他之前不知道的顾珩。
那个顾珩,喜欢看夜晚的城市,觉得某些地方的路灯设计做错了,对某种他说不上名字的建筑风格有偏好,对某本他觉得写得很好但宣传不够的书有遗憾。
这些,沈砚都记住了,一字不差。
沈砚把那个压下去了。但压下去不等于消失——它只是在等一个压不住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