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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周佳玉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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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九点半,蹭着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上课铃,于卓君背着书包进了校。
办公室里没人。
她去签到表写上了名字,又往几个科任老师桌面上放了周末的作业,正要离开办公室,看见郑明苒抱着一沓作业走了进来,和她短暂的对视了。
“……”
于卓君没觉得有多尴尬。
她确实讨厌郑明苒,但是再怎么郑明苒也不至于深仇大恨,只觉得郑明苒是个十足的装货,智力方面可能也略有障碍,想必郑明苒和她应该对对方都抱有相同的感想。
但自从看见郑明苒在家里对郑栩横眉冷对,她又觉得心里有些畅快,再加上看见她房间柜子里一排的奖杯,内心便觉得郑明苒不是一个正常人。
对一个偏执的傻子有什么好仇视的呢?
如此一想,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从前对郑明苒的偏见,觉得自己的同情心实在是不太泛滥。
郑明苒看了她一眼,立马垂下了眼,将手里的作业往老师桌上一放,便跨着步子扬长而去,临走还把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发出来有些沉重的声响。
*
她回到班里。
班级是单人单桌,周佳玉坐在她的右边,离她很近。一见于卓君,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轻声喊她:“卓卓!”
于卓君把书包挎在椅背上,转身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数学答案一直没借到,周围人都没带。”周佳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带了吗?”
“你放心吧,带了。”于卓君从书包侧袋抽出一叠卷子,熟练地翻出答案页递过去,“正好我都订正完了,你留着用吧,不用还我。”
“太感谢啦!”周佳玉接过答案,顺手把自己桌上的奶茶推了过去,“请你喝,杨枝甘露,三分糖的。”
于卓君笑起来,眼角弯出柔和的弧度:“你还记得我喜欢少糖的?好细心。”她接过奶茶,插上吸管,“下次我请你,最近券多到用不完。”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
教室里的喧哗声一阵高过一阵。
周日晚自习总是这样,残留的松弛与即将到来的紧绷在空气里混合,弥漫成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氛。有人压低嗓子说笑,有人赶着抄作业,也有人塞着耳机发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延迟面对即将到来的,规律而重复的一周。
在如此的热意中,于卓君心里也有点烦闷,离十点下课只剩二十多分钟,不太想写作业,回头敲了敲姜佳欣,从她书立里抽了本意林来看,漫无目的地翻看起来。
那些短小的故事或温情或荒诞,权当是换个脑子。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叩叩”两声敲击。
声音不大,淹没在嘈杂里,没激起多少水花。于卓君一边读着一篇关于平行时空的离奇故事,一边漫不经心地想:再不认真管管纪律,等会儿值班老师路过,全班都得遭殃。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讲台后坐着的人身上。
……原来今天的值日班干是郑明苒。
于卓君撑着下巴,又翻到了一篇妻子原谅出轨丈夫的弱智故事,一边滋滋有味的看着,一边漫无目的的想。
郑明苒,从客观来评价,她是一个及其富有秩序感的人,生活非常规律。六点四十到教室背单词,中午十二点半复习政史地,下午六点洗澡,晚上雷打不动会在自习室自习到十一点。
她的朋友不多,情商和智商成反比,大多数人当班干都会忧心管纪律破坏人际关系,郑明苒这一奇葩不会。她算得上是铁面无私,兢兢业业的帮老师料理这帮草台班子,班里有很多人看不爽她,奈何郑明苒也视同学如粪土,至今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协调。
纯人机。
这人机为数不多情绪波动的时候,估计就是因为她认为于卓君“抢”了她的四润之星。
老天明鉴,于卓君在心中感叹。郑明苒已经霸占了四润之星这位置三个学期,就算是美国总统也该轮换了,这一简单的道理郑明苒怎么就不懂呢?
“啪——!”
一声干脆利落的闷响炸在讲台上。
郑明苒没说话,只是将手里那本厚重的英语词典举起来,再让它自由落体。词典砸在木质讲台表面,声响结实而极具穿透力,教室里霎时安静了大半。
所有窃窃私语、偷偷传纸条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
郑明苒就那样平静地迎着所有人的注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收回手,重新拿起自己的笔,仿佛刚才那一声巨响与她毫无关系,片刻后才说:“年级主任刚才在走廊。小声一点,不然待会记名。”
离下课回寝也就十几分钟。所有人都噤声了,又在几分钟后恢复了窃窃私语,只是分贝确实骤然降低,低的可怜。
于卓君又翻过一页意林。
身旁的周佳玉啧了一声。
她低声嘀咕:“郑明苒是不是有病…就不能叫别人安静吗?非要搞这么大动静。”
她声音很小,身子朝左边侧,离于卓君很近,是说给于卓君听的。于卓君睫毛动了动,正想开口附和,一股没来由的凉意却顺着脊背悄然爬升。她下意识地抬起眼——
又撞进郑明苒的视线里。
郑明苒不知什么时候又抬起头,手肘支在椅背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大灯光把她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却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神情。她手里那支黑色的中性笔,正不紧不慢地在指尖转着。
等于卓君反应过来,郑明苒已经低下了头。她左手按着摊开的练习册,右手抬起,反手抄起那支笔,在摊在桌角的纪律记录本上利落地划了两笔。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于卓君也能看清——那分明是她和周佳玉的名字。
周佳玉脸色变了。
*
下课响铃了。
一部分人冲出了教室,还有一部分人在座位上自习或是悠闲的收拾东西,只有周佳玉的面色是沉重的。
她咬着指甲皱着眉,坐在位置上,于卓君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听见。
于卓君喊了她两声。没应。
第三声时,周佳玉才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啊?你叫我啊?”
于卓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下身,伸手轻轻撩开她额前的刘海。
周佳玉一愣,脸倏地红了,像是回魂了,吱哇乱叫到:“别动我的刘海!!我刚卷过啊啊啊,我的发际线太高了…”
周佳玉是铁刘海,十分爱护头顶这来之不易的几撮毛,最宝贝那两撮薄薄的八字刘海,平时谁碰跟谁急。于卓君是知道的,所以故意撩她,为了看她这副像是护食的样子。
“你在怕什么,”于卓君咬着吸管喝了口杨枝甘露,声音里带着笑,“怕郑明苒记你名字,跟李施告状啊?”
周佳玉肩膀塌下来,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我看见她记在小本子上了。明天老班一翻,肯定叫我们去办公室。郑明苒那个本子,一记一个准……”
她声音低了又低:“李施……我操,我真是怕了她了,她肯定会搞我,我就怕她这种鸡毛蒜皮事情家长会也要说,我最怕我妈骂我……”
李施是她们班的班主任,教政治的女老师。脾气不算差,但是非常爱打小报告,对请假卡的很严,班里颇有微词,但她也算不上刻薄,处于一种又爱又恨的叠加态。
于卓君的政治成绩很稳定,经常找老师问问题刷脸,搬书发作业整理试卷时常发生,所以李施对她很不错,相处起来如鱼得水,她不怎么怕老师。
周佳玉很明显相反。
虽然有文艺委员班干这一职位,但她除了画板报和节目表演时被当驴使,其他时间并不讨老师喜欢。
她不喜欢班主任,虽然没起难听的外号,但平日里也总是用大名直接称呼李施,懒得对她多抱一丝尊重。
她说着,又开始啃指甲,眼神惶惶的,最后小声骂了一句:“都怪郑明苒那个傻逼。”
于卓君伸手捏捏她耳垂,从校服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走不走?陪我去趟小卖部,我买明天的早餐。”
“现在?”周佳玉还有点愣,“……哦好,等我收个书包。”
“我请你吃点零食,走呗。”于卓君背起书包,顺手把周佳玉桌上一本歪了的练习册摆正,”别难受了,她要记名肯定连我们两个一起记,我陪你就是了。而且当时班里这么吵,她凭什么就说我们两个?我不是借你答案了吗,你让李施看一下班里的监控,就说是你问我问题。”
安抚人心的话有很多种,又有很多的技巧,但要安慰到人心上,都一个共同点:让人觉得这一事情的后果不是那么难以承受。
周佳玉有些情况像个小孩,于卓君天天将于爱媛当小孩哄,对待周佳玉也是八九不离十,得心应手。
周佳玉望着她,嘴角终于弯了弯,可眼里还是有些忧心忡忡:“郑明苒跟老班关系那么好,她会信吗……”
“不信也得信。”于卓君拉住她手腕,往教室外带,“先填饱肚子再说。天塌下来也得先吃东西。”
于卓君的手很温热。
周佳玉在恍惚中记住了这一点,感觉手心和心底都发痒,急迫着要抓紧些什么,于是她把手反着一扣,也搭上了于卓君的手腕,贴的很紧,嵌进对方的皮肤中。
她只顾盯着前方那人乌黑柔顺的长发,忘记了回头,忘却了四周。
——徐倩伊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们,手中的资料被攥皱,在教室后方,无声的凝望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