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爱渴盐》咘练

7、厨艺

　　于卓君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朱善文的手艺出奇的好。

　　她自己会煮饭，也会炒菜，但更多是源于小时候于爱媛时常会被揍，她们总是有上顿没下顿，吃一顿饱一顿。于卓君不忍心让于爱媛拖着一副病躯做饭，才七八岁，就垫着凳子一个人试着炒菜。

　　但总归是不喜欢的。她有些讨厌做菜的油烟味，家里没有抽油烟机，油一旦多点就冒出一阵浓烟，于卓君经常被熏的眼泪直流，每次煮饭都把自己气得牙痒痒，因此对于食物味道的需求也水涨船低，更懒得精进厨艺，于爱媛更不会嫌弃她。

　　她这份惊天地泣鬼神的手艺就遗留到了现在，尴尬地处于会做饭和不会做饭之中，总归是吃不死人。

　　中午是于卓君煮的饭。朱善文买了很多肉和菜回来，于卓君对自己的煮饭手艺有自知之明，不敢糟蹋太多食材，简单的炒了个空心菜和青椒炒肉。

　　菜色不算好看，但还挺正常，就是普通的家常菜样式。可能是处于第一次为于爱媛以外的人做饭，于卓君难得的有些仪式感，将手机掏出来，郑重地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又调成自拍，把自己和青椒炒肉框在一起，摁下快门。

　　朱善文扭头凑上来看，耳朵悄悄的进入了画面。于卓君想了想，也给朱善文拍了好几张。
　　好在朱善文并没有嫌弃她幼稚，反而也非常郑重的比了个耶。

　　等她拍完，准备拿起筷子，朱善文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还拍吗？”

　　“不是拍过了吗？”

　　“不是这种。”

　　朱善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旅行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拍立得。

　　“我看看……还剩四张相纸。你要不要拍一张纪念一下？我感觉拍立得比较好玩一点，照片能马上拿到手里。”

　　于卓君有些惊讶，问道：“拍我？”

　　“对呀。”

　　“……要不我给你拍一张吧，怎么说今天也是你的乔迁喜，哪有给别人拍照的。”

　　朱善文又笑了。她似乎很喜欢笑，不过不是大笑，都是那种微微的、淡淡地笑，但又很生动：“你长得漂亮呀。纪念一下我和这么美的学妹第一次约饭，是我赚到了。”

　　她说完这句话，看见于卓君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眸光闪闪，又微微蹙着眉，像是有点害羞的样子。

　　朱善文给很多人拍过照。

　　有开心的，也有悲哀的。她拍的最多的是病床上的外婆，外婆总是看起来不高兴，难过也流露的显然，双眼总是红肿流泪，好像没有体会过快乐的滋味，从中年蹉跎到老年。
　　外婆不是很喜欢拍照，但一听到朱善文说想要留下些什么，她又妥协了，于是就这么悲哀的面对镜头，苍白的病房里，她的面色也及其苍白，对着镜头，只能露出哀戚的神情。以至于到最后，是朱善文不敢再拍了。

　　看着眼前的于卓君，朱善文忽然有些出神。
　　于卓君。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就给她一种特殊的感觉。她看起来分明没有不开心，但是身上那股悲哀却是与生俱来的，并不楚楚动人，只是一种让人心伤的错觉。
　　即使微微笑着，那柳眉和眼睛，总会让人由衷的体会到一种勾人的痛苦。

　　非常的诱人。

　　鬼使神差的，朱善文摁开了拍立得的开关，对准的于卓君的脸。

　　于卓君微微笑着，捧起了那其貌不扬的炒肉，小心翼翼的贴在脸旁边，让菜处于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神色里带着一份天真。

　　朱善文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取景器，摁下了手中的快门。

　　*
　　“我操。”

　　这是朱善文吃了第一口青椒炒肉后发出的感慨。
　　她嚼了两口，想了想，自己好像买的是猪肉，于卓君是怎么做出老牛皮的效果来的？她又嚼了嚼，觉得像一块韧韧的脚皮。

　　青椒在翻炒中已经彻底死亡，在嘴里软塌塌的。但神奇的是，也不是不能吃？这股味道居然算不上恶心，使劲咬咬竟然还能品出别样的风味。

　　于卓君有些尴尬，说：“我当时说了不怎么会做饭……”

　　朱善文摆摆手，把一口饭和菜艰难的咽下去，露出了一个近乎回味的神情，细细想了一下，说：“……第一口挺惊人的。但好像也不算很难吃？”

　　“……你还不如直接说难吃呢。”

　　“我真的没这个意思，哈哈。”

　　她们都吃的很快，一顿饭就这么简单的过去了，只留下了两张拍立得。两个人没法一起拍，只好互相给对方拍了一张。朱善文又掏了掏旅行袋，像是哆啦A梦的百宝箱一样，翻出几张拍立得边框贴纸，给于卓君的拍立得贴了一只玉桂狗，有些可爱。

　　坐了一会，朱善文自觉的去洗了碗。她一边洗，一边说：“那晚上我来做饭？我做饭真的挺好吃的。”

　　于卓君脆弱的玻璃心发作，总觉得这番话像是在对自己的厨艺水平进行羞辱，但奈何她的厨艺水平实在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巅峰，羞辱她这件事太轻而易举，就安静了。

　　朱善文：“加个微信？”

　　话题跳转得太快，于卓君觉得这人真是难得的新奇，多认识一个朋友也没坏处，两个人很快就交换了微信。

　　*
　　晚上，朱善文终于露了一手，炒了菜。

　　于卓君还以为她会做些味道比较鲜香麻辣的菜，但她反而做了厚蛋时蔬和糖醋排骨，卖相很好，就是有些像小孩吃的菜。

　　她没怎么吃过这些，感觉有些新奇，用筷子戳了戳虾滑蛋饼。

　　朱善文看她这副小孩样，笑得不行：“你现在看着像小孩一样，戳来戳去的。”

　　“这不就是小孩菜吗？”于卓君夹起一块，“你这个摆盘真好看……早知道就不中午拍照了，浪费相纸，拍你这个多好。”

　　“我不太会炒重口的菜，我自己吃的基本都是这种，”朱善文将围裙解开，挂在了椅子上，右手端着一碗饭，“……好像还真是小孩菜。”

　　“你别拍照了，这有什么好拍的。你要是想吃，直接来找我吧，反正一个人也不好煮饭。先尝尝？”

　　于卓君又拍了几张照片，道：“你这个看着就很好吃……我看看先吃哪个。”

　　朱善文替她夹了一块裹满酱汁的排骨，放进她碗里。
　　入口先是外层微脆的焦香，接着是咸甜交织的浓郁酱味，肉质炖得极软，几乎不用咀嚼，轻轻一抿就顺着舌尖化开。

　　“好吃吗？”

　　于卓君想张嘴，吃的太急，呛了一口。她咳了咳，朱善文伸手来拍她的背，刚想问她怎么样，发现于卓君咳完之后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咳……咳，好吃。”

　　于卓君盯着夹住的糖醋排骨，感受着旁边朱善文靠在她身旁传来的颤动，下意识的回答道：“好吃。这个排骨好香。”

　　朱善文把碗筷放下了。
　　她撑着头，扭头看着于卓君，眼神很专注，让于卓君有些不好意思：“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朱善文反问道：“不好看吗？我觉得很好看啊。”

　　“……说实话，我的厨艺真的有这么好吗？”

　　“很好啊，”于卓君又夹了个虾滑蛋饼，上面泛着油光，看起来很诱人，“我真的没吃过这种……我自己煮饭，从来懒得看搭配，基本上是有荤有素加点油和盐炒一下就得了。点外卖也是点重口的，螺蛳粉什么的。因为往往健康的东西更贵，有时候一份沙拉买的都比猪脚饭贵，我都是点猪脚饭。”

　　朱善文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我怎么叫你？叫善文姐行吗？”
　　“善文姐，你的饭就是一种，很精心的味道。我没怎么吃过我妈做的饭，如果我妈会做的话，可能就是这种吧。”

　　朱善文直起了头。
　　“你夸得也太夸张了，”她敲了敲桌子，看起来心情很愉悦，“哇……真受不了。你要是每次吃饭都这样夸一通，我真愿意给你当长期饭票。”

　　“没有人这样夸过你吗？这样的厨艺不得练很久才能做得出来吗？我看你炒菜备菜都很快，也没有看教程。”

　　“是挺久的，但确实没有人这样夸过我，你是第一个。”朱善文声音缓缓，“说真的。你以后要是有空都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做饭吧。有人陪我一起吃饭，我也很开心。”

　　“那多麻烦你。”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来就是了。”

　　“……”

　　“于卓君，你是不是挑食？怎么时蔬剩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