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盲女（一） 把要饭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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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人姓胡，早年间大儿子和小儿子刚成家不久就参了军，家里独留两位儿媳和一个婆婆，儿媳孝顺，十里八乡都夸胡老太有福气，两个儿媳都拿她当亲娘待。
可这婆婆却总嫌弃大房配不上自己儿子，整日里不是使唤大房端茶倒水，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总之没有任何事是她挑不出来毛病的，大房远嫁偏地，又无族亲撑腰，只能含泪将这苦咽下，二房虽然也不太喜大房，但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这些年没少暗中接济大房。
当着这么多人面被一个女人打了，男人脸上本就挂不住面子，经游岁这样一说，就更恼羞成怒了，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陡然亮出手中的白光，直直的要刺入二房腹中！
好在远观的戚悯眼疾手快，迅速将其击落，匕首被她半空接下，转了个圈，又抵在了男人脖子上:“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按我朝律法，凡妻发现夫者在外私通，或是隐瞒包庇，妻可手刃亲夫，即便你不服上报大理寺，也是同样的判决。”戚悯一脚踹在男人膝弯上，男人双膝跪地，面如死灰。
“哎哟，没天理呀，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有没有天理呀！街坊邻居都给我这个老太婆子做做主，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胡老太眼见突然冒出来了两个硬茬子，深知大理寺那边的熟人拖不了多久，他们若是再不想办法将那妮子扯回去，就来不及了。
“少在那里假惺惺！”大房深吸一口气，挡在二房前面，她说，“你们不就是舍不得我从家里带过来的资产么，一边嫌弃我家经商，一边又白吃白喝用我的钱，我十五岁嫁到你们家，这五年，家里哪样吃穿用度花的不是我的钱？”
“你们既然看不起我，那就和离，没得商量。”
“和离好说，但你记住，是我休的你！你名下所有铺子也必须写我的名字。呵，赫连绒，离了我，谁还愿意娶你这个商籍的贱妇？别忘了，你当年为了嫁给我，跟你爹娘都断绝了关系，除了我，这世上还有谁要你？”
男人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当然不愿放弃这棵摇钱树，那种穷日子谁爱过谁过去。
俗话说，越是懂你的人，伤你就伤得越深。
十五岁的赫连绒以为爱情就是一切，她无法自持地爱上因为欠债而在花楼弹琴卖艺的胡违，那时候的她真信了男人口中那句“我会生生世世爱你”。
父母反对，她就绝食以命相逼，父母不忍其受苦，便用三间铺子的所有权断绝了他们父女关系，赫连绒打死也没想到，是她亲手将自己推进了火坑。
男人的话无赖至极，游岁听完后都情不自禁鼓掌:“把要饭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男人怒声呵斥:“你闭嘴！”
游岁挑眉:“行行行，我不说了，劳烦各位婶子大哥跑一趟报个官，就说东街有人行凶。”
男人这下慌张了，双手双脚并用爬过去想求情，奈何还未爬出几步就被戚悯拦在半路，她看向泪流满面的赫连绒，说:“既然要和离，那还愣着做什么？等他入狱之后，你想离都离不了了。”
眼见自己的计谋被识破，胡违再也按压不住心中的怒气，凭什么这两个臭娘们儿可以好好活着，而他就得死？这个世道根本就不公平！
胡违头顶忽然冒出阵阵黑气，皮肤溃烂发红，身体肿胀，就在他继续胀大之时，一只黑漆漆的烟管陡然落下，这一敲，直接敲醒了胡违的魂灵。
孙婆婆身后跟着几名大理寺官员，她收回烟枪，猛吸了一口大烟后说:“妖族奸细，好生能藏。”
戚悯觉得不对劲，她拧起眉，回头看了眼游岁，游岁也觉得胡违突然妖化有些奇怪，正好也朝戚悯看去。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虑，胡违的妖化只怕是婆婆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迷惑大理寺，将他们身上的嫌疑成功转移到胡违身上。
一来，鸿武院从胡违家中翻出了白骨，本身就很可疑，虽然后续解释得当，但刺一旦扎入人心，就难以消除。
二来，这胡违卸甲归乡后为何不坦白身份，偏要扮做弟弟的模样蒙骗家人？三来，胡违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妖气，就算他不是真的妖族奸细，也一定和妖族有关系，大理寺不用再为此劳思伤神，鸿武院也不必再封城，实乃一箭双雕。
不管婆婆动没动手脚，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赫连绒趁此机会赶紧上前让胡违签了和离书，二房自然是签不了的，她丈夫早就死了，她现在顶多算是个寡妇。
在胡违一声声“冤枉”中，大理寺官员将胡氏一族，包括二房通通押去了大理寺地牢，幸亏赫连绒离得快，不然她也得进去。
热闹没了，街坊也都相继散了。
赫连绒没有去处，只能暂时寄居在孙婆婆家，孙婆婆在大理寺加班，说实话，她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天天熬夜，戚悯都担心孙婆婆哪一天会猝死在大牢里。
“你们的情况婆婆都跟我讲了，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与妖族勾结，”赫连绒低着头，双手也随之攥紧了衣裙，“不过你们放心，等我处理完商铺的事以后就会离开这里，不会住在这里太久。”
戚悯:“去找你爹娘？”
赫连绒微微摇头:“我……早已与他们断绝关系……就算回去，只怕也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离家五年，父母未曾寄过一封信，她寄往家里的信也总是石沉大海，她想，爹娘一定是对她太失望了，连封信都不愿回……
“赫连姑娘，不回去看看怎么知道。”戚悯说，“也许，他们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赫连绒扭头看了眼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游岁，明朗笑着:“没想到你家官人主动包揽这些活儿，我家那位就不会，成婚五年，除了追我的那段日子，就再也没有为我洗手作羹汤过了。”
戚悯有些尴尬地咳嗽:“那个……我们家向来是我主外，他主内……”
赫连绒由衷赞美:“真好。”
厨房里，戚远搬了个板凳坐在灶台前，边往里面加柴火，边盯着锅里的汤，游岁打算简单做个三菜一汤，不料正巧听见戚悯那句话，于是坏心眼地拿起一个刚蒸熟的肉包子递给戚远。
他笑嘻嘻说:“你知道出去该喊什么吧？”
戚远抓着大肉包，奋力点了点头。
老远就脆生生地喊了声:“阿娘！”
戚悯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戚远屁颠屁颠跑过去，扑到戚悯怀里，将手里的肉包递到戚悯嘴边:“爹爹让你尝尝，看看包子熟没熟。”
戚悯:“……”
看到小孩儿的一瞬，赫连绒眼睛都亮了，她摸着戚远的脑袋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戚悯怕小孩儿说漏嘴，嘴快接了句:“福袋，福气满满的意思。”
赫连绒笑了:“的确是大富大贵之相。”
戚悯的神经倏地紧绷起来:“你会看气？”
她的画技只能画相无法画气，气者，人恒之运也，大多数神棍算命靠的都是人身上那虚无缥缈的气。
赫连绒说:“我家祖上出过风水堪舆师，因而对此略知一二。”
这倒无妨了。
戚悯松了一口气。
饭桌上，赫连绒一个劲儿地给戚远夹菜，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儿了，吃完饭，戚悯正打算休息，赫连绒忽而抓住她衣袖，小声说:“青鱼姑娘，你这是……和张大哥吵架分房了？”
戚悯又是一阵咳嗽。
一旁的游岁听闻此言，也是抱起戚远就往屋里走，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赫连绒逮住破绽问个不停。
赫连绒不解:“你，身体不太好？”
戚悯咳道:“我身体向来不好，吃药吃了很多年了，都不见好转，分房也是怕把病气过给他们。”
赫连绒看着游岁仓皇而逃的身影，薄情寡义的丈夫，不满说:“哪有这种说法，不悉心照顾你就算了，还要和你分房，天底下的男人果然没几个好东西。”
戚悯无奈挠了挠鼻尖，又不是真夫妻，嘴巴上说说算了，总不能真的同床共枕。
“没关系姐姐，我不嫌弃你，我来照顾你。”赫连绒拉着戚悯的双手十分真诚说。
戚悯一时间都呆住了，还没等她想好说辞拒绝，肩上蓦然搭上一只手，薄情寡义的丈夫安顿好小孩儿后去而复返了。
“夜深了，想来赫连姑娘还没有歇息的地方，我和娘子这就去收拾出一间房来。”游岁说。
“有劳了。”赫连绒低头致谢，“我听婆婆讲，二位过几日就要出城做生意，巧了，我在当地商会有熟人，可托点关系为二位疏通疏通。”
“赫连姑娘有心了，”戚悯见赫连绒主动提起此事，便也顺势提出自己的请求，“我和官人此行正巧是要去漠都进些布匹货物运回水乡去卖，既然同路，不如姑娘随我们一起吧？”
赫连绒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夜晚很沉，戚悯翻来覆去睡不着，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打地铺睡在地板上的游岁，他望着窗外的月牙，声音没有以为的朗润，只有沉闷:“咱们这一趟真的能活着走到漠都吗？”
戚悯坐起来，揉了揉眉心说:“皇宫现在肯定已经乱作一团了，漠都见不得很安全。”
游岁垂下眉眼:“可太子得继位啊。”
戚悯:“太后不会这么快掌权，殿下走之前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景况，提前做足了准备，只要太后敢反，殿下的人就会倾巢而出，保护陛下，捉拿反贼。”
游岁笑着:“他做事，的确喜欢凡事都留一手。”
他？
戚悯捕捉到了关键词，她微微眯起眼:“你似乎和我们殿下很熟？”
“不熟，”游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纠正，“只是小妹经常提起他罢了。”
“话说……太子妃现在如何了？”这么多天，戚悯终于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游岁耷拉了下眼皮说:“死了。”
戚悯呼吸一滞，声音都哑了不少:“怎么死的？”
游岁:“半个月前，东宫突生妖灾，小妹死于妖族手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