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户籍（三） 害怕她是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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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子时孙婆婆才回来，她不仅又带回来了满满一袋子妖兽肉，还有一个姑娘，那姑娘生得水灵，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此时戚悯正好做噩梦醒了，她扭头望向窗外，恰巧与那姑娘对视，那姑娘手忙脚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冲戚悯勉强一笑。
夜里很静，里屋断断续续传来抽泣声，戚悯本就睡眠浅，有些许风吹草动都能惊醒，再加上她修为到达满境后听力异于常人，她就这样坐在床头听里屋那姑娘哭了一晚上。
“昨晚谁在哭啊，吵得我一晚上没睡着。”刚起床，游岁就顶着一对黑眼圈来到院子里抱怨道。
戚悯打着哈欠，也没好到哪去:“婆婆昨晚带回来一个姑娘，似乎受了情伤，现在已经睡下了。”
说着，戚悯还朝里屋看了一眼，孙婆婆侧身躺在床上，估计也是刚睡下，视线再往里走，就能看见房间东南角的小榻上同样也躺着位姑娘，她眼睛红肿，口中还喃喃着“和离”之类的话语。
“这姑娘真可怜啊。”游岁忽然凑过来说。
“的确挺可怜的，”戚悯一想到她昨晚被迫听到那么多有关这姑娘的家事就脑子疼，“丈夫明明还活着却偏要假装自己死了，还扮做双生子弟弟的模样和自己的弟媳同房五年，诞下一子，老母亲明明知道这件事却故意瞒着她，真不知道这家人脑子怎么长的。”
游岁也觉得这件事很离谱，他耸肩道:“听说是鸿武院前几天突击查户籍的时候从他家香炉里翻出了白骨，大理寺连夜审讯这户人家，他们这才被迫道出真相。”
戚悯说:“有时候，只要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纸终究包不住火。”
游岁怔了怔，他哈哈干笑两声:“话倒是不错，若非是那天晚上的意外，这姑娘恐怕要被骗一辈子，这个人渣，一下子毁了两个姑娘。”
“你声音小些，别吵到她们休息了。”戚悯往前迈出几步，将未完全合上的门窗关好，然后就走进最西边的屋子，将戚远从床上叫起。
“今儿出去吃算了，正好打听打听出城的买路钱要多少。”戚悯说。
游岁取下挂在床边的衣服，麻利地给戚远套上:“我知道，最少都要一百文，外乡商人进出城还要缴纳三成的税，普通人这辈子都走不出这座城。”
戚悯听到这种问题下意识反问:“怎的这么高？”
游岁压低声音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当年先帝下旨兴修官道时，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好几个大商会联手垄断了全国大半的工程，先帝当时怒斩了涉及此事的所有官员，还抄了好几个富商，但无奈的是，在先帝知道此事之后，露水城这边的官道已经修了大半，且百姓颇有微词，再后来，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私人修的路，买路钱当然贵了。”
对此，戚悯的评价是:“士农工商，商籍最贱，从前我不理解，现在反倒明白了。”
游岁有些发愁地挠了挠头:“有钱么？咱们就出去吃，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现在在城里摆点小摊儿，等赚够买路钱就能出城了。”
戚悯嗤了声:“等你赚够买路钱，太子都换人坐了，而且据我这几个月的观察，想要在城里摆摊赚钱，就得先去商会挂号，五百文一个号，得到商会的许可后还要缴纳保证金，也是五百文，不仅如此，商贩所赚的钱还要交一部分给商会充当保护费，摆摊？你有钱么？”
游岁愣在原地，“啊”了好几声，最后咬牙切齿道:“这些人可真黑啊……”
“没钱不要紧，我知道有个能赚钱的地方。”戚悯转身朝门外走去，游岁见状赶忙拉起戚远跟上去。
“什么地方？”
“海边。”
像戚悯这类既买不起商会的号，也交不起保护费，每天在温饱线挣扎的普通人，海边是他们唯一能养活全家的地方。
露水城临海，每年发生在这里的人妖斗争数不胜数，妖族也不替族人收尸，于是渔民们就乘坐自家的小船将那些妖尸打捞起来，再转手卖给收妖尸的商贩，商贩再转手卖给那些世家权贵，这样以来，底层百姓的温饱解决了，商贩钱赚到了，权贵要的妖尸也有了，三方都乐在其中。
戚悯一开始没钱吃饭的时候就在海边打捞尸体，不过她只会象征性打捞一小部分妖尸用来糊口，她最主要的目的是打捞死在这片海域里的兄弟。
大多数士兵捞上来时尸体都不是很完整，不是缺条胳膊就是脑袋没了，戚悯捞了三个月，就挖了三个月的坑，城郊荒山上密密麻麻的坟头就是她的杰作。
“先说好，租船不要钱，但你们必须保证至少捞到六具妖尸，一具完整的妖尸我给你们一百文，妖尸碎片按照部位给钱，最多只能出到二十文，想好了就签名字画押。”
不是所有来海边捞尸的人都有船，那些没船的会选择租商贩的船，但相应的需要完成的任务量就会高很多，而且这些商贩为了名声也会在船上贴上震慑妖兽的符咒，就算有人不幸溺水身亡，其家人也能拿到相应的赔偿金。
而渔民们自己的船就无法抵御妖兽的袭击了，所以现在用自家船的渔民越来越少，大部分都选择租船，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先保住小命。
戚悯签完字，又摁了指印后接过商贩递来的牌子。
“那儿，七号船，如果你们日落之前捞不到六具妖尸，就要支付额外的租船费用，既然规矩都明白了，就快滚吧。”
租船的商贩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打量着眼前的“一家老少”，他兀地冷哼一声:“一个大老爷们儿有手有脚的不出去赚钱养家糊口，倒让自家媳妇儿来这种地方干这种苦活，呸！人渣。”
无缘无故挨骂的游岁:“……”
戚悯凉嗖嗖地看着他:“走吧，大老爷们儿。”
游岁:“……”
戚悯他们来的早，海面上没多少船，戚悯娴熟地抛下网，不一会儿就捞上来好几块妖尸碎片。
戚远努力充当氛围组:“姐姐真厉害。”
说着他侧身朝游岁的网里看去:“你好像又空军了。”
游岁有些丧气地朝船舷上一靠:“这下是真得靠青鱼姑娘养着了。”
“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给过来我打下手，”戚悯又顺手捞上来一具妖尸，“海上捞尸讲究的是手法，你看那些人，为了捞够八具妖尸连无情钩都使出来了，你这样当然捞不到。”
这艘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为船上大部分空间都要用来装妖尸，三个人坐在里面就显得空间很逼囧了，游岁小幅度挪着身子凑到戚悯身边，戚悯捞尸他就负责将尸体垒好。
戚远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竟莫名觉得有点……和谐？
南离城第一纨绔，作天作地的小霸王竟然乖乖听一个刚认识不到几天的姑娘的话？说出去谁信！
游岁坐在船尾，一来是为了平衡船只的重量，二来则是为了更好观察戚悯，他从未想过自己护送皇室宗亲路上会冒出戚厌的人，不过以他那谨慎的性子，的确有可能给他留个人保他平安。
虽说他男扮女装嫁进东宫骗了戚厌四年，但人心终究不是石头做的，会被捂热，而戚厌就是这样一个人，会容忍他所有坏脾气，不论任何时候都无条件站在他身后，为他遮风挡雨……
他大抵是真的疯了，才会在这个人身上看到戚厌昔日的影子。
此刻，他想剥去戚悯伪装的心达到了顶峰，他害怕她是戚厌，更怕她不是戚厌。
“你这样……盯着我作甚？”戚悯一回头就看见游岁那讳莫如深的眼神，吓了一跳，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
难道她身份暴露了？
游岁笑了声，懒洋洋往后靠了靠，测过身子看过来:“我只是在想青鱼姑娘自称是先太子麾下的将领，为何我从未见过？”
戚悯也笑了:“世子殿下常年镇守南离城，连漠都都未去过几次，何曾见过我？”
闻言，游岁身子往前倾了半分，目光落在戚悯左眼眼角的那颗痣上，他说:“那姑娘又怎么确定我未曾在漠都待过很长一段日子？”
这话说的戚悯心疼猛然漏了一拍，她也往前倾了倾，气息又低又沉:“太子亲卫岂是世子殿下想见就能见的。”
游岁挑眉:“我小妹可是太子妃。”
戚悯:“我也是殿下亲封的暗卫统领。”
船对面的戚远:“……那个，你俩是不是有点过于暧昧了？”
两人又“唰”地一下分开，一人在船头，一人在船尾，仿佛船中间隔着天堑，就这样一路无言。
戚悯只花了两个时辰就将船装满了，不仅超额完成任务还能卖出去不少钱，三人满载而归。
戚悯拿着一上午捞尸换来的钱去了趟集市，给戚远买了身新衣服，又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回去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然而他们刚走到巷子口，就见孙婆婆家门口围了一群人，人群中还有个七八十的老太站在大门口拉扯着里面的姑娘。
“好你个没良心的，我儿子哪里对不起你，又是供你吃又是供你穿，你在我家花的哪一样不是我儿子辛辛苦苦挣来的？他不过是体恤二房丧夫兼祧两房，你便要和离，真要闹翻天不成！”
说着她就示意身旁的男人去抢人，管它街里邻居笑话不笑话的，先把人抓回去再说，既然入了她家门，那这辈子都是她家的鬼！和离？想都不要想，要是离了，这么好的摇钱树她上哪儿再找去。
得了示意，男人也去拽那姑娘:“绒儿，你赌气也要有个限度，乡里乡亲都看着呢，你莫要再任性了，多大的事……”
话还未说完，一个巴掌就清晰地落在那男人脸上。
是二房。
二房挺着肚子，气冲冲穿过人群，巴掌落在男人脸上，火辣辣的疼:“若不是孙婆婆把这件事告诉我，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要假扮文霖，抛弃大嫂，还骗她，说你死了，大嫂为你守了五年活寡你知不知道！”
男人眼见彻底瞒不住了，只能低下声音祈求:“不是这样的，是文霖托我照顾好你……”
“哦～，原来你以为的照顾，是这样子照顾的啊？”游岁穿过人群来到里侧，语气戏谑，“如果你弟弟知道你是这样照顾自己妻子的，棺材板怕是都压不住了。”
俗话说得好，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顶替他人军籍这么大的事儿都能从大理寺出来，看来你家没少往里面塞钱啊，他日若是有人查起来，十条命都不够你杀的。”
此话一出，男人的脸瞬间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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