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户籍（二） 定武侯都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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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悯又做噩梦了。
她又梦见幼时那冰冷的冷宫，嬷嬷小厮的打骂，这些人惯来是会看人下菜碟的，戚悯虽是公主，却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吃的是宫人不要的馒头或冷粥，穿的是单薄的衣衫，每到冬日，她总会冻得手脚冰凉，次次半只脚迈进黄泉路，次次都能硬扛过来。
她有时也会抱怨老天不公，难道仅凭那破烂僧人的一句妄语就要断送她的一生？
凭什么！
“晦气东西！就是你以后要害死太子殿下，你们把她的双手双脚都捆起来，免得偷跑出去祸害太子殿下。瞪我？再瞪把你眼珠子扣出来！怎么，还不服气？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心肠竟如此歹毒！指不定哪天就投靠妖族要祸害咱们，呸！白眼狼！”
幼小的戚悯将自己蜷缩在宫中的一角，她不知道自己被捆了多久，只知道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进水了，也许是那些宫人忘了，也许是她们故意的。
就在戚悯浑浑噩噩，饿得两眼发昏，只剩一口气时，冷宫的大门悄然打开，一位光鲜亮丽的人儿立在门口，他看向她，举手投足间皆是皇家风范。
“饿坏了吧？孤给你带了御膳房刚煲好的汤，还热着呢，快吃吧。”
当朝太子戚厌，也就是与戚悯同岁的皇兄，他舀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递给早就饿得眼冒金光的戚悯手上，戚悯不仅没接，反而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将那汤碗打翻。
“谁要你那可怜的施舍！”
“放肆！”
身旁的宫人跨出一大步，连忙将戚厌护在身后，他们像盯恶鬼一样盯着戚悯，那眼神里只有怨毒，没有怜悯。
只是打翻汤碗这么简单的动作就让戚悯浑身瘫软，再无半点反抗的力气，她是饿不错，可她也不会吃害她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仇人给的饭。
人不能没有骨气。
戚厌怔怔地看着地上破碎的瓷碗，他摆手屏退四周的宫人，待他们都出去后戚厌才说:“你恨我对吗？”
戚悯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双生子本应是最在乎，最信任，最了解彼此的人，可他们却在规矩森严的皇宫里，在流言蜚语中渐渐活成了水火不容的仇人。
小孩子哪懂那些皇室算计，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因为那些宫人口中的太子殿下，那个和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戚悯怎么可能不恨。
流光照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有时戚悯也在想，她未尝不可取而代之。
“母后病重，她很想你。”戚厌如此说着。
戚悯依旧没有说话，她半阖着眼，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而戚厌也终于发觉了不对劲，他立马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狐裘大衣，披在戚悯身上，单手抱起被冻得没有知觉的妹妹，朝宫门外大吼一声:“传太医！”
太医院的太医拎着药箱屁滚尿流地爬到冷宫，为戚悯诊完脉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回，回殿下，公主她……她受冻多日，又未曾进食进水，本就身体虚弱，再加上刚刚又旧病复发，恐性命不保……”
声音越来越小，戚厌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戚厌抱起还在昏迷中的戚悯往宫外走:“摆驾，回东宫。”
“殿下，殿下万万不可啊！”
周边的宫人，乃至是太医都齐齐跪下:“公主殿下乃天煞孤星，与殿下命格相冲，殿下切莫做糊涂事啊。”
“天煞孤星？”戚厌嗤笑着，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一群奴才，也敢顶撞主子？”
“微臣不敢。”
戚厌朝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冷宫所有照顾我妹妹的宫人全部杖毙，今后，谁在传此谣言，孤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梦里的一切是那么鲜活、清晰，而梦醒之后的戚悯却总是误以为皇兄还活着，她摸向胸膛，心脏跳动，却缓慢冰凉。
她，诏离国早死的公主，连同土里的枯骨一起，被众生遗忘。
戚悯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托腮把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工钱。
她还没跟游岁谈她的工钱是按月给还是按时辰给，以及一天多少钱或一个时辰多少钱。
戚悯来到游岁门前，正准备叩门，门就开了，两人皆呆在原地，戚悯下意识往下看去，游岁终于反应过来，又羞又臊地关上房门:“你你你你……你往哪儿看呐？”
戚悯莫名其妙:“你大早上不穿衣服耍流氓，反倒赖我身上了？”
游岁咬牙切齿道:“我衣服洗了，在外面挂着呢。”
是他想不穿衣服耍流氓的嘛，再说了，这院子离她住的地方还隔了间屋子，谁知道她会突然过来。
戚抱着胳膊:“话说，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出来就不多带几件换洗的衣服么？”
游岁沉默了:“没钱，为了凑过路费给当了。”
这时戚悯才看到游岁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她走下台阶，将晒干的衣服取下，然后敲敲门:“开个缝儿，我给你递进去。”
可门后的人却没什么反应。
戚悯无语了:“放心，没人乐意看你那小孩儿身材。”
门后的游岁:“……”
房门忽然开了，又忽然关上，门后的人用力将外面的衣服扯进去，游岁边穿衣服边道:“我昨天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脸皮这么厚。”
戚悯笑了声:“是吗，我也没发现堂堂定武侯府世子连过路费都给不起。”
游岁没有底气地反驳:“我，我那是走的急，盘缠没带够……”
谁能料到半路上会杀出个妖族来，他带着小孩儿一路上东躲西藏，吃喝拉撒全指望他带的那点盘缠，够用才怪。
而且每逢过关都要收取高昂的买路钱，当掉那些丝绸衣物也是游岁迫不得已为之的，若非是京城突发事故，他爹连夜带着亲兵前往漠都护驾，他也不会在半路上接到陛下密旨，临时调头赶往露水城。
现在的诏离国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外有妖族入侵，内有党派之争，朝堂乱成一锅粥，有人战队有人观望，若是太子殿下还活着……
游岁系好了腰带，他努力将脑子里的想法摇出去，斯人已逝，而定武侯府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此乱局之中护住陛下。
房门打开，戚悯顺势就靠在了柱子上:“谈谈工钱吧。”
游岁:“钱不会少你的，等他安全抵达漠都，莫说黄金万两，封官进爵都不是问题。”
戚悯歪头笑道:“我这个人吧，对做官什么的不感兴趣，你只要答应我等到了漠都给我五百两银子就行了。”
游岁拧眉:“你就只要五百两？”
戚悯不解:“难道我还要多了？五百两足够我随便在哪儿开家铺子，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游岁:“……”
好一个……狮子小开口。
游岁来到院子中间的石桌上，坐下，食指轻轻敲在桌面上，他说:“从这里到漠都，骑最好的马也需要一个月，更不用提中途还会遇到各路势力的阻拦、截杀，你真不考虑狠狠宰我老爹一笔？”
戚悯由衷鼓掌，好一个大孝子啊，定武侯都要被你孝死了。
“五千两，不能再少了。”游岁眼神坚定。
戚悯这辈子只见过雇主把价钱往低的压，从未见过有人往高的涨，这游家二少怕不是个傻子？五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家大业大的定武侯府来说，也不过是从指甲缝里扣出来一点而已，所以戚悯很快就接受了。
她从怀里掏出事先备好的笔墨:“签字画押，不可反悔。”
游岁果断摁了手印:“绝不后悔。”
吃过晌午饭戚悯就躺在院子里睡午觉，最近城里查得紧，又关了城门，不让进也不让出，他们只能静等出城的时机。
游岁为小孩儿洗净脸上的胭脂水粉，打算重新为其画张皮，原先那张因为一路的奔波早就有了磨损，幸亏鸿武院的修士是昨晚查的人，若是放在白天，早就露馅儿了。
他自己也得画，那些千里迢迢从漠都来的刺客杀手，就没有不认识他这张脸的。
见状，戚悯起身瞥了眼，她说:“画皮太假了，但凡遇到个境界高于你的修士，很容易被识破。”
游岁挠挠头:“那咋办？”
戚悯拔出插在发髻上的簪子，这时游岁才注意到这根簪子的奇特之处，与其说是簪子，倒不如说是一只笔，笔杆表层金纹流动，这是一件独一无二的法器！
戚悯在那孩子眉心一点，锁灵，易骨，画形。
游岁叹为观止，这一笔下去之后，这孩子不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与皇室宗亲八竿子打不着，看着就像是打小在土堆里撒泼打滚长大的乡下野孩子。
蓦地，他反应过来:“等等，你不会用的也是假样貌吧？”
戚悯:“我不介意把你也画成姑娘。”
游岁立马闭嘴，瑟缩着脑袋不敢再说话了。
画完小孩儿之后，戚悯朝后面的游岁勾勾手:“过来。”
少年也没问干嘛，只听见戚悯叫他，揣着满肚子糊涂就过去了。
戚悯边为其描眉边说:“小孩子可随意改变性别是因为小孩儿的骨头软，处于生长阶段，因此容易易骨，但你就不一样了，你今年正好及冠，已经过了可以易骨的时候，所以我只能照着你原来的骨相给你换副新面孔，有什么要求吗？”
游岁连连摇头:“没有。”
戚悯伸手掐住游岁的脸，将其摆正:“别乱动。若是线条一不小心歪了，当心毁容。”
游岁目光游离:“……哦。”
皮相画好后，戚悯将锁灵的那一点点在游岁的耳根后，此地极为隐蔽，又不易被发现，如此，算是大功告成。
游岁取来镜子，看见镜子里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顿时放心下来，可他又想起昨晚那几个人:“虽说我们现在做了新的伪装，可昨晚见过我们的那几个人怎么办？”
戚悯漫不经心道:“他们啊，也许已经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户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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