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户籍（一） 大半夜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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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张世。”
“年龄？”
“二十二。”
“籍贯？”
“大沂水乡人，最近这几年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孩子办的也是外地户籍，前些日子阿娘说她身子不舒服，我们便连夜赶回来了。”
一问一答，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卡壳，面对鸿武院的逼问，哪怕他们的刀都已经架在孩子脖子上了，戚悯依然不慌。
为首的修士冷哼了声:“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是这个时候，还好巧不巧都是外地户籍，你们是打定了我们短时间内调不来水乡的黄册吗？”
戚悯抬眸，直视那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大人尽管去调。”
戚悯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鸿武院这几个人大为恼火，这已经是城里最后几户没有查过的人家了，再找不出破坏妖域阵眼的那个人他们就要提着脑袋去见上级。
不过。
那人眯了眯眼，苍天有眼，就算他抓不到那人又如何，有这几个外乡人顶罪，反正也没人会费劲去调大沂的黄册过来，到时候他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等事情尘埃落定，纵然有人想翻案也是不可能的了。
为首的修士厉声呵斥道:“你说调就调，我们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们就是那与妖族勾结谋反之人，我鸿武院当为民除害，以正国本，今日就将你们押去大理寺，择日问斩。”
那人朝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随即退后一步，同伴迅速动身，就在即将碰到他们三人的衣袖时，门口多了道黑压压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她左手捏着一杆烟枪，右手拎着一条麻袋，袋子底部还有泥和血，戚悯只看了一眼就明白来者是谁了。
游岁见主人家回来了，也是立马迎上去，他身上的裙子并未褪去，模样也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就像是孝顺的儿媳妇儿挽上了公婆的胳膊。
“娘，你可算回来了，这几个没眼色的愣是说我们和妖族勾结，还要押我们去大理寺，改天就砍头呢。”
“再怎么说，您老人家也帮鸿武院镇压了这么多年妖邪，到头来反被扣上私通妖族的罪名，往轻点说是满门抄斩，往重点说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这幕着实有点辣眼睛，戚悯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实在无法想象游岁到底是怎么说服自己说出这么黏糊的调调的。
估计嗓子都夹冒烟儿了。
旁边的小孩儿也在拼命掐着大腿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在游岁的拱火下，老婆婆果然生气了，她丢下手中的袋子，袋子口没系紧，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就全都倒了出来。
大小不一的尸块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染红了院子里的黑土地。
老婆婆攥紧了手中的烟枪，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鸿武院这几人:“你们要砍谁的头？”
为首的修士声音立刻软了下来，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是误会。”
老婆婆重复道:“误会？”
“是的，误会，城里谁人不知您老人家的作风，此事是我们弄错了。”
老婆婆却不听他们的解释，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丢到那人身上道:“幸好老婆子我随身带着我家的黄册，若是不让你们查，倒要说老婆子我仗势欺人了。”
虽然有些害怕，但那人还是老老实实拿起那本泛黄的册子来回翻看了好几遍，似乎有些不死心，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直到细节什么的全都对上了这才不舍地归还。
在老婆婆吃人的目光中，那几人敷衍了事地道完歉后就急匆匆离开转向下户没查的人家，依旧是粗暴的拍门踹门声，震得戚悯耳朵都麻了。
她习惯性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烦躁地想，大半夜这样敲门，算不算扰民？
戚悯抬眸时发现游岁正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有打量，有试探，独独没有可以合作的信任，也对，信任一个刚见面不到一天的陌生人，除非那人脑子坏掉了，戚悯也不喜欢这类蠢人。
尤其讨厌自作聪明的蠢人。
她看回去，顺带问了一嘴:“婆婆，你拎这么多妖兽尸体回来做甚？”
婆婆手脚麻利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尸块儿，眼也不抬说:“刚刚又有几头畜生发了疯，在牢里四处咬人，我就将它们杀了，大理寺那群娃娃觉得恶心，稀里哗啦吐了一地，这可是气境六重的大妖兽，丢掉太可惜啦，老婆子我就带回来给你们补补身子。”
妖兽肉对修士而言的确是大补，因为那些肉里含有丰富的灵气，比修士自己从天地间吸纳灵气然后化为己用的速度快得不止一星半点，然而诏离国命令禁止吞吃妖兽肉，某些特殊人士除外，所以在一些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市里，哪怕只是刚开灵智的妖兽的肉都卖到了五万一斤。
戚悯不厌恶妖兽，却格外厌恶妖兽肉，更别提吃，只是触碰她都能恶心得几天几夜吃不下饭，每每看着那些权贵满嘴流油吃着用妖兽肉做成的鸡鸭牛羊肉她都必须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
妖吃人，人吃妖，到底谁是砧板，谁是鱼肉。
戚悯扯了下嘴角:“我不饿。”
游岁也连连摆手:“婆婆，你这……可真是太刑了。”
他宁愿去大街上乞讨都不吃妖兽肉。
孙婆婆“啧”了声:“胆子这么小？”
这不是小不小的问题，而是刑不刑的问题，游岁都能想象出来他娘若是知道他吃了妖兽肉，绝对会大义灭亲把他剁成尸块。
见他们很抗拒妖兽肉，孙婆婆只能兀自叹息着扛着那一麻袋的妖兽尸体走进厨房，戚悯看着孙婆婆粗壮的身形陷入沉思，明明满头银发，看起来至少也有七十岁高龄了，可身子骨却比她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要硬朗。
诚然，妖兽尸体里蕴含的灵气可以帮助修士突破，但也有副作用，诏离国在很久以前就出现过一位因为吞食过量妖兽肉而妖化的修士，他是第一个发现人族修士可以通过吞食妖兽肉提升修为的人，也是第一个死于妖化的人。
自那以后，诏离国就禁了妖兽肉，宁可丢进乱葬岗喂走尸，都不会端上餐桌。
片刻后，孙婆婆端出满满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走出来，又盛了一大盆米饭，坐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吞咽。
戚悯:“……”
游岁:“……”
挺好，能吃是福。
孙婆婆舀起一大勺红烧肉递到戚悯身前，邀请道:“你当真不吃？”
戚悯往后仰了仰，有些难为情:“真的……不用，孤……估计以我现在的情况吃什么都于事无补。”
她拖着一副残败之躯苟延残喘至今本就不容易，戚悯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吸纳天地灵气修补自己的心脉，奈何不管她吸收多少灵气丹田都如泥牛入海般，无任何反应。
她神境十重的满境修为不知什么原因被一股无形力量牢牢锁在丹田之中，唯一能调动的就只有护住心脉的那丝丝真气，戚悯时常也在想她这算不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好消息，死了又活了。
坏消息，重生变成了个废物病秧子。
对自己一向严苛，且心气又高的戚悯差不多花了大半个月才接受这个事实，直到今天，她已经完全习惯现在的平庸，活着就是赚到。
孙婆婆咽下一大口妖兽肉，神情严肃起来:“丫头，老婆子从把你从鬼门关里拽回来，想托你办件事应该不过分吧？”
戚悯微笑:“自然。”
不过话音一转，戚悯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金绳说:“但也要有命办不是吗？前辈。”
你指望她一个喘气都费劲的病秧子去护送诏离国未来的太子？
那跟肉包子打狗有啥区别。
在妖兽横行的时代，太子早已不再是单纯的一个称呼，一国的储君，而是杀妖斩魔，守护家国安宁的神职。
历来太子均由当朝天子的皇长子继位，太子只能立不可废，要么死，要么残，自己退位让贤，否则，不论是执掌天下的君王，还是手眼遮天的太后，都无权罢黜，这是祖制。
若太子已死或残，且陛下又无其他子嗣才会轮到那些皇室宗亲子弟。
戚悯本身就没多少兄弟姐妹，她这一“死”，皇宫那边必然要挑选这些宗亲去竞选太子之位，也不知道是她爹不行还是宫里那些娘娘们不行，诏离国的皇子公主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还死了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不是低能儿就是畸形儿，简直上不了台面。
想着，戚悯又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小孩儿，小孩儿似乎有点怕生，总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怯生生的目光在游岁和她身上来回切换，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归宿。
沉默良久，戚悯终于松了口:“我可以将他安全护送到漠都，但回京路上危险重重，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这孩子，妖族也不会善罢甘休，我需要婆婆答应我一件事。”
孙婆婆:“老婆子我这儿可没什么天材地宝，更没有钱。”
游岁连忙说道:“钱的话你不用担心，等到了京城，你要多少钱我爹都拿得出来。”
戚悯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这趟镖，从来都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关乎诏离国万千百姓性命的问题，戚悯想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一想到那些惨死的宗亲，心里又是止不住的难受。
戚悯挑眉，淡声道:“我想求您一道金口玉言。”
孙婆婆先是一怔，没反应过来，随即缓慢起身，上下打量了戚悯一通，她蹙眉:“你知道的不少。”
戚悯哈哈干笑两声，轻松应对:“见多识广罢了，从前还在军营里时，听过些许传闻。”
游岁瞠目结舌:“你还当过大头兵？”
戚悯侧眸睨过去，纠正道:“是统领。”
“我曾隶属先太子门下，殿下与关外妖魔鏖战之时我就在现场。”
原来如此！
游岁心里顿时明朗，如此说来，她之前所有的不合理在此时都显得尤为合理，因为她是先太子的亲卫，所以才会在看到妖族残害皇室宗亲后震怒，不惜代价也要破了这妖域。因为她是先太子的亲卫，才会一眼识破他们的伪装，才会临时改口，决定护送皇室宗亲。
“你身上那些伤……也是在那场大战中留下来的？”游岁早就注意到了戚悯手臂上那条狰狞的疤痕，那时他就在想，如果这个人没有参过军，那她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所幸，她是个好人。
“算是吧。”戚悯默默放下卷起的袖子。
孙婆婆站在月色下看了许久，直到月光被乌云笼罩，她才回神似的走进屋里，片刻后她手中托着一块缺角的玉佩走了出来。
“手伸出来。”
刚放下袖子又要撸起来的戚悯:“……”
孙婆婆咬破指尖，只见一点殷红在指腹上蔓延，渐渐拢聚成一滴血珠，血珠落在戚悯胳膊上，绘就成一道奇异的符文。
戚悯接过玉佩，随意挂在腰带上，这下，总算有了回京的底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