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和老婆再见 “你好，林 ...
-
林引山其实不大愿意让人接送上下学。
林向津之前送过他一段时间，但基本上每次都以他迟到请假而告终。
他和大部分高中生一样，早上的清醒是很困难的，要定好多次闹钟，才勉强把他从梦里拉出来。
但自从林向津自告奋勇送他上学后，闹钟就换成了哥哥的叫醒服务，全家人默默达成一致，让他睡到自然醒，再由林向津去叫他。
每一个早晨，寂静的光辉平铺在枕边，林向津坐在床沿，林引山醒来时他一般戴着眼镜在看笔记本，他把笔记本合上，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往下滑了半分，低头看着林引山。
“醒来了？”
在林引山还是那个没有立大人人设的林小朋友时，他会懵懵然地讨一个早安抱。
如果严舒蕊在，他还能讨一个早安吻。
然后去到学校迎接同学们关于他“又感冒发烧请假”的关切问候。
在一学期的请假次数完美突破五十二次后，会撒娇需要人哄着起床的林引山已经被厚厚的书本撞死了。
现在是超级严肃、晚起早醒的钮祜禄林大学霸。
林引山把饭盒放进车篮里，林问江因为工作的缘故，除开年假，一周才会回一次家，每一次回家，都会给他换一次自制的保温餐包。
所以当他在中午吃饭时，把那个粉色的、绣着“亲爱的宝贝”的布包提出来时，陈元屹揽着他的肩大笑个不停。
“年宝是公主，公主公主，可爱公主，公主公主，漂亮公主……唔！”陈元屹觉得肋骨被人狠狠肘击了，他痛苦地伸出手指，颤抖着不住后退，“你……你……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罪魁祸首正悠悠然地咽下一块牛肉，他咀嚼时不张嘴，像一只鸟，小口小口地咬，听不到一点细碎声响。
他被陈元屹摇来晃去地揉搓，非要他给一个交代，林引山哄了半天没哄好，只好捧着饭盒往走廊走。
江城市一中的对面就是悦英高中，虽说隔了几条街，但站在五楼的位置，还是可以看见它中心的教学楼。
林引山舀起一勺紫米饭，隔着女儿墙上的维护网，看着汇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人蚁的操场，思绪被风吹着往那边拉。
在那里，他有一个很想亲近的弟弟。
外公常说，学会照顾别人，就是变成大人的第一步。
他从陆明生那里，得到了这种成长的成就感。
他开始思考，陆明生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他的眼睛好了吗，他今天午饭吃的什么，会和他一样不吃食堂只吃家里准备的饭吗？
还有一件非常让他苦恼的事，他想要一个优秀的弟弟，陆明生的成绩要是不太好，该怎么办呢？
陆明生这人成绩确实不算好。
上一世，他好歹也是联邦一流中央政务大学金融专业研究生学历，但可惜，他只有一纸学历证明。
觉醒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觉醒之后也是断断续续的不清醒。
人生这张纸，被刻划了太多道，导致他回过头去看，只能看见无数的破窟窿。
正好有一处窟窿就是关于学习的，他上一世挺短命的，只活到了三十四岁，倒也算是一个中年大叔。
让一个疯疯癫癫、对前半生全无印象的大叔重新高考，简直就是折磨。
若非是孟塘发疯结束后对其“母爱爆发”，非要送他去上学，陆明生估计是不会再踏进校园一点的。
孟塘总是在流泪，为陆少秦奉茶时，她在流泪；陆祁言拒绝她安排的相亲时，她在流泪；靠在陆祁九怀里吻着她亲爱的养子时，她在流泪；在陆明生活着站她面前时，她在流泪。
眼泪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裙摆上，她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陆明生不顺心时随手碾碎的叶片都没有她这般脆弱。
脆弱地哭泣，脆弱地控诉，脆弱地举起屠刀。
昨晚的那场闹剧，并没有轻松地走到结局。
陆明生关上房门，老爷子在半夜砸开别墅的门。
他捡走了那位很会勾引人的林家小少爷的叉子。
陆明生又犯病了，海把他淹没，而他在巨大的海浪声中含着它睡着了。
孟塘伏在陆建庭的脚下，她的头被磕破了，血染了她洁白的睡裙。
她半是恨半是怨地看着站在陆建庭身后的陆祁言，而对方却未曾分给她半分眼神。
“孟塘，你能留在陆家是因为陆祁言、陆明生身上流的是陆家的血，你要动我陆家的血脉，你有几条命能赔？”
老爷子坐在扶手椅里，神色冷沉，他语气平缓，仅仅是淡淡的目光落下来，权力和身份带来的威严和压迫，就沉甸甸地把孟塘压得跪倒在地。
“到底是造孽，娶了一个疯子，家门不幸啊。”他闭了闭眼，脊背弯了几分，“你要再动什么歪心思，从前做了什么恶，今后就一一应回来，免得你的报应全报在我陆家身上。”
拐杖用力地杵在地，他平复下语气，“陆明生一直没去学校？”
孟塘哆嗦着点头。
“这个小疯子也是活腻了，不想读就把他腿打断！”
陆明生并不清楚楼下发生的一切，他的睡眠很浅，他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但被海水淹没的大脑却自动放弃识别。
他只知道他或许应该重返校园，因为他的口中还漫着朗姆酒的果木香。
如同婴儿一般，陆明生蜷缩在四柱床的一角，他的手太长，腿也太长，佝偻着的时候有些滑稽。
……
教育城靠北的街道上开有一家咖啡馆，咖啡馆不大，只有一个小小的门面，但光线调得很柔和，咖啡微苦的香气萦绕在木制座椅周围，黄昏时，霞色的光映在靠窗的一角。
陆明生没有走进悦英校门，在教育城晃悠了一个上午，外套被他系在腰间，内里搭的依旧是黑色的衬衫，配着头上戴的网球帽，有些不伦不类。
他单手提着书包靠在梧桐树下，树的阴影投射在落地窗上，醇厚焦苦的风将软纱窗帘吹得四处飘卷。
少年坐在桌前。
少年的手修长清癯，皮肉偏薄，握着笔时，手背被笔身压出浅淡的红晕。
他垂着头书写，在咖啡的热气中，眼镜的镜片变得模糊，他伸手取下，擦干净重新戴上去。
抬好头时，陆明生已经在他对面落座。
“你好，认识一下，陆明生。”
林引山握着按压笔的手握紧又松开，陆明生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全部的阳光，但他的眼睛依旧泛着璀璨的亮光，他递出去自己那只带着点墨水痕迹的手。
“你好，林引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