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过去 他又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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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生窝在转椅里，牙齿叼着一只按压笔，笔身上是一排噬咬过的印记，黑色的瞳仁里，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快速划过，最后定格在一张合照上。
初放的蔷薇丛里，铜黄色的南瓜车前，被白裙罩住的女孩拉着穿红鞋的男孩的手，不湿的雨，空洞的眼，含笑的儿童。
陆明生眼睛微眯，将一笔钱打在何远的账户里。
他没有继续看对方发过来的消息，只带走了一支笔和一把叉子，用方巾包住，揣在衣袋里，离开了陆家。
林引山想要他活，下地狱的人，只有在天神的身边才有喘息的机会，他决心去尝尝活着的滋味，就只好缠着圣父，让他永远地留在他身边。
他注定是要看陆家的一切焚烧殆尽，他不要做被烧死的鬼，他要做林引山的棺材里的毒蛇。
他已经迫不及待，急切到一想到林引山，他的灵魂就开始背叛他的意志，妄图脱离他罪恶的身体，他又成了疯子，在很热的风里，不停地笑。
活着的人，要有过去，他一路跌跌撞撞，在一团漆黑和无法自制的精神状态下，疯疯癫癫地走到陆建庭的庄园，他在这里“走失”了八年，书中没写的过去，他能在这找到吗？
陆建庭已然老去，满庄园里的松衫随他一般，老得能被风吹溜走，云黑压压的，人的皮肤在光下也黑压压的，陆明生推开门时，屋子里一堆的黑影，最浓稠的那个就是陆建庭。
“回来不打招呼吗？”陆建庭杵着拐杖站起来，他是从联邦最动乱的年代里闯出来的人，气势很沉稳，一步一步地走近逼视陆明生。
陆明生站得笔直，头漫不经心的偏到一边，带着冷漠凝视着他。陆建庭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宽阔地笑了，他说:“少秦说你废了，我看，你长大了不少。”
陆建庭任仆人扶着回到沙发上，撑着茶几用力咳嗽了许久，用茶水顺下去后，才重新看向陆明生:“但你要一直在外面鬼混，不去读书，你是一定会废的。”
陆明生坐在他对面:“你说笑了，我这个年纪，除了读书我能做些什么，过几天，我会去市一中，悦英配不上我。”
“以前呢，棍棒下，能教出个乖顺的孩子，年龄一长，就又都变得叛逆。”陆建庭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倒出一杯白酒，灌了下去，精神气提振起来，“市一中那边的关系我会疏通，你怎么样呢，我就是有心也无力管了，只要别像祁言那样，颓废不做事，老头子我，就满意了！”
陆明生哼笑一声:“我以前很乖顺？”
陆建庭又倒了一杯酒，饮了半杯，哈出一口酒气，疲惫地抬起眼睛:“你以前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恨人，现在，我一眼就看出，你在恨我。”
“你比我，更像我自己啊。”他说，“你母亲生了个好儿子。”
陆明生清醒了许多，放下癫狂，冷静地与他对视。
陆建庭很聪明，他轻易地揭开了陆明生的假面，甚至还在往里探究:“你恨他们吗？到底血脉相连，恨来恨去，没必要。”
陆明生的神情静了下来，他双腿交叠，从容地问他“你觉得，我不该恨吗？”
陆建庭没回话，他是很老了，摩挲杯口时，指节上一堆褶皱，跟剥下来的树皮一样。
“我房间被打扫过吗？”陆明生站起身，向二楼走去，“有些东西我没带走，但很重要的，要是弄丢，你们赔我？”
“少爷，您的东西没人动的，您走时，就锁上了。”
“哦，那劳烦你开锁了。”
陆明生推开门，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这就是他全部的过去，跟铺平的床单一样苍白。
光线显得敝旧，灰尘很呛人，他的感官在尝试把回忆还给他，但他只觉得仓皇和孤寂，借着暗昏昏的光，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有他的郁热和退缩，尤其在走近衣柜时，矛盾的情绪蠢蠢欲动。
如果他找到了原著中没有的故事，那他陆明生的存在是真还是假……
原著构建的世界，是真还是假……
这个答案他不敢想，初见林引山时，他不敢想，现在，他也不敢想。
这是盛夏，窗外是矮山，他却孑然一身面对着寒冬，面对着大海，海浪掺着雪，要把他淹死，陆明生喉口都是血腥味，如生锈的机械般往前走。
他不该这么做的，但是他又应该这么做。
一个陆明生说:秘密需要永眠，外泄的人要背一生的罪孽，你会死掉，一辈子都在重复死掉。
另一个陆明生说:你已经死过了，打开封存的记忆，你才能活，林引山叫你活，你忘了吗？
对，林引山……
陆明生抬起手。
门，开了。
一种液体从下巴顺着静脉一直流到陆明生的胸腔，一滴向下流下，一滴向上攀爬。
粘稠，沸烫，灼烧他的脸颊、鼻子和眼睛，陆明生紧闭双眼，再次睁眼，衣柜里什么也没有，流淌的东西也只是空气。
陆明生长长吁出一口气，全身紧绷的肌肉都骤然放松，他静静地站定了一会儿，双臂张开，随着骨头的收缩，很绅士、优雅地关上柜门。
过去是假的，但书中的世界是真的，他也是真的，他就是罪大恶极的反派，一定会死的反派，想到如此，他愉快慵懒地走出这个老旧的地方。
钟点工在他走后推开门，被暴力破坏过的木板悬在铰链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一个婴儿在瓮声瓮气的哭泣，一场喧哗的大风登堂入室，卷得一屋的狼藉，衣服杂乱无章的躺在地上。
她想起那持续了半小时的、又快又重的撞击声和刮擦声，握着钥匙的手紧张地蜷缩成团，头愣愣地转向后面。
衣柜的背板全是用刀刻过的痕迹，一层叠一层，偶尔能看清几个像文字的笔画，但更多的都是缭乱的白色刻痕。
在庄园工作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一个老疯子和一个小疯子，老疯子是个酒鬼，日日都在酒精中发怒狂吼，挥舞着马鞭充威武将军；小疯子是个哑巴，抱着一堆烧成灰的纸不吭声地要同老疯子同归于尽。
疯子打了疯子，疯子在同疯子吠叫，疯子成为了另一个疯子。
钟点工镇静下来，按陆建庭的吩咐，让人把房间里的家具都搬出去丢掉，陆建庭说，这里不会再有人住，这些东西要是留下来给鬼用，太晦气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