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恶鬼与神明 “我把我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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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靠近地触碰林引山，他的胸骨，他的手心，都无比地靠近自己的心脏，陆明生感到一种痛苦，像枷锁一样，迫使他去清晰感知自己死而复生的脉搏，他似乎被救赎了，又似乎泯灭于更深的地狱。
他不该沉溺于此，林引山还未被他同化堕落为恶魔，他却已经把头颅摆在人的面前，圣经会杀死他的。
林引山好温暖，银光灿灿的，陆明生的头放得越来越低，用力汲取温度，他要把他吸干，直到成为一具冰冷的死尸，才能与自己相配。
陆明生:“我一直都很好。”
一想到少年会被恶意浸染得脏兮兮的样子，他就好得不得了。
林引山的前面挂着陆明生，后面挂着书包，他当真要被压得喘不过气了，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你再继续抱着，我就会变得很不好了。”
陆明生:“……”
我果然很恨他，迟早一日要把他埋在自己床底，叫谁也找不见，成为一宗悬案，陆明生如是想到。
林引山被人松开，书包也被人顺手拽走，陆明生挟持了他最看重的东西，他看离他半步远的人，突然明白了陆明生的小宇宙里燃烧出来的是个傲娇的小朋友。
他不甚理解，却选择包容，对于他而言，每个人都是新生的初婴，总对这个世界上另外的人一知半解，但面对每个生命的不同，静默地接纳，温柔地包裹，用真诚，用倾听，坦率单纯去尊重彼此的不完美，友谊自此诞生。
陆明生退一步，他就走近一步，嘴角略略向上牵起:“所以……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去的地方是哪？”
“还是说，你想要就这样和我慢慢地一直走下去？”
他们共撑一把伞，伞下的时间似乎变得很慢。
陆明生揣在兜里的手微微出汗，他不去看林引山，又忍不住拉近和他的距离，很不符合反派腔调地去偷瞄。
林引山还在等他的答案，但他还没等到，就被人一把勾着肩往前冲。
陈元屹是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林引山的，他过个马路的功夫，不经意抬头，就撞见了林引山的身影，他提着水瓶的手搭在林引山身上，笑嘻嘻把人往自己那带。
“年宝，我还以为除了上下学外，我都不会有机会碰见你。”
阳光晒透了林引山露在外面的手臂，他本身就是晴天，任何人撞上来都只会暖洋洋地回以微笑:“除开假期，我们好像每天都在遇见，遇见我不需要碰巧的机会的。”
太阳从来不会只照耀一人，但陆明生想要的从来就只能是属于他的，太阳开口同人说话，他嫉妒得面貌全非，不对他有私心的烂人，真该死。
林引山还想说话，就被他甩到身侧，伞面彻底歪倒，尽数落在林引山的头上。
陈元屹这时才注意到他，水瓶猛然被捏得变形，陆家的神经病，照片里的嫌疑人，他审视着对方，陆明生也在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年宝，交友偶尔也是需要谨慎的，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年宝和这个人在一块过。”
陆明生嗤笑一声，将身形小他许多的林引山挡住，他的瞳孔在阴影下缩小，末了抖着肩笑，什么算是他们的遇见，分明是一个荡货在试图抛弃他的主人，他在杀死林引山之前，一定会吻着他，咬着他的血管，他要叫他淋了一身的血，让他看着同他勾搭过的人，如何被他挫骨扬灰。
林引山并不知晓他差点被人就地压在坟墓里惩罚，只是探出头来，平静的眼里情绪很淡，声音也很轻:“见过的，他是陆明生，我很喜欢的弟弟，小时候就认识。”
“喜欢？”
陆明生愣怔地将伞举高，他觉得他的眼珠一定又在像不肯停歇的阴魂一样飘荡颤动，不然为什么林引山会跳跃疾驰着向他而来。
他真地好恨，好恨，好恨这种活着的感觉。
陈元屹的脸色微变，拳头握了又握最终还是松开:“哦，年宝的表弟啊。”
“放心，年宝，我这个人最会照顾小辈，表弟别拘束，以后叫我元屹哥就行。”
陆明生皱眉:“滚你……”
林引山震惊地戳他的手，趁他疑惑的间隙，连忙对陈元屹说:“我和他要去对面的茶吧，一起吗？”
陆明生握住他靠过来的手，林引山转头的瞬间行经他的瞳孔。林引山还尚且年轻，不知晓长久地活在别人的眼眶里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挣了挣，但在看到陆明生愉悦安宁的神情后又只好作罢。
偶遇之后就是是错过，错过就是无缘无份，
而唯有他陆明生，能够在林引山的任何偶遇前就见到他，带他出门，与他牵手，他才是林引山爱意的归处。
纵使林引山多情，虚伪，不忠诚，能用手栓住他的也只有自己，陈元屹说到底就是个同林引山无缘无份的死人罢了。
陆明生想着，手便握得更紧。
这是他的，要陪他一起下地狱的，谁也不能抢走。
陈元屹觉得不安，他们相扣的手太刺眼，可林引山回头叫他，他苦闷的脸又变得青春洋溢。
夏天，滚烫，浓稠，连柏油路面都散着汗水的腥臭味，但窗内世界里，林引山却像柔软的雾，空调的风吹着，他的衣角就轻轻地动。
旁边的两个人一个抱着拳，一个翘着腿，彼此都在嫌弃厌恶，很压抑的气氛，但林引山却感到很舒适，过量的交流不适合人的发展，安静独立才能催动人专心学习。
林引山看向陆明生背后露出的蓝色带子:“我的书包，可以给我了吗？”
陆明生不吭声，等林引山无奈地去扯被他压着的东西，才绷着脸坐直，转头看他:“礼物，你还没给我。”
林引山会给他什么？
劣质的喜欢，廉价的爱，他都已经拥有了。但林引山的信仰，林引山的自由，林引山的身体和大脑的使用权，他都未曾得到，他觊觎这些东西，甚至大发慈悲地想，如果林引山现在将婚姻送给他，自愿困缚在雀笼里，他就会赦免他不忠的罪。
陆明生注视着林引山勾着的腰，脖颈低垂，脊骨上好像有三五朵冷兰的残苞，惹得人不得不急切地追寻，在纯棉的布料里穿过来，穿过去，最后消逝在他抬头时澄明的眼睛里。
林引山的手还停留在书包里，陆明生觉得他的手指一定在轻柔地抚摸一枚藏得很深的钻戒。他不杀陈元屹了，这是他成功捕猎天使时的见证者，他得借这人的嘴将林引山对他的深爱说给众人听。
主角喜欢的人，献祭自己般地去向他陆明生求爱，这是反派的功勋，怎么能没有人来传颂呢？
陈元屹似乎预知到什么，原本的鄙夷变成了一种好笑，当林引山将一沓两指宽的试卷合订本拿出来时，原本环胸的手立刻掐住自己的嘴唇，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态瘫倒在桌上，试图把笑憋回去。
“我昨天在夜市里挑了好久，物数化生四科都有，难度偏中等，题目还挺新的，你喜欢吗？”
“其实做题目挺有乐趣的，你看这道遗传题，常规做法大家就选A，但是却没考虑到互锁交换，这种题一点都不麻烦，根据题目发散思维就能够解决，一看就选C，是不是很简单很有乐趣。”
陆明生:“……”
“我是不是太快了，没有给你思考的时间？没关系，你先做题，遇到不会的跟我讲就好。”
陆明生:“……”
林引山将笔塞到陆明生手里，扣着他的五指一点点握紧，他们的皮肉贴在一起，但林引山不会和他拥抱，不会和他接吻，只会让他做题。
陆明生的世界缩减到只剩下唯一的林引山，他尚存的所有情绪都灌注给了他。
他恨他，恨他支配了自己除恨以外的情绪，却把他丢开了，用几张纸就要把他打发。狗咬了碎了肉，啃食筋膜、气管，用牙齿嚼烂骨头；人撕扯着皮肉，热吻唇畔、血痕，用四肢绞杀躯体。
林引山不把他当条狗，一根骨头也不给，也不算把他当个人，他的欲望不被成全。
那他算什么呢？
算人还是算狗？还是什么都不算？那就全当他是个罪犯吧，把所有东西都弄烂，到处都弄烂，林引山也要弄烂，即使他已经滥情冷酷到发烂。
空调风本该是没有生命，但它在经过陆明生时好像在哀鸣，他快疯了，疯到明白了什么叫失落。
“这个就是礼物？”他的声音带着难过，但他并未察觉。
一旁吃瓜的陈元屹其实挺惊讶的，陆明生看起来太成熟，整个人阴沉沉的，他是没想到陆明生是会为了这一沓试卷不高兴的，除开重要节日或生日外，林引山这个人平生最爱就是送出自己的笔记和自制试题集，他已经习惯了，但陆明生恐怕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林引山正在写自己试卷的笔停下，陆明生低着头，又是一阵沉默，他意识到他给的，好像又不是陆明生想要的。
生日要送生日礼物，节日要送祝福礼物，那现在，他和陆明生的相见，要送什么礼物？
一支笔？可是他的笔袋里，除了颜色，每一支笔的款式都相同，礼物是要特殊的，它们并不特殊。
他咬着按压笔的笔夹，实在不知道自己身上除了试卷特殊，还有哪些是特殊的，他歪着脑袋向陈元屹投去求助的眼神。
陈元屹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矫情的东西，送什么他都会矫情，他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希望林引山能把陆明生当空气般忽略，什么都不给就是最好。
林引山没读懂，以为他在批评自己欺骗陆明生的行为，陷入更深的自责与思考。
“我把我自己送给你，我的时间送给你。”
“周末，你约我，我一定出来，出门去哪，都可以。”
“你也可以把你想要的，都跟我说，我送合你心意的礼物给你。”
他搜寻全身，最终抖出来的就只有自己的时间和承诺。
他缓慢地垂下眼，一颗迟疑而漫长的星子落进了他的眼睛，眼睫下半遮半掩的微光总是能迷惑人的心智，让人误以为是掉入人间的天神，陆明生不会虔诚地祈拜，他只会自顾自地要神明成全他所有的愿望。
陆明生说:“我都要。”
陈元屹:“哟，你还挺贪心，二选一的题哪有全选的道理。”
陆明生没搭理他，继续重复自己的愿望:“我都要，你给吗？”
“好啊。”
林引山答应得很轻快，可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被唇舌认真对待过，此刻的他像一盏神灯，被封印在神秘洞穴里，陆明生用欲望擦亮了它，也不得自由，只是从金币堆成的牢笼钻进人心的罗网里。
陆明生会用欲望和贪婪锁住他，陆明生自己也找不到戒断的退路。
林引山的眼睛是两片寂静的湖，他的心从湖上路过，就放缓了跳动。
撕下的试卷边角已经在他的手里揉捏成了碎纸团，陆明生翻开全新的一页，留下的破洞被掩盖。
他就这样原谅了林引山的戏耍，林引山会停下对他的欺骗，还是会劣情地投入所有人怀抱？
“你答应我的，不可以食言。”
杯壁上的水珠是一场落下的细雨，林引山握过它的手，重新握住笔，笔身变得很潮湿，他思考时会无意识用按头抵住下唇，陆明生凝视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娇纵了这个炮灰。
他在蹂躏自己的唇，唇线被磨得那么鲜艳，这是陆明生未来会亲吻的地方，他在糟蹋陆明生的东西。
陆明生问:“不疼吗？”
林引山规规整整地写完答案，抬头发现他在看自己，才反应过来陆明生在同自己说话。
“这是不好的习惯，你不要学我，偶尔不注意会戳到自己牙龈，会很疼。”林引山为自己不成熟的行为感到羞耻，眼角有一片火烧云。
陆明生举起自己手中的笔，似乎在想些什么，林引山怕他误会，继续说:“我给你的那支是全新的，我没碰过，你放心。”
陆明生又沉默，成为只会锁眉头的尸首，紧闭着唇不说话。
“明天要上晚自习，下周要补课，还要备战八校联考，年宝，你快宽慰宽慰我，我的人生好无望。”陈元屹放下手机，被补课的消息吸干了精气，倒在沙发里愣愣地望天花板。
林引山想了想道“只有三个月，就是寒假，这样说，你会开心吗？”
“三个月啊……高二的时候，我一直都记得，其他班都放假，只有我们班，单独留下来，多补了两个星期的课，天寒地冻，偌大的学校就二十名学生，今年要是再这样，我就请假！”
陈元屹猛地拍桌子:“请他十天半个月的，豪气！”
林引山起身为他鼓掌:“好，请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