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圣父 “陆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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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生站在二楼的窗前，目之所及，玫瑰海里，抱着白荷的少年，是一樽供在红烛前的玉菩萨，走在人群中，翻滚着皎白的鳞光，安安静静地闪烁。
他看林引山微微偏头与路过的人交谈，看他倾着身子落到旁人的怀中，看他被林向津拉着走出庄园，最后沿着来时走过的红砖，消失在车流间。
他的心被一种奇怪的东西咬了，从他第一次见到林引山开始，他的心就被咬得作响，每一分，每一秒，看着他，喉间便盛满了血腥味。
引诱他，又把他当狗，冷淡他，不理他，一颗骨头要钓着好几条狗，也不怕被撕扯了骨肉，装进塑料袋里，连碎渣都被人吃得干净。
林引山走了，他望他那么久，他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恨死了，恨死了！
他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脑髓白热，眼球变形，转过身又归于寂然:“渠道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陆少秦的这个项目会重新评估，还得等新一轮的融资，你抛一个空盘子，往A国那边引。”
他向后靠在沙发里，朝茶几上抛了一份文件:“到时候海外的分销权都归你。”
方逢野粗略扫过纸页，眉梢轻挑:“你连你亲生爸妈都算计，够狠毒。”
陆明生淡淡抬起眼，嘴唇动了动，他上一世弑父弑兄又弑母，现在只是算计钱，又不是要他们的命，算得上几分狠毒，他漫不经心地笑了:“浅薄的亲情和两百亿的金钱，怎么，你要亲情不要钱？”
“钱啊，我当然要，不过我还挺好奇，两百亿和林家的小少爷放在一起，你选谁？”
方逢野想起陆明生看林引山的眼神，嘴角上扬，戏谑地看向对方:“荷花是送给他的，手稿也是送给他的，你刚刚在竞价些什么啊？”
“跟人抢东西，抢到了还甩回去，你真是病了。”方逢野嘴角咧得很开，一只手把玩着香槟杯，另一只手支在桌上，随着笑痉挛抽搐起来，“本来就是神经病，这下好了，喜欢他喜欢得病入膏肓喽。”
方逢野还想要吐槽一句老牛吃嫩草不要脸，话到口边，才想起身前这个看起来三十好几的男人还是个未成年，捂着胸口，将尖利的大笑压在体内，“你还挺纯情，纯情男高，哈哈哈哈！”
陆明生直视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仇恨和厌恶越来越剧烈，反派是天生的杀人犯，是罪孽滔天的恶人，卡车下碾过的死狗，多方逢野一条又如何。
他半眯着眼，讽刺又轻蔑的言语脱口而出:“方逢野，你这种人居然要好多年后才能死，嘶，这是我预想不到的。”
“今天死，明天死，我都无所谓。”方逢野扯了扯衣领，散漫地两指提着文件，空空地盯着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只要方溯死在我前面就行。”
“走了，我的小情儿在等我。”
陆明生仰头闷下杯中的酒，脑子不断回荡着“喜欢”二字，虚无的空中是一片青沉沉的海，海面泛起褶皱，一层叠一层地将赤裸的林引山推至他身前。
少年的眼灰灰蒙蒙，黎明和黄昏都无法唤醒他混沌的意识，被催眠的瓷娃娃被海洋侵蚀着血肉，痛声哀哭也做不到，睫毛一颤一颤的，泪珠变成了盐，糊在被晒干的眼脸上。
风太粗糙了，但少年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陆明生听见他的呢喃，肌肉牵动干涩起皮的嘴唇，不停的呢喃。
“喜欢，喜欢，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我知道，一切我都知道，你一定喜欢我。”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我呀——”
陆明生喜欢坠楼时飞溅的血液，喜欢枪响时炸开的齑粉，喜欢针剂注射进去时糜烂的双眼，他被杀死，又杀死别人，他的骨缝在被创作出来那一刻，就只种下了仇恨。
他不喜欢活人，他不喜欢林引山，他憎恶，他嫌弃，他嫉妒，他恨他，对，他只是在恨他。
林引山还在呢喃，太吵了，太吵了，他抱着头，看他皮肤上凝结的盐晶，又握住他的双臂。
他要杀死他，他要拆解他的肢体。
要从哪开始……
眼睛，是他住下的地方；脊背，是他行走的道路；腹｜腔，是他罪孽的婚床。
他要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然后大口吞吃着窝在他掌心的林引山，但是灰烬里，林引山的泪流个不停，泪水滚动，新的林引山又重新出现在他的怀里。
于是他又只能用力地抱紧，被酒精迷醉了大脑，暴烈地嘬着他的泪痕，等待他的重生，想念梦醒后的再见。
……
“陆明生！”
林引山从车窗里探出头，招手的功夫，就挥走了盛夏的燥热与粘稠，他奔跑的时候，街边的树叶哗哗啦啦地往陆明生头顶掉，他晕了一会儿，眸光收拢时，林引山已经来到他的身前。
阳光从树梢流下来，流到林引山亮晶晶的眼里，陆明生撑开伞，将他罩在阴影下，其实在见面前他有很多话要说，刻薄的，恶毒的，无外乎都是些要审判林引山罪责的话，可等人真的来了，他能说出就只有那句“林引山”。
林引山认真地点头回应:“嗯，我来了。”
在湿度过高的夏天里，离开了空调的凉风，人就会变得汗泠泠的，林引山薄皙的皮肤被热气蒸得透明泛红，陆明生抽出湿巾给他，看他把锁骨处的汗液擦净。
“去哪？”
林引山用手扇着风:“图书室，你觉得怎么样，或者……我看新闻，地铁站新建了自习室，或许我们也可以去那，会更近一些。”
陆明生眉峰拧在一起，他的视线从林引山的手指滚到他揉进了自己的模样的眼睛，他想要弄湿它，模糊成一团雾气，而不是让它清明地把自己丢掉，装下那些文字，装下那些书页。
握着笔，不如握住他；看卷面，不如注视他；坐在旁人坐过的椅子上，不如躺在他的怀里喘息。
勾引他的手段，笨拙，干净，还有些愚蠢，自以为把图书室、自习室作为约会地点，就能装得清纯可人，这么愿意装，这么爱他，为什么就不肯改掉自己招蜂引蝶的浪荡本质呢？更恨了。
陆明生冷着脸将伞面倾向他:“一定要去？”
林引山也不确定，他预备将今天作为辅导陆明生的第一天，过分要求安静的地方好像确实不太适合，毕竟要是遇上不会的题，他还得给他讲解，他想了又想，转过身面向陆明生:“你想去哪？起点也好，终点也罢，都由你来定。”
陆明生心里静荡荡的，没有一点胡思乱想，他只是在不理解林引山的人已经被伞遮了个透，为何还能这般清而浅的通明着。
他并未发觉面对林引山时他总是在失语，五官都被人夺走了，只剩下无言的注视。
林引山踩着的白色球鞋在他上前一步时，抵住陆明生的鞋尖，轻云一般地笑:“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这是我今天的秘密。”
这个秘密并不完整，礼物不一定是惊喜，也可能是惊吓，林引山想，当他把它掏出来的时候，陆明生的脸色一定会青青紫紫地变个不停，然后又闷着气逃跑，他觉得自己有点坏，无形地撇下嘴角，害怕自己一使坏就藏不住情绪。
礼物？
鲜花，还是钻戒？终于要表白了吗？陆明生的呼吸凝固住了，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漫进他的海马体，灵魂不停摇曳，像跳动的火苗一样。
林引山:“我的秘密说完了，按照约定，某人是不是也要说一下他的秘密、想法或者情绪？”
陆明生这只恶毒的反派，被圣父手中的十字架钉住，他缓慢开口，说出自己皮下的本相:“我是恶人。”
“嗯，你是恶人，那我要审判你吗？”
圣父说要开始他的审判。
“我有罪，罪孽深重，死得其所的那种。”
“罪过很大啊，那我决定当庭判你无罪。”
陆明生怔忪片刻，颈椎一节一节地往下移，他低下头，判他无罪的圣父如此仁慈又温柔。
“林引山，我的情绪，我不知道，我好像搁浅了，心不会跳了，你得救我。”
“陆明生，你想我怎么救你？”
林引山呼出的气息就是一片森林，每一处枝桠，都私藏着大地对鲜活又微弱的生命的怜悯。
陆明生嗅见了绿叶子新生的希望，他将头抵在林引山肩上，让耳朵在他的呼吸间复活。
他抱住森林，挤进了一个温柔绵长的轻眠。
林引山顿了一下，头颅微斜，贴近陆明生的胸膛，肌肉很坚硬沉实，心脏搏动很快，他潮亮的唇小声数着。
“01，02，03……17，十秒钟跳动了17次，这算是我救活了你吗？你的心还在跳，但心率似乎有点快。 ”
陆明生压在他的身上，伞也向他压过来，他被罩住，闷得很热。
拥抱，总是比言语更能触碰灵魂，林引山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他知道他难过，知道他怀揣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但知道得并不完全，因为他看不到陆明生已经快烧尽的眼。
林引山缓缓伸出手，笨拙地拍打他的后背:“这样会好点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