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事情是这样就差一点点 “你怎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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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扒拉开人群，拍了拍屠龙士的肩膀。
“嘿，这是怎么一回事？”
工地上的工人见到我，都显得群情激奋。
“这家伙蓄意搞破坏！”
“他肯定是对家派来的！”
“您给评评理，我们辛苦巴拉干了半天的活……”
声音越来越嘈杂，但我还是勉强从中理清了发生了什么。据他们说，这个年轻屠龙士一来，原本顺利的地基工程就突然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不得不停工。
“不、不是这样的，大家请听我说……”他挥舞着双手，结果一个踉跄，踩空跌入了刚刚挖好的泥坑里。那坑足有三四米深，众人都为他掐了一把汗。
但凑过去一看，却发现那坑的边缘恰好有几块突出的泥块，他的身体就摇摇欲坠地搭在泥块上，没有直接掉下去。我们合力把他拉了起来。
“是这样的，”年轻人说，“大家都叫我‘差一点’，这是有原因的。”
而后，差一点讲述了自他出生以来的各种事迹。
出生的时候，医生和护士都坚信他会顺利地顺产出来，可是他的母亲每次用力，都就差一点点，最后，为了避免他被活活闷死，还是采取了剖腹产。少年时代他又幸运又不幸，不幸是说经常在路上摔倒，幸运是说每次摔倒都只差一点点就撞到要害，所以他总是灰头土脸的，可是却又没有真的受到过伤害。
进入帝国第三武技学院学习时，他的成绩一直非常优秀，大家都相信他能以荣誉毕业生的身份毕业。然而，在毕业任务那一年，在城外的森林里，他不幸闯入了一个时空裂隙中，虽然奇迹般地生还，但因为在裂隙中度过了两年时光，他错过了毕业年限，学籍被注销了，因此没能拿到学位证和毕业证，只拿到了肄业证明。
（难怪他一开始出场的时候说的是“顺利完成了学业”而不是“毕业于”……）
吃火锅的时候差一点吃到最后一片肉，恋爱的时候差一点牵到女孩的手，写好的文章差一点发表……
也就是说，他总结道，他离成功好像总是“差一点”。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命运。这最多只是个有点倒霉的人，因为各种巧合而被人安上了流言的名头——即便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魔法和诅咒，我也如此坚信着。
“现如今是个不待见武夫的时代，我又没有双证，所以一直找不到工作。我这次来这里是想找个活干的。”
我确认过了，他并没有说谎。
“好吧。谁是工地的头儿？把他收下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想问他一些其他的事情。于是我拉他到一旁。
“你还记得攀岩那时候的事吗？”
“噢，先生，我当然记得。”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紧张地像是要把自己的眼珠子吞了似的。
“那你记得……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要揪出他背后的那个人。不论是谁。只要想插手杜莉亚斯卡拉的事，那就是旅游景区的敌人，也就是我的敌人。
“呃……呃……是、是的。我本来想瞒的，但好像还是瞒不住了……”
呼，他果然是“差一点”啊。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其实，在比赛之前有个穿斗篷的人，对我说，如果照那个人说的做，就给我介绍一份很好的工作。”
“那人是男是女？你知道长什么样吗？”
他摇摇头：“那人的声音很奇怪，像是一男一女和一条蛇合在一起说话。而且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没有说谎。不过我感到有点诡异。
“你这就信了？”
“呃，一般来说人不会无缘无故地骗人吧？”
……这家伙还真是天真无邪啊。我扶额。
“那这个人让你做什么？”
“这个人说要我跟随指令，爬到人工岩壁的最上方，然后把比赛赢得的东西给他。”
看来我猜得没错。我点点头，告诉差一点以后不要这么轻易相信人了，便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学者。
“哇哦，事情变得刺激起来了。”学者搓着手，两眼放光，“怎么样，导游，我们一起把这个神秘的魔法师抓出来吧。”
“你找死吗？你是能和敢复活古代恶龙的魔法师一对一对决的大魔法师吗？如果是的话，你早该是贵族们的门下客了。”
“哎，你怎么知道我没当过呢？”
“那你搓个火球给我看看？”
学者表示投降。我第一次见面，从他身上的味道就闻得出来，他根本不是法术那块料。否则，在法术科技繁盛的帝国求学多年（根据他的学识和头脑，我猜他至少是个硕士），他早该是某方面法术的专精人士了，也不至于现在还靠卖文字和教小孩读书为生。
不过，他还在背后嘟嘟囔囔：“不就是搓搓手指头嘛……”
大剑士笑了笑，并且对我说：“那年轻人还挺可靠的。我不是说技能，是说人品。”
看样子大剑士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她喜欢和自己一样直肠子的家伙。
我们回到旅舍好好休息了一阵，木精灵把我们吓得不轻。过了一会儿，我们缓过来了，便去要了三杯厕所特调。
很荣幸的是，今天为我们调酒的是酒馆老板。除少部分人外，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和他的许多代祖先一样，是个身材健硕、长着又黑又硬胡须，却留了一条长马尾的汉子。此时此刻，他显然是握大锤的手灵活而精确地倒着酒液，不过他那副狰狞的面容像是下一秒就会摔杯为号，从他的后厨扑过来一群和他一样的壮汉。
“呵，今天居然轮到你来偷懒了。”大史对大剑士说。
“这怎么能叫偷懒呢？假期可是老板给员工的。”
“你怎么会喜欢‘洁厕精灵’这种像刷锅水一样的酒？”
“这可是你放在菜单上的。”
学者一脸怪笑地看着他俩，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可能是说出来就会让两位壮士砸断他的小细腰的事情吧。
大剑士要了三杯洁厕精灵，那是一种蓝绿色的奇异酒液，一杯的量很大。不过从她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来看，洁厕精灵的度数可能不高。
“‘导游’是吗……”大史玩味地看着我，“很特别的眼睛。银灰色的。”
“噢，我家祖传的。”
“那一定是一脉高贵的血统吧。”
“不不不，只不过是地痞流氓的骨血罢了。”
正喝着聊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闪进了酒馆。是建筑工地的头头。
“啊！导游先生，学者，大剑士，你们都在这儿！可算找到你们了！”
“又出什么事了？让我大剑士奶奶来帮你们解决吧！”
喝了酒的大剑士似乎变得格外健谈和……夸张？
“是这样……求求你们了，别让那家伙待在工地了。只要他在，造墙墙塌，盖屋屋倒，搅水泥都比平时干得快。”
“这有点夸张吧……呃？”
头头从身后把差一点拎了出来，他垂头丧气的，好像对自己已经失去了信心。
“唉，看来我应该回老家去种田……”
工地头头将安全帽正了正，向我敬了个礼（他从前似乎是位帝国民兵），很快消失在酒馆的红男绿女之中。我拍了拍差一点的肩膀，对大史打了个响指：“给这个年轻人来杯……呃，能不能调点特别的东西？”
“你酒量怎么样，年轻人？”
“呃，差、差不多吧。”
“那就是不怎么喝了。我给你调杯轻松的吧。”
另一边，学者已经喝完了一小杯颜色幽绿的酒。虽然我不知道它到底是哪种酒，但从杯子的大小来看，一定是一种以高浓度烈酒为基底的特调。只不过可以确认，不是他第一次喝的“马桶传奇”。因为我此时此刻端在手里的正是一杯马桶传奇。
酒能让内向的人变外向，让外向的人变疯子。很快，我们四人就打成了一团。半个小时之后，我已经躺在地上打滚，而差一点呵呵怪笑着抚摸我露出来的肚皮。这一切是我第二天宿醉醒来之后由学者复述的。
“……那我有说什么吗？”我很紧张。不过想了想我还安全地躺在床上，那大概是没说什么了。
“没有。虽然你好像差一点就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了。是关于你的惊天秘密的。”
“我可没有什么惊天秘密。”
“我想也是。”
建筑工地把一些计算的工作交给了学者，所以他照常到酒馆里去工作。他说嘈杂的环境能让人更便于观照自己的内心，虽然我只觉得他是个酒鬼。差一点得知之后，自告奋勇要给他打下手。学者就让他抄写自己需要验证的算式。
而我在房间里翻阅学者从图书馆借回来的地方志，试图找出其中和木精灵可能相关的只言片语，以便弄懂他们真实的动机。他们真的只是想要“好玩”的东西吗？那会不会是某种暗语，只说给能听懂的人听？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但最后还是被打破了。一阵几乎是鬼哭狼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而后是“哒哒哒”像是急促脚步声的声音和木头楼梯的嘎吱声。门被撞开，我心想还好我没有在换衣服。
“龙神在上！导游！这家伙绝对有点邪门！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我算错了！十二年了，我已经十二年没有算错任何数学式子了。一定是他在旁边干扰到了我的运气！”
我头一次觉得学者这家伙这么不靠谱。
“学者，你是酒喝多了吧。”
“不信的话，你可以和他一起干活啊！他就是被诅咒的男孩吧！”
当然，说这些话的时候，差一点就在旁边。他几乎是颤抖着身体听完这些话的。
我呢？我的态度当然一如既往。
“如果你对差不多不满意，我们就给他安排其他的工作好了。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需要助手，对吧？助手对你来说就是推卸责任的道具。”
学者显然有点生气了，他扯着胡子，恶狠狠地盯着我，但我无视了他的注视。
“走吧，差不多，我再给你找个活干……”
要说我为什么对差不多这么包容，这么信任……
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吗？
得了，没那么煽情兮兮的。
只不过是因为，比起虚无缥缈、被粗暴归类为魔法的神秘之物，我更愿意相信某种可以遵循的规律。
“也许天神注定了我就是这么个人……”他看着一旁的人群，显得有点颓废。
“天神是不可信任的，没人能证明他们存在，差不多。”
“先生，从刚刚开始你一直叫错了我的绰号。”
呃。这下可尴尬了。
“……对不起，差一点。”
“没事，先生，很少有人向我道歉。”他转了转眼睛，很不自信地，“一般我都是道歉的那个。”
后厨说他们需要一个帮忙砍牛排大骨的人。差一点当场给他们展示了自己的劈砍技艺。他很快赢得了满座的掌声。大剑士也在一旁欣慰地看着。
后来我听说当晚，从未出过事的后厨烹饪了一锅毒蘑菇，差点给一桌客人送进隔壁的墓园。
虽然我和大剑士都相信这绝非差一点的问题，但他的名声似乎早已被那些聒噪的帝国建筑工人传开了。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地描绘差一点身上的不详诅咒，说他所到之处永远都会带来不幸。实际上，差一点自己也相信了这种说法，而完全忽略了他曾经完成过的，或者带来幸运的事件。
但我也没辙了。最后的最后，还是大剑士神秘地对我说，她找到能让差一点去的地方了。
差一点去那个神秘地方上班之后，连着好几天都没听到糟糕的消息。我不禁问大剑士，差一点到底被安排去了哪儿。
大剑士让我猜。我猜了好几处。从景区的厕所到隔壁的垃圾站，再到给所有人供应柴火的劈柴处。
大剑士笑了笑道：“导游你的思维还是太常规了。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让他去普通的部门？当然是投诉处。如果要符合他们想象的话，所有人都应该在‘快要来投诉的时候就差一点而放弃’吧。事实也是如此。”
我也笑了笑。不过我想，那应该是单纯对“诅咒之身”的某人心怀戚戚吧。
也是这一天，学者带来了好消息。他知道木精灵们说的“好玩”是什么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事情是这样就差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