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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蹲守 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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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蹲守
钱毅走后的当天,沈念把张逊那份扣船文书的附录重新翻了出来。第三次扣船时,张逊在货物清单的备注栏里除了铁锭和桐油,还记了一笔“其余货物未及查验”——船就被周文敬放走了。张逊的记录里附了一份船工私下画的水路图,标注了这批免检船只不走清江浦主航道,而是绕到下游一个废弃的支流,倒是少见。
这些年的线索梳理下来,证据和事件虽然已经够骇人了,但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有想通:军需。那批走私的军需去哪了?
她翻出许清晏的舆图,在下游找到了那条支流的位置——偏离主航道,两岸没有民居,只有几座旧库房,是几年前漕运改道后废弃的。她又翻出段文耀的进出流水,在两个月前的支出记录里找到了几笔小额修缮款,备注写着“下游库房翻新”。两个月前,正是她接到南下旨意的时间。
沈念猜测,主河道上的货栈只是门面,真正的违禁物资在下游。她合上账本,对郑武道:“后天去下游走一趟。不要官船,找条小划子,拿出些钓鱼的样子。”
“是。大人明日是有什么安排吗?”
“有啊,该寻欢作乐了。江南温婉怀柔之地,你家大人久居京城北境,也需要些放松。”沈念瞥见刚进门的仆妇,状似无意地扬声道。
郑武一愣,随即压低声应道:“是,大人明日想去哪儿?”
“听曲儿吧,我还没听过江南小调呢。找两个漂亮姑娘,养养眼。”
“大人是姑娘家——”
“郑武,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劝人像个老妈子?”
“可是大人——”
“行了行了,我是去看漂亮姑娘,都没说去看看男旦,也值得招惹你这么多老学究的死板话来。真该让你回京送螃蟹,省着留在这边气我。”沈念摆摆手,余光扫到那仆妇端着茶盘退出了院子。郑武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等脚步声远了,才压低声音道:“大人后天才去下游打探,是为了给钱毅留些时间出京?”
“难得反应快。保持住。”
“大人,我只是不巧言令色,不是傻。”
“你猜如果钱毅还在这儿,他会说什么?”
“不知。”
“他可能会问我用不用去帮他家大人挑个小官服侍。”
“这——”
“不用你去干这个。哪怕是京城的都差强人意,我看他们难受得紧,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占谁便宜。”沈念嗤笑一声。郑武明显松了口气。
第二日,沈念确实去听了曲,也看了戏。她坐在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楼下运河上的船工号子和茶馆里的琵琶声混在一起,唱的是《望江南》。茶是淮安本地的碧螺春,茶香清冽,但她喝得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远处河面上——昨晚那艘漕船应该还在支流边停着,底舱里的货箱封条上盖的看不清是不是户部的官印。
台上的旦角正唱到离人恨重,水袖一甩,满堂喝彩。沈念跟着拍了两下手,脸上挂着恰如其分的笑意,像极了一个趁公务之便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京官。
第三日一早,郑武去河边寻了条小划子。船头搁了根钓竿,船尾放了只鱼篓,沈念换了身寻常布衣,两人沿着清江浦主航道往下游划。穿过两道闸口之后,河面骤然变窄,两岸的货栈和码头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荒草丛生的土岸和几排老旧的库房。那些库房的石墙上爬满了青苔,有几间的屋顶已经塌了,看上去像是废弃了多年。但其中一间屋顶是新修的,门口停着两辆板车,车辙印很深——是重型马车留下的,不是普通运粮的板车。
沈念没有靠近,只让郑武把船泊在对岸的芦苇丛里,借着芦苇的掩护远远观察。两人在芦苇丛里蹲了一整天,此后数日,天天如此——天不亮就出发,像两个瘾头极大的钓鱼佬,风雨无阻地守在芦苇丛里。
郑武在禁军时做过斥候,趴在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一动不动,每隔一炷香换一次腿,眼睛始终盯着对岸的库房。沈念在他旁边,用随身带的炭笔在纸上记录每一艘进出支流的船只——吃水深度、装卸时间、大致货物种类。
蹲守的第四天晚上,郑武借着夜色摸到库房附近,回来时浑身是泥,但带回了清晰的细节。“每批十箱到十五箱。看搬运工扛箱子的姿势——不是空箱,每箱都有分量。昨日我抵近瞧了,箱子上有封条,封条上盖的是官印。还有,库房旁边那间矮屋里,有个穿灰袍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不干活,应该是管事。”
“最近得找个机会摸上去看看。”
“大人,我自己去就行了。”郑武说得有些没底气。
“你身手确实比我好,但论搜证和对文书的敏感,怕还是得我去一趟。”
又一个黄昏,一艘吃水线压到船帮以下的漕船拐进了支流。沈念在望远镜里看到搬运工往船上搬的货箱与之前几批不同——这批箱子比之前的更长、更窄,搬运时格外小心。有一个箱子在搬运时不小心磕了一下,旁边的灰袍管事立刻冲上去检查,还扇了搬运工一个耳光。装完货之后,灰袍管事亲自拿了支笔在封条上写了什么,又盖了章,左右看了看才上船。
“那批货不对。前几批搬货的时候没人挨打,这批磕了一下就扇耳光。而且那个管事亲自盖章——前几批的封条是搬货工查验的,这批他亲自查的。”
沈念让郑武收起望远镜,把小船划远了些,绕到支流下游一个废弃的旧码头旁边。那里停着几艘待修的空漕船,船身上漆着官船的编号,但船底已经锈得不成样子。这些船在府衙的账册上标注的是“维修停运”,但段文耀的进出流水上有几笔支出,备注是“船费”——数目不大,支付时间每月一次,持续了大半年。这些“维修停运”的官船,早就被段文耀挪去运私货了。
她在心里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这批箱子是特殊的——封条亲自盖章、磕一下就挨打、箱子尺寸与常规货箱不同。
沈念放下望远镜。“今晚准备一下,我们要上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