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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夜探 第七十四章 ...

  •   第七十四章夜探

      沈念把数日来记录的船只进出规律、库房布局、人手配置画成一张草图。那艘漕船还停在支流边,货已装了底舱,按之前的规律,明晚之前就会离开淮安。

      郑武唤来了两个暗处的兄弟——钱毅走之前留了两个人,一个在码头扛活,一个在驿站喂马,都是生面孔,行事便宜些。

      “底舱那批货,封条不像户部的印,倒像是军镇的关防。如果是军器,光有吃水记录定不了铁证,必须拿到实物。你们几个谁见过军镇关防印信?”

      两个人摇头,只有郑武想了想,说在禁军时远远瞥过一回,几年前护送兵部的人去边关,交接文书上盖过一个,只记得是方的,朱砂印,比户部的印大一圈。沈念把草图推到他面前,指尖点着暗门的位置:“我从这个位置摸进去。进去之后我认文书,郑武放风,你们二人留一人在芦苇荡东侧的菖蒲丛守船,一人外围接应,随机应变。若有动静,吹两声短哨。虽说武将不畏死,但大人我没有在这折损人的计划。”

      “明白。”郑武从包袱里翻出一副旧绑腿,蹲下来替沈念把匕首绑紧,一边绑一边说“是我等无能,关防印信皆不了解,才让大人涉险”,手上没停,又用细麻绳将她袖口扎了两圈。绑好之后想了想,从包袱底层摸出一把极小的钢锥,递给沈念,示意她塞进腰间油布袋的夹层里。又取出一张防水油纸叠好,一并塞了进去。

      沈念将那把小锥子取出来看了看,失笑道:“这玩意儿你从哪弄的。”

      “禁军时用来撬马掌的。出门时顺手带走了。”

      “顺手?你这顺手顺得挺远。”她把钢锥插回夹层,“来江南就是涉险,是我让你们跟着我涉险才是。”

      初更时分,几人从芦苇丛里摸到支流边。码头上很安静,甲板上两个守卫的身影被船头那盏防风灯拉得忽长忽短——一个靠船舷坐着打盹,另一个的烟杆在夜色里明灭。远处矮屋里传来含混的划拳声,灰袍管事还没出来巡夜。河面上没有风,水面平得像一面黑镜子,只有船尾锚链偶尔碰撞船舷,发出极细的叮当声。

      沈念绕到船尾,借着水面的反光找到了底舱暗门——和许清晏舆图上标注的漕船结构完全一致:船尾踏板下方有一扇暗门,外面挡着一层伪装隔板,扒开一条极窄的缝,里面透出底舱特有的潮湿霉味。

      郑武无声地滑入水中,潜到船尾另一侧,借着船身的阴影将身体隐在水面上,只露出半张脸,目光始终锁着甲板上的动静。

      甲板上,叼烟杆的守卫走到船舷边,背对着船尾,打了个呵欠。打盹的那个已经歪在船舷上,鼾声细微而均匀。

      沈念侧身闪进暗门。底舱的霉味扑面而来,脚下的舱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她立刻停住,屏息等了片刻。头顶甲板上,叼烟杆的脚步声没有停,打盹的鼾声也没有断。她这才继续往里摸。

      底舱里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舱板缝隙漏进来几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几条银白色的细线。货箱上贴的封条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荧光——官封特有的朱砂底色,隐约能看出方形的印框。她摸黑凑近最里面的几箱货,手指沿着箱盖缝隙摸了一圈,触到一片粗糙的棉纸。她从腰间摸出那把钢锥,小心地挑开封条边缘——封条是新的,浆糊还带着微微的潮气,钢锥划过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封条被挑开一条细缝。她屏住呼吸,两指探进去,指尖触到的不是铁器,也不是皮革——是一种细密的粉末,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硝石。不是矿石,是已经加工好的火药原料。她用指甲盖挑了一点凑近舱板缝隙漏进来的一线月光下——粉末极细,不像是散装硝石,倒像是已经配好了比例的半成品,只差木炭就能直接制成火药。

      她快速把封条按回原位,手指微微发颤。从腰间抽出油布袋,将沾了硝石粉的手指在袋内侧抹了两下。然后她沿着底舱往里摸,在最深处摸到一只没有贴封条的木匣,匣盖没钉死。她轻轻掀开一条缝,借着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看见里面是一摞文书,该是军镇关防的文书,上面有朱砂盖的印。

      她顾不上细看,先塞进腰间的防水油纸袋里裹好,重新合上匣盖。正要退回暗门,头顶的舱板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巡逻的节奏,是有人从矮屋里冲出来了。

      紧接着是郑武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含糊:“我——我走错了。借个火借个火,兄弟莫怪——”

      “你不是码头的人!你哪条船的?”另一个声音骤然拔高,比先前那个更尖利。

      “我——我是前边修理船的,看这儿有亮光就来瞅瞅——大人息怒!我这就走!”郑武的声音渐渐往船头方向退,故意踩得木板咚咚响,嘴里还在嚷着“走错了走错了,我修船的”。

      管事喝令守卫抓他,甲板上一片混乱,有个守卫从舷梯上跑下来,差点撞上沈念挪开的暗门。

      沈念不敢耽搁,整个人往后一仰,无声地滑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没过头顶,她在水下憋着气尽可能往前潜,在闭气的尽头才敢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忙趁着夜色又潜下去,朝对岸芦苇丛的阴影里游去。待她被接应的老耿拉上船时,才看见对岸甲板上火光乱晃,有人在拉弓。

      河本就不算太宽,一支飞箭擦着她身后的芦苇杆飞过去,钉在泥滩上,箭尾嗡嗡作响。沈念伏在船舷边,目光在水面上搜寻郑武的身影。紧接着又有一箭落在附近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打在她脸上。

      老耿执意要先带沈念离开,沈念却放不下郑武的安危,死死盯着对岸的河面。正在此时,原本负责外围策应的老赵拖着郑武从芦苇丛里浮了上来。郑武左肩窝上方斜插着一支箭,箭头没入肩胛,血顺着箭杆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郑武一声没吭,自己扶着芦苇杆稳住身形,用右手摸索着箭杆根部,咬着牙往外一拔——箭头上带着一小块血肉,他把闷哼压成了喉咙里的一声低喘。老耿忙用撕下来的衣摆替他裹住伤口,扎紧止血。

      “箭伤无毒,大人。”郑武的声音沙哑,但目光还稳,抬头看着对岸的动静。那艘漕船上的防风灯全亮了,甲板上站着四五个人,有人举着火把往水里照,有人骂骂咧咧地往河里扔石头。拿弓的站在船舷边,弓还搭在手里,正眯着眼往芦苇丛这边看。

      “你在底舱的时候,巡逻的提前换岗了——新来的那个从岸上过来,正好走到船尾,要下舱交接巡视。迫不得已,我才没来得及给你发信号就出了声。”郑武喘着气,“我说我是修理船的船工,想着就算他们不信,多查……也好。”

      “我听见了。你先歇口气,我们回驿馆。”

      郑武虚弱却坚定的开口“我一起回驿馆,依然不妥了。刚也被人看了长相,况且若是我受伤被发现.....”

      “把嘴闭上吧,现在把你扔医馆才不妥当,说不定就让人害死了。仆妇里有医女,也带了药,这时候不用让我看着你死么。”

      郑武喘着气问:“大人,东西拿到了么?”

      “拿到了。回去细说。”

      沈念几人扶着郑武从芦苇丛里摸黑退回驿站,一路不敢走大路。到了驿站附近,沈念同老耿两人耳语了几句,两人便趁着天色未明潜走了。沈念独自扶郑武进了驿馆,反手闩上了院门。远处运河上的雾气正从河面上升起来,灰蒙蒙地漫过码头和货栈的屋顶,把那艘漕船上的灯光也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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