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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养伤 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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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养伤
罗谦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禁军的人送来的沈念,伤口虽然已经包扎过,还是脸白得吓人,衣服上凝结的血渍斑驳狰狞,触目惊心。
“沈念!你这是——”罗谦的声音里满是惊惶,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罗叔,借住几日。”沈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脸上却强撑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案子查完了,回来的时候受了点伤。伤不重,就是看着吓人,不碍事的。”
罗谦连忙喊自家夫人和丫头出来扶沈念进屋,沈念靠在丫头身上,听见罗大人在身后,不住地叹气:“这丫头,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当回事?这般拼命,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说“给谁交代”,却忽然顿住,想起沈念本就是个孤女,无亲无故,不必向谁交代,终究只叹了口气,补了句,“可怎么好?”
“沈姑娘...不,沈大人她还有什么家人需要报个口信吗,刘某可以代劳。”刘宁远站在门口,语气诚恳地问道。
罗谦连忙摆了摆手,替沈念答道:“不必了,她到这儿,就算到家了。有劳刘大人亲自送她一趟。”
沈念听见罗谦这么说,心里一暖,还没进屋,就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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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在罗谦家结结实实躺了三天。
说是躺,其实躺不住。第一天手臂上了药,裹了厚厚一层纱布,罗夫人把她的外裳收走了,只留一身中衣,说要换洗。沈念想自己来,罗夫人不让,说“你一只手能动?”沈念想说能动,但罗夫人已经把她按回了床上。
“躺着。”罗夫人语气不容置喙,“别动,好好养伤。”
沈念只得乖乖躺着,可刚躺了半个时辰,便忍不住坐了起来,眼神落在桌边的方向,心里盘算着条陈的事。
罗夫人恰好从门口探进头来,见她坐起身,语气瞬间沉了些:“你干什么?”
“我写份条陈——”沈念轻声应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写什么条陈?手都伤成这样了,不要命了?”罗夫人快步走进来,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
“伤的是左手,梅姐。”沈念小声辩解,照理说她该叫罗婶,可罗夫人总觉得这称呼显老,执意要各论各的,让她叫自己梅姐。
罗夫人没再多说,径直走过来,把桌上仅有的纸笔都收了起来。沈念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罗夫人看她这副委屈又执拗的模样,语气缓和了些,叹道:“歇一天,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明天再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念便趁罗夫人去灶房忙活的工夫,悄悄摸到罗谦的书房,翻出纸笔,小心翼翼铺在桌上。刚蘸墨写了两行,门口忽然探进一颗小脑袋——是罗谦五岁的小女儿阿圆,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手里还捏着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
“姐姐,你写字呀?”阿圆迈着小短腿凑过来,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桌面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上的字。
沈念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应了声:“嗯。”
“你手怎么了?”阿圆的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左手上,满脸好奇。
“摔了。”沈念不想让孩子担心,随口轻描淡写地带过。
“疼不疼?”阿圆皱着小眉头,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疼了。”沈念答道。
阿圆立刻笑了,小心翼翼地把桂花糕掰了一半,递到沈念嘴边,奶声奶气地说:“给你吃,吃了就不疼了,我娘说的。”
沈念愣了一下,看着那半块带着温度的桂花糕,鼻尖微微一酸,忽然想起几年前,逃难到书铺抄书的时候,店里的阿福把碗里仅有的那片肉夹给她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也忍不住想起了程掌柜他们。她微微低头,就着阿圆的小手,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的香甜在舌尖散开“谢谢阿圆。”
阿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刚掉的门牙,连忙搬了个小板凳放在沈念旁边,站在凳子上,托着腮杵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看她写字。沈念收回思绪,继续低头落笔。写到第三行时,阿圆忽然指着纸上的字,小声说道:“姐姐,你写的字好小,我爹写的字可大了。”
沈念一边写一边哄她两句“嗯,我的秀气些,你爹的字疏朗些”。
“我爹说你是大官!”阿圆又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崇拜。
沈念顿了顿笔。“不是,你爹的官才大。”
“那你是什么呀?”阿圆歪着小脑袋,满脸疑惑地追问。
沈念想了想,笑着答道。“我是...抄书的。”
阿圆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看她,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安安静静地陪着沈念,偶尔伸手摸一摸纸上的字,不敢出声打扰。沈念低下头,加快了落笔的速度,只想尽快把条陈写完。
没写一会儿,罗夫人便端着热水进来了。她一眼就看见沈念坐在书桌前写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又看见站在凳子上的阿圆,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圆,出去玩。”罗夫人的语气不算严厉,阿圆却立刻乖乖跳下板凳,跑了出去。
罗夫人走到沈念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写了大半的纸,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不能老老实实躺着养伤?非得这么折腾自己?”
沈念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梅姐,我写完这一份就歇,不耽误养伤。”
“写完了就歇?”罗夫人伸手把桌上的纸笔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上回也这么说,结果呢?写完一份又写一份,你当我看不见?”
沈念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着衣角。罗夫人把纸笔放在高处的柜子上,确保她够不到,才回头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你罗叔说了,你这次要不是命大,根本回不来,身上全是血窟窿,还想着写条陈?”
沈念低下头。“哪儿有那么夸张,而且,案子还没结。”
“案子没结,朝廷就不转了?”罗夫人坐在她身边,语气平和却句句在理,“你一个八品主事,少了你,朝廷照样能运转。你罗叔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如今也才从六品,他耿直不善官场,这辈子就打算这样了。但你不一样,你有本事、有韧性,能走得很远,可你不能把命搭进去啊。”
沈念沉默了,罗夫人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她的心上。这些年,她一直孤身一人,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劝她惜命。
罗夫人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我去张罗早饭,你不许再找纸笔写了,赶紧回房躺着,听见没有?”
沈念轻轻点头,可等罗夫人一进灶房,她便又起身,从柜子角落翻出备用的纸笔,趁着这片刻的空闲,飞快地写完了两份条陈。两份条陈内容大致相同,措辞却截然不同。一份规规矩矩,按中书省的格式写,准备走正常流程交到李舍人桌上。另一份写得详细得多,把查案的经过、刘大的证词、陈副使的可疑之处、转运使司的漏洞,一一写清楚。这份她不敢走中书省——李舍人本就等着她背黑锅,把证据交到他手里,等于肉包子打狗。
写完条陈,沈念实在躺不住,便把纸条小心翼翼收进怀里,在院子里慢慢挪腾着活动身子,静静等着罗谦下值。灶房里传来罗夫人忙碌的声响,阿圆则在院子里追着鸡跑,叽叽喳喳的笑声,让这个小院多了几分烟火气。
傍晚时分,罗谦下值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沈念坐在堂屋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叠纸,神色有些凝重。
“罗叔。”沈念看见他,连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罗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纸,无奈地笑了笑:“又写条陈了?”
沈念轻轻点头,把手里的两份条陈递了过去:“罗叔,麻烦你帮我看看。”
罗谦接过条陈,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后沉默了片刻,指着那份详尽的条陈,问道:“这份,不交中书省?”
沈念坚定地摇了摇头:“交给李舍人,怕是递不到御前,反而会惹来麻烦。”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信任,“罗叔,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份送到郑大人府上?”
罗谦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问道:“信得过我?”
沈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语气诚恳:“命悬一线的时候,我都敢住到您家里,如今只是送一封信,只敢说劳动大驾,哪有信不信得过的道理?”
罗谦被她的话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明一早就去郑大人府上,一定把条陈亲手交到他手里。你呀,好好养伤,别再这么折腾自己了。”
沈念连忙躬身道谢:“多谢罗叔。”
罗谦走后,沈念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阿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针脚歪歪扭扭的布老虎,悄悄走到她身边,把布老虎塞进她手里:“姐姐,给你玩。我睡觉的时候抱着它,就不怕黑、不怕疼了。”
沈念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布老虎,布料粗糙,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阿圆自己亲手缝的,心底一阵柔软。
“这是你缝的?”沈念轻声问道。
阿圆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娘说我缝得丑,可是我不怕丑,老虎也不怕丑。”
沈念的嘴角缓缓扬起,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轻声说道:“不丑,很好看,姐姐很喜欢,谢谢你阿圆。”
阿圆立刻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挥了挥手:“姐姐喜欢就好,娘喊我睡觉去啦!”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沈念握着手里的布老虎,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心里暖暖的。她把布老虎小心翼翼放在枕边,缓缓躺了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灶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这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