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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山坳线索 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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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山坳线索
因不会骑马,沈念只能乘坐马车。官道颠簸不平,车轮碾过碎石,车厢剧烈晃动,她只得死死攥着车壁,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不过一日路程,她便面色苍白,额头渗着薄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老赵看她辛苦,便劝道:“大人,您这般撑下去,怕是熬不到转运使司。不如学学骑马,虽不及老手熟练,却比马车快捷平稳许多,也能省些时日。”
沈念沉吟片刻,摇头道:“现学骑马,怕是更耽误赶路。”可转念一想,这般颠簸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便又道,“罢了,待路宽人少之时,便劳烦赵大哥替我执马,我试着学一学,哪怕能勉强跟上马车的速度,也能少受些罪。”
此后几日,沈念便趁着沿途人稀路宽之际,由老赵虚执沈念马匹缰绳,带着她一起跑,沈念生疏地练习控马。她初学乍练,技艺笨拙,虽然不至于从马背上摔下来,也因为紧张大腿内侧磨得通红,浑身酸痛难忍,却从未喊过一声苦。
七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转运使司所在的州城。此时的沈念,能做到骑行、马车各颠半日,她打定主意,回京后定要勤加练习。
转运使司的衙门不算阔大,却戒备森严,门口兵卒林立,神色肃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沈念递上行文,在前厅等候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人引至内堂。
新任转运使姓王,正是此前沈念在人事案中拟荐的那位转运副使。他见沈念竟是个年轻女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接过沈念递出的文书,勉强按捺下来,语气冷淡地问道:“中书省主事到我转运司,不知有何公干?”
沈念敛衽见礼,开门见山,语气沉肃:“王大人,下官奉陛下之命,彻查北境军饷失踪一案,特来向大人问询相关事宜,还请大人配合。”
王转运使听闻是奉旨查案,脸色顿时一变,连忙收敛了不耐,躬身行礼:“原来是奉旨办案,下官失敬。沈大人有所不知,那批军饷失踪之事,发生在我到任之前。彼时我虽为副使,却分管漕粮转运,并未经手军饷押运。当时的转运使,是如今已然致仕的周大人,经手军饷押运的,是另一位陈副使,押运官则是一名八品队正,姓赵。”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周大人在我到任后不久,便启程回乡了;陈副使仍在任上;至于那位赵队正……”他迟疑片刻,才缓缓道,“他跟着那批军饷,一同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大人与赵队正不在,那下官想见见陈副使,问询一下当时的押运细节。”沈念说道。
王转运使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传陈副使。不多时,一名瘦削的中年男子走进内堂,身着从六品官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沈念目光一扫,心头微微一动——此人身上的衣料,竟是上等的蜀锦,腰间所佩的羊脂白玉,质地温润,绝非他一个从六品官的俸禄所能负担得起。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并未点破,只温声问道:“陈副使,劳烦你说说,当时军饷押运前,封箱的具体经过。”
陈副使垂眸躬身,语气略显慌乱:“回大人,当时封箱皆是按惯例行事,并无异常。军饷由赵队正带人押运,出了转运使司库房后,便往北境方向而去,此后便没了消息。我们也曾派人沿途打探,却一无所获,赵队正与押运的兵卒,至今杳无音信。”
“当时参与押运的,还有哪些人?烦请陈副使给下官一份名单。”沈念又问。
陈副使不敢迟疑,连忙让人取来一份名单,双手递到沈念手中。沈念接过名单,仔细翻看,将上面所有人的名字、体貌特征一一记在心里,又追问了周大人的具体去向。王转运使答道:“周大人致仕后,便回了南边的老家,具体地址,也不甚清楚。”
沈念见再问不出更多线索,便起身告辞。出了转运使司衙门,她回头对王转运使道:“王大人,那位陈副使,还请大人多留心看管。万一圣上追查起来,莫要让经手之人脱了干系。”
王转运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道:“谨记沈大人叮嘱。”
离开转运使司后,老赵劝道:“大人,我们现在回京吗?周大人远在南边,赵队正失踪,陈副使那边也问不出什么,再耗下去,怕是也查不到线索。”
沈念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回京。找不到线索,回去也无法向陛下和李舍人交差。我们沿着当时的押运路线,往北走,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一行人再度启程,沿着押运路线往北行进。又走了三日,抵达一处山坳,前方的道路被滑坡的土石堵住,马车无法通行。老赵下车查看,回来时脸色凝重:“大人,这里前不久发生过山体滑坡,道路是新挖开的,怕是不好走啊。”
沈念下了马车,走到滑坡处,蹲下身仔细查看。泥土还带着湿气,碎石散了一地,泥石流又重新挖开,时间也月余,本应该没什么可看的。但是当她蹲下来,看见路侧有不少石头,质地让人疑惑,此处山体多为板岩,滑坡后应是碎石与岩块堆积,可她却在路边发现了几小堆颜色偏黄的土夹石,与周围的板岩碎石格格不入。
她伸手拨开碎石,在一块大石板下方,竟摸到了一片碎布——那是禁军军服特有的青灰色,质地粗糙,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沈念心头一振,将碎布小心翼翼地收好,攥在掌心。“这里定有线索,我们在附近打探一下。”
老钱连忙道:“大人,此前州府和兵部的人,已经在这附近盘查过,什么都没找到。”
“官府盘查,百姓多有避讳,未必肯说实话。”沈念沉吟道,“你们在此处等候,我去附近的村落打探一番,扮作寻常女子,或许能有收获。”
说罢,她换下官袍,换上一身素色短褐,又将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看上去与寻常出门的姑娘别无二致。她叮嘱老赵与老钱在此等候,切勿轻举妄动,随后便沿着河边,往不远处的村落走去。
此时正是午后,河边有几位妇人正在浣纱,说说笑笑,十分热闹。沈念走上前,在河边蹲下身,假装揉搓帕子、清洗沾满泥土的鞋子,手上动作麻利,神色自然,并未引起妇人的疑心。
妇人们见她面生,只是匆匆打量了一眼,便又继续闲谈。沈念垂着头,看似专注于洗手,耳朵却紧紧竖着,不肯放过任何一句对话。
“你听说了没?王家那丫头,捡了个男人回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
“捡的?哪儿捡的?”另一个妇人好奇地追问。
“就在山那边的滑坡处,前阵子不是下大雨滑坡了吗?那男人受了重伤,躺在路边,浑身是血,眼看就要不行了。王家丫头心善,就把他背回了家,养了好些日子,听说至今还没好利索。”
“那男人长什么样?来历不明,王家丫头就敢带回家?”
“高高大大的,人倒是还算清俊,就是额角上有道疤。听说是从南边来的,也不知道要去哪儿。王家丫头说想招赘,她娘不同意,说来历不明,万一是个逃犯怎么办。”
沈念心头一震,额角有疤,觉得跟她看过的名册里的押运兵卒极为吻合。她立刻站起身,装作急切的样子,红着眼眶问道:“大嫂们,你们说的那个王家,在哪儿?我家里有个亲哥,前些日子出门寻亲,走散了,也是脸上有道疤,我沿途找了许久,说不定,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人!”
妇人们见她一个年轻姑娘,神色急切,眼眶通红,不似作假,起初还有些犹豫,不愿多言。可沈念说着,便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甚至屈膝就要下跪,哽咽着道:“大嫂们,求你们告诉我吧,我爹娘都快哭瞎了,若是能找到我哥,我定当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
妇人们见她哭得凄惨,又这般恳切,心下软了下来。其中一个年长的妇人,指了指远处的村落,叹道:“罢了罢了,看你这般可怜,我便告诉你。沿着河往上走,过了那座石桥,第三家便是王家。只是姑娘,你可别抱太大指望,那男人伤势极重,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沈念连忙躬身道谢,转身快步回到山坳处一把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只剩下一脸的沉静脸色,对老赵与老钱道:“有线索了,随我去王家,那人极有可能是失踪的押运兵卒!”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妇人指示的方向赶去,彼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