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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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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沈念立在值房门外,心尖儿直打颤。李舍人素日里眼高于顶,连正七品的主事都难得召见一次,今日却偏偏传了她这个八品末职,想来必是麻烦事。她深吸一口气,轻叩门扉,内里立刻传来一声冷硬的“进”,她连忙敛衽躬身,垂着头挪了进去。
李舍人端坐案后,墨笔悬在纸上,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丢出一个字:“坐。”沈念依言在侧首矮案旁落座,大气也不敢出,只指尖攥着衣摆,静候发落。直至案上最后一卷文书批完,李舍人才抬眸,目光沉沉地扫过来,语气没半分温度:“北境转运使人选,定了。”
沈念微怔。她还记得自己经手拟写的那份人事稿,吏部四度举荐,李舍人驳回三回,最终敲定的,仍是最初那名兵部举荐的转运副使。她只当此事早已尘埃落定,不想他此刻又重新提起。
李舍人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笑意不明。
“那人出自兵部。户部为此闹了一场,终究没能争过。” 他稍顿,目光锐利了几分,“你可知,转运使这位置,户部盯了多久?”
“那是兵部的人。户部最后闹了一场,没闹过。”他顿了顿,“你知不知道,转运使这个位置,户部盯了多久?”沈念摇头。“三年。户部左侍郎的门生,等了三年。被你一份稿子,写没了。”
沈念轻轻摇头。
“三年。户部左侍郎的门生,足足等了三年。到头来,被你一纸文稿,尽数落空。”
沈念指尖微紧,不自觉攥住了衣摆。她拟稿时,不过是依着李舍人的意思落笔,如何知晓背后有多少人奔走说项、明争暗斗。她本就是最末一等的跑腿小吏,李舍人偏要说 “被她写没了”,这话里深意,她一时不敢深想。
李舍人忽而笑了笑,语气松快了些:“别怕。得罪户部的人,朝中多得是,不差你一个。”
李舍人看着她,忽然笑了。“别怕。得罪户部的人,多了去了。”
他自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到她面前。
“北境军饷出了事。边关急报,按期应至的军饷迟迟未到。边将报至兵部,督军更是直递御前。兵部自查半月,一无所获。陛下震怒,令中书省彻查拟旨。”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你办过抚恤案,经手过漕运,转运司人事亦曾涉笔。这桩案子,你来试试。”
沈念接过文书,徐徐展开。
内中是兵部急报,措辞多有推诿,只说军饷早已如数拨付,签收单据齐全,边关未收,恐是转运途中出了岔子。后附户部回执、兵部转运文册、转运使司签收簿,一应俱全,看似天衣无缝。
她反复看了两遍,抬眸道:“李舍人,此案……”
“陛下要人查,中书省便要有人拟旨。你查明白了,旨意自然好写。” 李舍人打断她,“去吧。”
沈念握着文书,心潮翻涌。
到此刻她才算真正明白。转运使那桩人事,她究竟有没有得罪户部尚且不知,但李舍人这里,她是确确实实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这军饷案哪里是差事,分明是浑水。兵部自查半月都毫无头绪,她一个八品主事能查出什么?陛下责令中书省彻查,李舍人这是将她扔出去试水。办成了,是他识人善任、举荐有功;办砸了,便是她能力不济、贻误差事,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更何况,如今转运使是兵部的人,并非户部属意之人,真要查得狠了,恰好遂了李舍人等人的心意,借她之手狠狠敲打一番。若换作户部自己的人上任,这等事多半悄无声息便压下去了。
沈念心知这绝非美差,可李舍人已然开口,她没有退路。
她咬着牙,壮着胆子躬身推辞:“舍人,臣年轻识浅,能力微薄.....”
李舍人只淡淡道:“上位垂问,不可缄默;上命差遣,不可推辞。”
沈念仍想再辞,只得硬着头皮说“这般关乎边关安危的大案,臣恐难胜任、有负所托,还请舍人另择贤能。”
李舍人脸色微沉,语气已带了几分威压:“便是你无九族可牵,也该掂量掂量自身斤两。不是你说一句办不来,便能推掉的。”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沈念垂首,轻声应道:“下官,遵命。”
沈念不懂军饷发放的流程,出了李舍人的值房,脚步都有些虚浮,只得去找张主事请教。张主事虽是眉眼间常带着几分冷意,沈念却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刻薄,办事却极靠谱,也最是护着底下的人。
他见沈念魂不守舍地凑过来,头都没抬,语气便带着几分嘲讽:“刚从李舍人那儿出来?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是被派了棘手差事吧?如何说?”
沈念压下心头的慌乱,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张主事,下官确实遇上难处了,特来向您请教军饷发放的流程,还请您指点一二,感激不尽。”
张主事这才抬眸,扫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冷淡,手上却已然抽出文书,铺在案上同沈念一起看:“军饷发放哪有那么复杂?户部出银,兵部核数,再交由转运使司承运,沿途州县协助护送,到了边关由守将签收,层层相扣,每一步都有单据为证。户部有兵部回执,兵部有转运使司回执,转运使司有沿途州县回执,只要核对单据,便能找出问题所在。”
“那此次,哪一层核对不上?”沈念急切追问,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张主事整理出条陈指给她看:“户部、兵部、转运使司,三方签押皆无破绽。兵部持转运司押字,转运司持州县押字,一应对得上。可边关坚称,分毫未收。” 他稍顿,“如此一来,疑点便只剩押运一路。军饷出转运司库房上路之后,便没了踪影。你这趟,怕是要出京跑一趟了。”
沈念心头一沉,果然如她所料,必须亲赴北境追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再度前往李舍人的值房,请行出京。李舍人看了她一眼,未多言语,提笔批了行文,挥挥手道:“奉旨查案,禁军自会出人随行,你自去办理。”
“公出差旅的银钱……”
李舍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去内账自行支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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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持行文匆匆赶往禁军衙门,递上文书后,正站在廊下等候回复,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沈大人?”
她回头,见刘宁远身着禁军郎将官袍,正快步走来,神色微怔:“你来禁军,所为何事?”
沈念说自己要出京查案、需从禁军借调护卫的事一一说明。刘宁远听完,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凝重:“你要查押运之事,必经北境,此路遥远,且近来边境不太平,常有流寇出没。”他目光落在沈念身上,带着几分担忧,“你会骑马吗?”
沈念轻轻摇头“不曾学过。”
刘宁远神色愈发凝重:“不会骑马,单靠马车,不仅迟缓,且沿途多有山径险路,极易出事。这样,禁军借调给你的护卫,我替你挑两个本事出众、稳妥可靠、能听调令的。你奉旨查案,我不便随行 —— 一个从五品郎将,跟在一个正八品主事身后,于体制不合。但人选由我定,路上也能多几分照应”
沈念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了几分慌:“刘大人说笑了!怎敢劳您亲自随行?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刘宁远看她慌忙笑了,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块鎏金腰牌,递至她手中:“这是禁军的腰牌,你贴身收好,路上若遇麻烦,怕是能比中书省的文书管用些。”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路上务必小心,切勿逞强。若是查不到线索,便即刻回京,陛下仁厚,断不会因一案苛责于你,切记,命比案子重要。”
沈念接过腰牌,紧紧攥在掌心,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底,再度躬身施礼道谢。随后,她告了两旬外出假,带着刘宁远挑选的两名禁军亲兵——老赵与老钱,匆匆收拾行装,踏上了北上之路。